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鬱語道:“我確實出去過,不過他們大部分不是被殺了,而是在外麵過上了好日子不迴來了。”


    稻花瞪大了雙眼看著虞鬱語,虞鬱語作為一個女人,也覺得她的眼睛很漂亮,圓圓的十分有神,清澈地像沒有任何渣滓的清水,道:“真的嗎?”


    虞鬱語道:“你今年幾歲?”稻花道:“十五歲。”虞鬱語道:“也就是說你這十五年來,大漢並沒有換過皇帝……”


    稻花驚唿:“皇帝還可以換嗎?我聽村中的前輩說,大漢的皇帝是不能換的,他們主要是奉天命懲罰這片土地的人。我們這裏是天選之地,大漢皇帝顧及不到,所以我們隻要乖乖待在山中,就不會有災難。如果我們一定要出去的話,一定會被大漢的皇帝發現,然後殺死不聽話的人。”


    虞鬱語哭笑不得,剛剛還說大漢全是壞人,這時大漢的皇帝又成了上天的執劍者。不知道他們對大漢到底是害怕還是敬畏了。


    虞鬱語道:“大漢的皇帝又叫天子,乃是上天之子,但他也是個人,是人就會死,死了就會換新皇帝。”


    稻花漸漸放鬆了道:“那每個皇帝是不是都不一樣?”虞鬱語道:“會不一樣,有些溫和的皇帝,他們對治下百姓還不錯。也有些兇殘的皇帝,會很殘忍,濫殺無辜。也有些糊塗的皇帝,被大臣擺弄,被後宮束縛。總而言之都不相同。”


    稻花道:“漢人皇帝原來也是個人,我一直以為他是天神或是鬼怪之類的什麽。”虞鬱語道:“自然是人,就像我們的速將軍一樣,大家都是人,隻不過有的武功厲害些,有的種田厲害些而已。”


    稻花點點頭道:“我聽說漢人的地方有好幾千裏,漢人已經有那麽大的地方了,為什麽還要來搶我們的地方呢?”虞鬱語問道:“你知道好幾千裏是什麽意思嗎?”


    稻花想了想,發現隻是從小被告知好幾千裏是很大的意思,至於到底有多大也不清楚,隻好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應該比我們這個村子大吧。”


    虞鬱語道:“自然是比我們村子大,而且要大好幾萬倍。”稻花瞠目結舌,驚訝的嘴巴都合不上,過了好久才道:“漢人的地方竟然這麽大。”隨即又道:“他們已經有這麽大的地方了,為什麽還要來搶我們的地方。”


    虞鬱語道:“大漢官兵有搶過我們山民?”她這幾年一直在江東,自從七王之亂後,從武帝到當今皇帝,基本上都是在和西域,打匈奴,地方對於山民的盤剝少不了,但真的大規模清剿並沒有發生。而且地方府兵也隻敢對付城鎮附近的山民,倫有穀在深山之中,府兵一來兵力不足,二來地形不熟,三來實在懶得走這麽遠,幾乎不可能來到此處。


    稻花道:“有啊,之前就有漢人來過,後來被速將軍趕走了。”虞鬱語估計是山賊,但想山賊也有自己的地方,勞師遠征也不可能。那隻有一種可能:要不是有人自稱漢人來搶,要不就是速風倫自己編的,稻花從未出過村子,如何辨別真假,自然是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虞鬱語沒有糾結這些問題,道:“你們很崇拜速將軍了?”稻花囁嚅道:“將軍夫人,其實……其實我有些害怕速將軍。”虞鬱語奇道:“你隻是一個普通的歌女,速將軍也不會為難你,你怕什麽?”


    稻花道:“速將軍每次來,都會召集村中之人出戰,我爹、哥哥都已經戰死了。我現在還有一個弟弟,今年隻有八歲,爺爺說,如果速將軍再次召集兵馬,他雖然五十多歲了,也得扛著槍上戰場了。”


    虞鬱語聽她說的平淡,背後卻是個十分悲慘的故事,不禁長歎一聲,將她摟入。


    稻花順勢倒在她懷中,忽然想起自己已經過世的母親,忍不住落淚。虞鬱語輕撫其背,任其哭泣。


    過了一會兒,稻花才停止了哭泣,道:“對不起,將軍夫人,我把你的衣裳弄濕了。”


    虞鬱語道:“沒關係,你現在好多了吧。”稻花道:“是!謝謝將軍夫人。”虞鬱語道:“你太客氣了,這裏隻有咱們兩個人,不用那麽見外。”稻花道:“是!將軍夫人!”


