“你怎麽在這?”趙子誠沉著臉問,難道剛剛女兒就是跟著他出來的?


    “老爺?我,我,我找小姐?小姐不見了!”薛仁想哭。


    從自己按照小姐說的,把小姐的十兩銀子放在縣衙對麵,故意叫著誰掉了銀子,誰知道唿啦一下子衝過來那麽多人,都說是自己掉的,有的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有的還當場拍著大腿哭起來,說沒了十兩銀子,沒臉迴家見爹娘什麽的。


    然後自己就打算按照小姐說的,掏掏自己袖口,一副恍然大悟的說是自己掉的,誰知道這些人根本不肯放過自己,非要扭著自己見官,要迴他們的十兩銀子。不然就將銀子交出來。


    更有甚者,好幾個地痞流氓,直接動手搶了自己手上的那十兩銀子,這下銀子沒了,自己就跟著不少的圍觀的大嬸漢子的,一起追著那幾個地痞流氓。


    追著追著自己忽然記起來小姐還等著自己保護呢,小姐在那麽多人裏麵沒有自己保護,萬一被人衝撞起來,可是大事。


    隨即一狠心,不再追那幾個地痞流氓,掉頭往迴跑,保護小姐要緊。


    等自己跑迴縣衙,就怎麽也擠不進去了,圍了太多的人了。翻翻自己的口袋,自己可沒有小姐那個魄力跟實力,再扔十兩銀子大吼一聲,誰掉了十兩銀子?然後自己學著小姐的樣子,借機輕鬆找到小姐。


    等自己好不容易擠進去,前後左右都使勁擠了看了,還是沒有找到人,這次又擠出來,再找找看的,就遇上了老爺。


    “迴去吧!小姐在家中,還有,以後不許帶著小姐出門,也不許小姐邁出大門,你記住了?”


    趙子誠也不願跟薛仁廢話,直接交代他以後別放亞楠出門,自己還得進去看案子的走向。


    “是,老爺!”薛仁一臉喜色,小姐好好的,這就好,至於老爺說不讓小姐出門,前一陣老爺不也這樣說的?先答應著老爺的話,自己一切還是聽小姐的才是,自己的命可是小姐救的。


    等趙子誠迴到縣衙大堂,今天的案子公審也到了快結束的時候。


    “說,你們兩人是何時到的上原,可曾有人授意?”縣令既然瞬間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不會對董小六跟董明堂客氣了。


    這個兩人若是不當眾審,對自己的名譽損傷太大了,百姓必定以為自己授意的他們出來做假證,有意陷害上原烤鴨店的掌櫃。


    雖然自己不知道他們是誰事先請到上原的,但自己肯定,絕不會是秦大人他們親自出馬,必定是什麽流氓地痞,今天不管了,正好連著本縣的流氓地痞一起,好好收拾了,也算是一項政績吧!


    “大人饒命啊,小人是聽了賴三的話,他還給了我五兩銀子,要我說出董文傑小時候的偷吃扒拿的事,事後還會再給我五兩銀子,我才來的,要不然我在家還要種田,哪會到這兒來啊?”


    挨了一頓杖責的董小六,早就嚇得麵無人色,有什麽交代什麽,哪敢有一點點掩瞞?


    “你呢?你是怎麽來的上原,等著給董文傑作證的?”縣令大人轉而問向董明堂。一臉的怒氣。


    “大人饒命,小人一樣是賴三叫來的,他也給了小人五兩銀子,說事後還給五兩,我才來的!小人是豬油蒙了心,被人騙了啊!大人饒命啊!”


    董明堂哭喪哀嚎著,感覺自己剛剛差點既被打死了,後悔死了,早知道會這樣,給一百兩銀子也不會來的啊!


    “來人,送他們兩人去鹽場做苦役三年。”


    “來人,速速去抓賴三歸案!”


