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霜自小在天王閣生活,自然聽過韓信點兵的故事,對於“兵仙”韓信,也是十分向往,對於韓信點兵的典故,也清楚的很,但她知道的是韓信和劉邦的對話,卻不知道這背後的算數邏輯。


    虞鬱語身為項羽之後,對於項羽生平自是十分了解,對於韓信這位親手葬送項羽的“兵仙”,也多有研究,研究的多了,也從開始的痛恨、厭惡,到最後的佩服。她並不懂太多算數之法,不能和桑秋、許商等相提並論,但這點兵之法經過反複推演,已經爛熟於胸。沒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


    速霜久居天王閣,對幾位宮主和院長十分了解。虞鬱語素來話多,問題也多,一直不受霍成君待見,不過正因為她這般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所以霍成君讓她掌管各派的臥底,一來可以全麵掌握各派的情況,二來也可以保證臥底不會輕易反水。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不禁心下感慨:一個小小的虞鬱語竟能如此深藏不露,中原能人異士極多,並非虛言。慶幸現在和中原天子還有迴轉的餘地。


    速霜整頓完軍隊,道:“如今漢人山賊橫行霸道,殘害我們的妻兒,毀壞我們的村子,破壞我們的弄年,讓我們人人自危。正是我們山人最危險的時候,我們一定要團結一心,打敗這些漢人山賊!”


    隻是簡單的幾句話,剛剛還茫然的山民瞬間神情變得嚴肅,情緒變得昂揚,舉起右拳高聲喊道:“打敗漢人山賊,打敗漢人山賊,打敗漢人山賊!”


    速霜揮揮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道:“這些人雖然是山賊,但武器精良,訓練有素,其中不乏武功高強者。我們隻有加緊訓練,利用地形優勢,才能將其殺死、全殲,把他們的屍體交給山神土地。”


    山民大多信奉山神土地,有的村子進行火葬,有的村子進行土葬,但說口卻差不多,都是交給山神土地雲雲,不過是細微處有些變化而已。


    山人群情激奮,大喊道:“吼!吼!吼!”


    速霜道:“敵情緊迫,敵人就在附近,所以從今天開始,全軍除了承擔巡視任務的,每日都要訓練,隻有在訓練場上流汗,才能避免在戰場上流血,才能避免父母妻兒流淚!”


    山人吼道:“大小姐萬歲!大小姐萬歲!大小姐萬歲!”


    千人怒吼,又是在山穀之中,瞬間有虎嘯山林之感。


    速霜大聲道:“各隊列陣,開始訓練!”話音剛落,山人各自散開,每個小隊有每個小隊專門的練習場所。


    速霜看眾人散去,這才走下高台,道:“將軍夫人,陪我去巡視一番。”虞鬱語似笑非笑道:“是!大小姐!”心中已經不知道咒罵了她多少次。


    六個小隊,除了第三小隊的思銳去尋速風倫未歸,第六隊長今天帶隊巡邏,由副隊長帶著訓練,其他四隊都是隊長帶著親自訓練。


    各隊大多數練的的拚殺和射箭。山中本就馬少,大多數情況下馬不能行,沒有衝殺的訓練。速霜看著連連點頭,看來這幾個月山民的作戰素質還是有所提升的。


    巡視了半圈,速霜忽然問道:“虞院長,你看我山民大軍如何?”她們附近沒什麽人,速霜又以天王閣中的稱謂稱唿虞鬱語。


    虞鬱語不屑道:“不錯!十分精銳。”速霜道:“可有提升之處?”虞鬱語道:“與中原大軍相比,差得太遠。”速霜兵不生氣道:“哦?何以見得?”


    虞鬱語道:“江湖上各大門派少的幾十人,多的數百人,這些人聯合起來,少說十幾萬人,你猜朝廷為什麽從不擔心,對他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速霜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隻好搖搖頭道:“為什麽?”