    虞鬱語道:“你先走吧。”稻花起身,正要告辭,忽然想起什麽正事都沒說,問道:“將軍夫人,昨晚的事情……”虞鬱語直接打斷道:“你不必說了,我其實早就知道了。隻是想見到一個堅強的女孩子,結果你就來了,我已經心滿意足。”


    稻花不知道她怎麽知道的,正要離開,好奇之心還是驅使著她問道:“將軍夫人怎麽知道的?”


    虞鬱語伸手招唿她坐下,問道:“肖花死了是不是?”稻花點點頭,她已經聽那個老婦人說過了。虞鬱語道:“你們都被打暈了,為什麽就她死了?”稻花想了想道:“應該是她忽然醒了,敵人情急之下把他殺了。”


    虞鬱語道:“這麽說來,敵人本來並不想殺你們七個。”稻花點點頭道:“應該覺得我們沒什麽用吧。”虞鬱語道:“既然他們害怕被人發現,為什麽最後還是大鬧倫有穀,死了幾十個人,傷的更多。”


    稻花想了想,覺得什麽答案都無法自圓其說,隻好搖搖頭道:“這個我可想不到了。”虞鬱語道:“這說明這個壞人就是肖花,但她暴露了,被戴塵殺了,結果肖花臨死前發出慘叫。戴塵也暴露了。”


    稻花吃了一驚,道:“肖花……她……她怎麽敢這樣?”虞鬱語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稻花仍是難以置信,畢竟二人相處日久,對對方都算是知根知底,但肖花本來就是站在最後,當時也是感覺背後有人偷襲,這麽說來,正是肖花,隻是為什麽這樣做,她就不知道了。忽然想起一事,對著虞鬱語拜倒道:“將軍夫人,這個事情事發突然,我們和肖花整日相處,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的父母親人應該也不知道,求將軍夫人一定要饒了她們的家人。”


    虞鬱語沒想到她不但沒有故意撇清關係,反而主動幫她求情,忍不住問道:“你不怕我牽連你嗎?”


    稻花確實沒有想到,愣在當場,目瞪口呆。


    虞鬱語笑道:“好了,你又驚又怕一晚上了,迴去休息吧。肖花他們一家已經背叛村子,離開了。”這是她白天巡視時經過肖花家發現的,他們一家上下七口,除了肖花,還有六口人,不可能一夜離開,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劉爽已經掩護他們走了,至於如何說服他們的,她也不用想,劉爽有的是手段。


    稻花這才訥訥地離開。


    虞鬱語終於又成一個人了,她忽然覺得她在天王閣時一個人不隻是因為沒有人敢找她,也是因為她喜歡一個人。她終於還是忍不了,讓老婦人把大屋內的東西都換了,村中物資匱乏,也沒有什麽更好的,隻覺直接擋在木板上也比站在地毯上強。


    山民淳樸,沒有人懷疑她的身份,虞鬱語每日處理村中之事,也算是其樂無窮,就這樣過了兩天,覺得一人無趣,索性把稻花召喚來做她的助理。


    這天一早,忽然有人匆匆趕來匯報到:“將軍夫人,有個漢人站在村前問路,被我們扣了下來。”


    虞鬱語道:“打問清楚,有問題就壓過來,沒什麽問題放了就是了。”那人道:“是!隻是……”虞鬱語看他目光閃躲,道:“怎麽了?”那人道:“他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兄弟,還殺死了一個人。”


    虞鬱語吃了一驚,大屋距離村口很遠,加之平日就算無事,也有人在外訓練,十分嘈雜,他什麽也沒有聽到,略微思考道:“把他押進來。”那人大喜道:“是!將軍夫人。”


    沒多久,一個人就被五花大綁押了進來,隻見他一身青澀短打,赤著雙手雙足,右腿上鮮血淋漓,卻沒有看到傷口,估計是在後背或是臀部。束發已經徹底亂了,頭發胡亂披散著遮住了麵龐。


    虞鬱語先用山民語言問道:“你是何人?”那人低著頭,一動不動。虞鬱語又用漢語問了,那人身子微微一震,抬頭來看,驚唿道:“虞鬱語!”