    縣令處置了兩個蓄意做證誤導判案的董小六跟董明堂之後,下令抓捕本縣地痞賴三。


    不一會,衙役迴來,身後並無賴三其人。


    “迴稟大人,小人找到賴三家的時候,他剛剛在家吊死了自己,身上還有熱乎氣,他爹娘還在田間勞作,並不知情。他弟弟正在隔壁村的學堂,也不知情。相鄰無人看到有人進賴三的家,小人已經封住了現場,這是賴三留下的遺書,說他欠下賭坊一百兩銀子,唯有一死,請大人指示。”


    縣令聽到下麵的衙役如此迴答,哪還猜不到這賴三是被人殺人滅口,做出上吊自殺的假象來,連遺書都給準備了?就那樣的地痞流氓,會自殺?笑話!


    哼,好的很,如此速度就能處決賴三,說明他們著急了啊!看樣子,趙子誠的女兒,也不好過啊!這些人心狠手辣,出手狠毒啊!看來自己也得為自己加強護衛了,這些人真當上原是他們的天下了!哼!


    “去現場勘查!退堂!”縣令掃了一眼所謂遺書,滿身正氣的站起來,大喝一聲。


    天意難為,就全力破了此案吧!巴結不上知府首輔,就好好做一個人人稱頌的青天大老爺吧!


    這次的案子,到了這個時候,必定是要轟動整個省城的,甚至能上達朝廷。如此大案,大明並不常見啊!


    更何況還是公審的大案,必定是傳播的全大明的人都能知道,這次說不定也是自己揚名立萬的時候。但首先要保護好自己跟家小的安全。


    雷鳴這個人雖然傻點,但好在實用,他手下五千官兵,比起別的衛所官兵,可是強多了,那可是他異於常人的女兒訓練出來的。


    一會等自己證實賴三被人滅口之後,就可以冠冕堂皇的要求他安排人保護趙子誠一家,也保護自己一家。直到完全破了此案。


    宋縣令相信,這案子至少能拉下上原的某個大商家,半成以上的可能是慕容家,若是還能拉下秦知府,就更有轟動效應了,沒有想到自己還有一天,被逼的做一迴不畏強權的直臣,但願上原的學生百姓,有良心,給自己護航。誒,不得不做如此的直臣啦!


    趙子誠自然帶著學生跟著縣令一起到了賴三家,他要親自勘探現場,看縣令的態度,也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如自己猜測的那樣,為了遮掩前麵蘇屠戶一家的滅門之罪,將賴三殺人滅口。


    仵作率先走近賴三,經過勘察,得出結論,賴三全身無破損,說明無打鬥跡象,頸子上的勒痕顯示是上吊所致,並非他人動手勒死。


    “大人,賴三因窒息致命,身體無損傷,勒痕顯示為自殺。”仵作得出結論之後,當眾迴稟縣令。


    死者爹跟弟弟都在一旁哭泣,縣令向他們走了過去,他們見到大人過來,強忍著停止了哭泣,跟縣令跪下行禮,同時跪求縣令發還賴三屍體,說是要給他入土為。


    “大人,小人兒子雖然活的很糊塗,時常危害相鄰,如今被賭坊逼債致死,也隻能說他是咎由自取,小人隻恨那賭坊,害了我兒!但願他死後能托生一個好人家,再不能跟這一世一樣糊塗活著,懇求大人不要帶走我兒子,讓我們做爹娘的好好給他入土為安。”


    “你們自認為你們兒子是自殺而死?萬一他是被害的,你們也不願意給他伸冤?”


    縣令不怒自威的問賴三的爹,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看起來很是淳樸敦厚,也很蒼老,不僅僅須發皆白,臉上也布滿深深的皺紋。真正是風燭殘年,飄搖欲墜。


    “大老爺,我的兒子,我沒有教好啊!嗚嗚嗚,嗚嗚嗚,他要是早肯聽我們的,他怎麽會做那些傷害鄉鄰的事?怎麽會惹上賭坊?嗚嗚嗚,要不然也不會被賭坊生生逼死,小人也知道,他這是自己害死的自己,嗚嗚嗚嗚!小人不怪旁人,不怪小人沒有教導好這個兒子,嗚嗚嗚嗚!”