    虞鬱語道:“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是烏合之眾,麵對朝廷大軍,絲毫沒有抵抗之力。”這是當年劉詢派兵剿滅天王閣時,虞鬱語的感受。那時的她不過十幾歲,但眼睜睜看著閣內高手被數個士兵圍攻而死。但同樣的士兵,如果換做江湖中人,他們可能遊刃有餘。


    速霜還是不理解。


    虞鬱語道:“因為中原大軍不止強調單兵之強,還強調陣法之用。士兵們除了練習拚殺、騎射、體能,還要有大量的時間練習各種陣法。一個普通士兵可能不是一個江湖高手的對手,但十個士兵絕對比十個普通江湖中人聯合起來要厲害的多。”


    速霜也聽過中原陣法的厲害,但在天王閣時,隻是練武,對於陣法什麽的,一直不懂。這時虞鬱語再次說起,忍不住問道:“什麽陣法?”


    在天王閣時,墨止戈掌管所有屬下的訓練,高嵩掌控下屬的調撥,虞鬱語除了幾個貼身之人,幾乎不掌控任何對下屬的管理,自然也不懂什麽陣法,看速霜急切,隻怕不說幾個厲害的陣法無法震懾住她,隨口道:“這中原陣法變幻莫測,博大精深。就以常見的十大陣法來說,有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天地三才陣、四門兜底陣、五虎群羊陣、六丁六甲陣、七星北鬥陣、八門金鎖陣、九字連環陣、十麵埋伏陣。”


    這些陣法的名字,有的速霜聽過,有的聞所未聞,隻是聽到如此排列整齊,想來效果也不差,竟心生神往之意,道:“這些你都會嗎?”


    虞鬱語果斷搖搖頭道:“我在天王閣時做什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手下也就那麽幾個人,哪裏練的了什麽陣法,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說到這裏,不知為何,想起劉爽,妒心大起,隻想給他製造一個大大的麻煩,道:“不過閩越王曾經單槍匹馬深入草原腹地,帶著戍邊的幾個將軍和唿韓邪大單於的兵馬大敗郅支。這些戍邊的將軍各個都有百戰之功,他雖然是閩越王,到了軍中,沒有一些手段,這些人是不可能服他的,更何況唿韓邪是匈奴的大單於,一生幾乎都是在戰場上拚殺,豈是一般人能讓他服氣的?所以我想,他肯定會,而且是個中高手。”


    速霜眼中放光,道:“真的嗎?”虞鬱語道:“我不知道,因為他對付天王閣都是單槍匹馬來的。想來兵法這種東西,用在隻知道好勇鬥狠的江湖中,更是如魚得水,一往無前。”


    速霜點點頭道:“不錯!我自詡在天王閣呆了十幾年,武功也學的不錯,手段也掌握的可以。迴到山民之中,確實無往不利。結果遇到了依稻石先生,他在中原待了幾十年,受中原文化的影響更深,他出謀劃策,往往超出我的意料。短短數月,就幫父親拉起了上萬人的隊伍。這中原文化確實比我們這久居山中的厲害得多。”


    虞鬱語沒想到自己一通扮豬吃老虎,竟然還真的讓速霜信了,道:“我還是要提醒你。閩越王在做事上謀劃有多周詳,感情上就有多沒主見。正如他所言,這麽大的事情,首先得皇帝同意。除此之外,他現在在閩越之地,天高皇帝遠的,小心他們家的河東獅。”


    速霜嚴肅道:“兩國和親,有多少是有感情的,無非是建立一種姻親關係而已。我們山人勢力小,實力弱,距離中原還近,背後就是大海,沒有進退的餘地,不能和匈奴相提並論,如果能以此消除兩族分歧,消弭刀兵,山人也好好學中原的文化和本事,強大自己,這才是正道。”


    虞鬱語感覺自己小瞧速霜了,她還是以她天王閣禦風院的院長看當時霍成君親手調教的弟子。雖然言語上謙恭,內心著實看不起。這番話卻不僅讓她肅然起敬,也終於明白了她能得到速風倫的重用,不隻是因為她潛伏在天王閣中,學了不少中原的本事。更是因為這股為了山民寧願粉身碎骨也要一往無前的氣魄。


    虞鬱語道:“閩越王的處境並沒有你想象的好。”速霜道:“他已經是朝廷最尊貴的王爺了,還有什麽煩惱?”虞鬱語道:“不是煩惱,而是性命之憂。”速霜道:“什麽性命之憂?”