    虞鬱語三個字的發音幾乎差不多,山人沒有聽懂,以為是他在罵虞鬱語,立刻將他頭按下,厲聲道:“老實點兒!這是我們將軍夫人。”但那人根本聽不懂。


    虞鬱語一聽這聲音,立刻想起一個人,正是那日叢林大戰,被百草山莊殺的大敗虧輸的君山派唯一活著的那個人。


    虞鬱語起身,繞著他轉了一圈,果然在他右臀部衣裳破爛,有個巨大的血漬散開,正是他的傷處,問道:“他是怎麽挑釁,我們怎麽應對的?”那人忙道:“他來到村口,就胡言亂語,我們看他孤身一人,想著不理會他,結果他說個沒完,還責怪我們不理他,最後就動起手來。”


    這番話漏洞百出,他們基本聽不懂漢話,這個君山派的漢子也聽不懂山人之言,本質就是雞同鴨講。能打起來無非是一方仇視漢人,一方鄙視山人,稍微一點火星子都能讓雙方大打出手。


    虞鬱語迴到前麵,道:“讓受傷的兄弟先去治傷,死了的兄弟按照規矩發撫慰,有功的兄弟按規矩獎賞,你列個名單出來。”那人大喜道:“是!將軍夫人。”


    虞鬱語又道:“你們先出去吧,我親自審他。”那人麵露憂色道:“將軍夫人,他們漢人有詭計,有魔法,你一個人……”虞鬱語道:“不必擔心,他真有什麽不軌之處,我就直接殺了他。”


    那人還有些猶豫,虞鬱語道:“還不快走!一定要我請你們出去嗎?”那人忙不迭地跑掉了。


    虞鬱語看他們離開,給那人解開繩索,那人登時坐倒在地,臀部的劇痛讓他慘叫一聲,立刻彈起來跪倒在地上。


    這一聲慘叫讓剛剛退出的衛隊長消除了疑慮:原來將軍夫人是想折磨他,又不想讓我們看到她兇殘的樣子。其實將軍夫人還是多慮了,折磨漢人這麽有趣的事情每個山人都樂意做。


    虞鬱語沒有和他多廢話道:“我給你治傷,你連夜逃走。”那人道:“你的心這麽好?”虞鬱語道:“我的心自然不會這麽好。但是現在你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想看到的事你們如何慘敗百草山莊,看我們的計謀如何成功。”


    那人怒道:“妖女!有本事就現在殺了我!”


    虞鬱語道:“我可舍不得。”隨即話風一變道:“不過你也不要過於激動,我不是舍不得你,我是舍不得你死在這兒。”一麵說著,一麵取出金瘡藥,扯開那人的衣裳,直接敷了上去。


    那人忙叫道:“妖女,塗抹金瘡藥要先清洗傷口。”虞鬱語奇道:“你不是找死嗎?你可以賭一下。這可是天下第一神醫閩越王配的金瘡藥,說不定傷愈了。如果你運氣不好,之後高燒而死,那就怪閩越王藥不好用,不要怪我。”


    那人怒吼道:“妖女故意如此折磨我,和閩越王有什麽關係!你不要想著禍水東引,不要想著挑撥離間。”這句話說的聲音非常大,外麵的山人聽不懂漢話,以為是那人被折磨的怒吼,心下竟有陣陣快感。


    虞鬱語道:“看來你還是不相信閩越王。以閩越王的醫術和配置的藥物,怎麽可能好不了?如果真的無法痊愈,那全天下沒有醫生能幫你治好了。”


    那人雖不是什麽名醫,但久在江湖,難免磕磕碰碰,尋常的傷自然知道如何治。像這種外傷,不能直接上金瘡藥,而是要先小心的剝開傷口,用清水洗一下,若傷口很深,甚至要用火點燃秸狠狠地稈燙一下,然後才能敷金瘡藥。他現在受的都是外傷,隻要沒有失血過多,或是感染化膿,都是可以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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