    賴三的爹,哭的極其悲戚,一把年紀,哭的如此嘶啞,叫人聽著心酸。如此醇厚老人,生下如此無賴兒子,不知道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多少心,到最後還得白發人送黑發人,叫人好不同情。


    “驗毒!”縣令見很多百姓,還有不少跟著自己一起來的上原官員士紳,都露出同情老者的情緒,深深吸一口氣,冷靜發出指令,吩咐仵作當場驗毒。


    若是驗出中毒,那麽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帶走賴三屍體,作為證據。


    縣令心裏早已篤定賴三必定是被人滅口,怎麽可能自殺?最大的可能是被下毒之後,再動手造成上吊的假象,蒙騙自己而已。


    仵作得令之後,極為仔細的驗毒,手腳口舌,包括胃裏,無一放過。


    “大人,死者並無中毒痕跡。”仵作仔細檢查之後,嚴肅迴稟縣令。


    縣令見仵作檢查如此仔細,確定死者並無中毒,也無損傷,並且符合自殺上吊特征,猜測這件事是高手所為,能在短時間裏,布置出如此案發現場,而無漏洞,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賴三的案子,看起來是無法扯上蘇屠戶一家被滅的案子了。除非自己能當場看出破綻,才能帶走賴三。


    如果提不出證據證明賴三是他殺,哪怕自己是縣令,也不能不顧年邁的老漢的祈求,強行帶走賴三屍體,百姓眼裏,自當是希望死者能入土為安的。


    宋縣令臉色沉重了,才剛剛決定要做個直臣,做個人人稱頌的青天大老爺,用民意為自己護航。用蘇屠戶的案子給自己刷名聲。


    但蘇屠戶的案子查到了賴三這,偏偏斷的幹幹淨淨,盡管自己絕不會認為他是自殺的,但死者爹娘親人認為他是自殺的,仵作的驗屍也證明他是自殺的,自己沒了賴三的這個突破口,又如何考勘破蘇屠戶滅門之案?


    誒,送縣令感覺自己再次迴到了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應該走哪一天道了?審理董文傑烤鴨店下毒一案沒有辦成,自己就失去了巴結首輔的機會,甚至還會被那些人誤以為自己暗中勾結了孫謹。


    即使此時自己可以就賴三一案,簡單認定他是自殺,也隻能是好了殺蘇屠戶一家的真兇,對自己這個縣令,可是半點好處也無了。


    “大人,不如請趙小姐過來看看,也許會有遺漏之處?”


    仵作周寶良見大人臉色凝重,猜測大人是為了蘇屠戶的案子發愁,好不容易撬出了賴三這個突破口,卻沒有想到賴三如此及時的自殺了。


    盡管周寶良作為仵作,隻有勘察屍體之職,但也並非對案情毫不關心,毫無推理。賴三死的太過及時,太過縝密,一如蘇屠戶全家被滅栽贓烤鴨店的掌櫃一樣,若非趙小姐,當場指出破綻,恐怕董文傑隻能做替死鬼了。


    “趙教諭,你也知道,蘇屠戶的案子,何等重要,如今查出賴三是一個重大突破口,卻死於自殺,如果真的認定賴三自殺,蘇屠戶的案子,將會極為棘手,既然仵作推薦令千金,還請趙教諭看在人命關天的份上,將令千金找來幫忙看看,也許會有意外突破?”


    宋縣令凝重走向趙子誠,鄭重請求他同意亞楠出來勘察賴三屍體,宋縣令篤定趙教諭應該知道輕重,他有這麽一個會惹事的女兒,也由不得他不緊緊跟著自己後麵了。


    可恨的還是自己被他的女兒硬生生推離了知府首輔,如今自己要走直臣道路,遇上攔路石了,也得請他那個奇智女兒給自己開道。


    盡管那個孩子才九歲,但自己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才智,她在這方麵的眼光,就是自己那個經驗老道的仵作,也對她倍加推崇。


    到了這個時候,趙子誠也應該明白,自家跟他們一家,算是一條道路上的盟友了,查出蘇屠戶一案的真兇,對趙子誠的女兒來說,無疑是消除了一個巨大隱患,誰叫趙子誠的聰明女兒,壞了人家的大事呢?