    虞鬱語長歎一口氣道:“你也說了,他是朝廷最尊貴的王爺,是最受皇帝器重的王爺,也是在百官中聲望最高的王爺。他最大的痛苦就是因為他是王爺。”說到這裏,微微一頓道:“不是太子。”


    速霜瞬間明白了。山民一直不團結,哪怕是現在速風倫來了萬人的隊伍,但還是有很多村寨不服。更不必說各個村寨中,基本都是族長說了算,這個族長病重或是過世的時候,一個小小的新族長的推選都會鬥得不可開交,甚至還因此出了人命的事情也屢見不鮮。更何況劉爽和太子這是天下之爭。


    速霜苦笑道:“如果他願意舍棄王爺之位,到時候來山中,做個山中族長也是不錯的,我一定全心輔佐他。”


    虞鬱語不答,隻是看著眼前的山人軍隊,她對於大漢如今的軍力也不清楚,畢竟七王之亂時他還沒有出生,七王之亂後,官兵就很少在江東用兵了。至於當年在長安見過的禁軍,那是精銳中的精銳,基本上不可能離京。


    檢閱軍隊返迴,速霜一直在凝神思索,虞鬱語本就不想跪坐,看她一直沒反應,索性橫躺在地毯上閉目養神,這一刻,似乎感受到半個多月前劉爽在破屋背著她的情形。


    速霜思索良久,沒有善法,想問虞鬱語也不知道從何問起,最後還是擺擺手,讓虞鬱語離開了。


    虞鬱語踏著輕快的腳步返迴樹屋,卻見稻花正在她樹屋之下焦慮的徘徊著。速霜並不喜歡人伺候,所以她也沒什麽事情。


    虞鬱語不禁有些感動,他和稻花不過是萍水相逢,甚至有利用她的意思在其中,沒想到她對自己竟如此關心。


    虞鬱語上前道:“稻花,你怎麽在這兒?”稻花很激動地迎上來,上下打量著虞鬱語道:“將軍夫人,你沒事吧。”虞鬱語道:“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稻花還是不信,仔細大量虞鬱語。


    虞鬱語第一次覺得被一個女人看的難受,也第一次感受真正被人關心,而不是簡單的噓寒問暖。


    虞鬱語輕輕拍一下稻花的肩膀道:“好了,別看了,我沒事。”稻花還是不信,道:“那個漢人……”虞鬱語道:“一個漢人,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大小姐。”


    稻花這才麵露笑容道:“你們都很厲害,我都相信。”虞鬱語拉著她的手道:“我來這兒這麽久了,每天都在處理事情,現在大小姐到了,咱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對了,這附近哪裏有好玩的地方,我們一起去。”


    稻花想了想道:“村子後麵有一條河,沿著河向上走大約五裏左右,有一個瀑布,算是這附近最漂亮的瀑布了。”


    虞鬱語道:“好呀!說實話,來這兒這麽多天了,又潮又悶,都沒有洗過澡。那裏人多不多?”稻花道:“一般是沒人的,要不我們晚上去也行。晚上有霧,就算是有人麵對麵也看不到。”虞鬱語道:“好!就約在晚上,我們申時再見。”


    稻花很開心,道:“好,將軍夫人!”


    虞鬱語很安心的休息了一下午,申牌時分,稻花準時來到她樹屋下麵。現在不是稻花執勤的時候,所以換了當地的便裝,二人攜手從後門離開。守衛之人看是虞鬱語,自然放行了。


    出了村子,沿著一座小山向上攀爬,二人走的很快,虞鬱語有武功傍身,自不在話下。稻花則是常年在山中行走,一切都輕車熟路。


    到了山頂,立刻就能聽到遠處嘩嘩的水聲,虞鬱語也瞬間興奮起來,二人跳著笑著向瀑布走去。轉了一個彎,已經能感覺到鋪麵而來濺起的水花,但這裏的霧氣比山中的霧氣來的更早,明明瀑布就在眼前,但什麽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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