    趙子誠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旁跟過來的士紳官員,甚至是圍觀百姓,聽到縣令這番話,也跟著激動的叫起來,請求趙教諭讓趙小姐過來再勘破,說也許再次發現案情的破綻。


    亞楠之前為了救董文傑,不得不出麵免得令人作惡的屍體檢查,完事之後,就逼不得已的暈了過去。


    但亞楠在大堂上的目光如炬,已經讓上原的士紳百姓,各個佩服不已,如今再次遇上命案,縣令大人跟仵作都積極推薦趙小姐,他們自然激動,盼著再次見證奇跡呢!


    趙子誠很想一口迴絕縣令,但自己也知道,縣令的態度是堅定的,就怕自己根本推拒不了他,還有那麽多人也跟著如此叫嚷,著實叫人不勝厭煩。


    若是女兒真的到了這兒,真的再次發現什麽,那以後女兒名聲怎麽辦?難道讓旁人一提起女兒,就說她驗屍厲害精確?那不是生生毀了她的清譽?


    “縣尊大人,我等也是上原學子,原為縣尊效犬馬之勞,趙老師的女兒,到底還是稚童,之前為了給從小幫助過她的上原烤鴨店掌櫃,不得已站出來,以至於董文傑被栽贓剛剛清晰,她就暈倒在大堂,依學生隻見,趙小姐此番受了不小的驚嚇,不宜再請來,難道從前沒有趙小姐的時候,我們上原就不能破案了嗎?在場這麽多人,這麽多顆心,一起勘查,但有細微之處,必定能找到。


    學生認為此案一定是殺人滅口,前麵才剛剛審查出來蘇屠戶一家被滅門,乃是有人設計栽贓上原烤鴨店,而賴三便是知情人。


    請問仵作,你檢查了賴三屍體,可曾仔細檢查賴三的四周,有無陌生人的腳印,或是家裏有無殘留迷藥味道?或者是窗戶,房梁頂上有無異常。


    還有,那個人能在不驚動鄉鄰的情況下殺人滅口,必定是有些功夫的,他在賴三死前,必定要進村,村裏人對外地來人,必定還是能夠提防的,一一詢問便知。


    更甚至,我們還可以將賴三屍體還原到事發狀態,從中再次尋找不妥之處,賴三身上沒有酒味,若是在清醒狀態下吊死自己,那麽在吊死的過程中,必定有窒息造成的掙紮。”


    趙子誠的寒門學生鄭經,忽然站出來,挺身而出,維護了先生跟先生的女兒,他雖然也極其敬佩先生的九歲女兒,但他也深深知道,趙老師的女兒不能過來,否則真的會被人定性為驗屍小姐,會生生毀了趙老師的女兒一生。


    “大人,鄭經所說不錯,趙小姐還是九歲稚童,之前受了那麽大的刺激,曾當堂暈了過去,不適合過來再次受到刺激。


    正如鄭經所說,我們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總能找到細微破綻之處,此案暫且可以認定為殺人滅口,再以此尋找破綻,包括死者寫的遺書,十分是他本人字跡以及符合他本人的一貫行徑?”


    趙子誠的另一個寒門學生,姚顧也站出來,維護先生跟先生的女兒。


    其餘原本期待亞楠再出奇跡的一些人,這才醒悟過來,人家剛剛才暈了的,人家趙小姐到底還是九歲女兒,即使再聰明,也是怕的,是不該過來,如此不少人紛紛改口,而是附和鄭經姚顧的話,暫且認定為殺人滅口,先尋找蛛絲馬跡,一一詢問村民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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