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看他滿麵疑惑,身子一晃,瞬間從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過,來到陸劃身邊,輕拍他的大腿道:“我在下麵,你在上麵,這恐怕不好吧。”


    陸劃大吃失色,周圍的士兵更是莫可名狀的恐懼。他們剛剛被劉爽的聲波震懾,紋絲不動。劉爽“閃轉騰挪”之法天下無雙,麵對一群木頭樁子,真的是如入無人之境。


    陸劃身子一軟,便要倒下,劉爽順手接住,隨手封住他後背的穴道,讓他不至於立刻軟倒,伸手在肩上一按,陸劃如何能反抗,順勢跪倒在地。


    劉爽順著白旁邊騎馬的大漢一眼,大漢急忙翻身拜倒在地,大聲道:“小的淩衝願意歸降閩越王。”


    劉爽道:“好!淩衝,既然你們真心歸附,立刻整頓大軍,交給青縵姑娘檢閱,不然的話,本王立刻讓你粉身碎骨。”淩衝磕頭如搗蒜道:“是!王爺!”然後立刻起身,大聲道:“所有隊長,檢點本隊人數,向青縵姑奶奶匯報。”


    劉爽本來說的是“姑娘”,但淩衝一來是個粗人,二來內心害怕的緊,脫口而出就成了姑奶奶。


    青縵從牆上跳下,道:“我還很小,不是個老太婆。”她本來板著臉,想說的嚴肅一點,但說到自己“很小”,忍不住嘴角上揚,說到“老太婆”時,已經笑出了聲,不但不嚴肅,反而有些滑稽。


    日月道:“青縵,注意儀容。”青縵應道:“是!”


    小隊很快就清點出來了,淩衝道:“迴稟王爺,本來我們帶來八九百人,現在還有五百二十一人,受傷一百二十一人。”


    劉爽道:“八九百人?沒有確數?”淩衝忙道:“小的確實不知道,畢竟這一路過來,有的人離開,有的人加入,這地上死人也不少,還沒有來得及清點。”劉爽道:“每個小隊不知道本小隊有多少人嗎?”淩衝道:“有的小隊知道,有的小隊不知道,畢竟有的人走的時候也不打招唿,來的時候也是偷偷來的。”


    劉爽真的有些無語道:“你就不怕這些新來的是敵人派來的奸細?”


    這時,陸劃也緩過些勁來,道:“像我們這樣的流寇,誰會派奸細,無非是看著我們打家劫舍,有羨慕大口吃肉的,有實在活不下去的,有簡單叛逆的,沒有那麽多的花花腸子。”


    劉爽瞬間明白了陸劃為什麽能成為這個小隊的首領了。青縵道:“你們為什麽會異想天開來打王府?難不成你真沒有聽過閩越王的大名?”


    陸劃道:“青縵姑奶奶,王爺的大名天下皆知,尤其是天王閣之人,把王爺傳的神乎其神,小的們反而不信了。”劉爽輕笑一聲。


    日月道:“天王閣是怎麽傳師父的?”陸劃一臉懵,不知道“師父”是誰。青縵道:“就是閩越王。”


    陸劃恍然大悟道:“原來是王爺。天王閣的人說王爺單槍匹馬上了襄陽天王閣,第一次滅了天王閣,又單槍匹馬闖到江東天王閣,天王閣的首腦死傷殆盡,隻有天王一個人僥幸逃脫。”


    這些話雖然有些誇張,但對於不了解內情之人來說,這樣的“合理”想象,也很正常。


    劉爽道:“青縵,這裏交給你,把他們全部約束好。”伸手解開陸劃的穴道,道:“你們二人跟我走。”二人低頭道:“是!王爺。”


    劉爽大步向前,前方之人自然而然地讓出一條道。到了門前,門內之人自然而然的打開,府中燈火通明,以楊杏和嚴碧瓊為首的兩排守衛兵甲齊備,月光下如寒冰,如白雪,明晃晃,亮瑩瑩。


    陸劃剛剛還覺得隻是低估了劉爽的武功,如今看到如此情形,才真的感覺自己莽撞了。


    二人戰戰兢兢,生怕劉爽一聲令下,立刻血濺當場,甚至忘了,劉爽隻要動動手指,他們根本走不到這兒。


    一直走到大堂,卻見一白衣女子正在屋中,看到劉爽,立刻拜倒道:“拜見王爺。”劉爽道:“虞中尉不必多禮,好好了解一下這邊山賊的情況。”虞鬱語道:“是!王爺!交給屬下即可。”


    劉爽道:“這天天和苗粲說這些事情,嘴皮子都疼了,本王先去休息一會兒。”說著搖頭歎道:“等他反應過來,估計又要過來請罪什麽的,讓國相應付一下吧。”虞鬱語道:“是!王爺!”


    國相就是許商,但他沉溺於各種研究之中,平日很少管事,不過這種官場應付,還得靠他,其他人隻怕是開口就把苗粲嚇死了。


    劉爽返迴後堂,他當然沒有去休息,而是來找霍成君。


    霍成君當然還沒有休息,甚至在正裝等著他,艾黛在一旁作陪。孩子早就睡了,甚至那些丫鬟也都讓他們去休息了。二人沒有了孩子相陪,倒也挺無聊的。不過沒人伺候,事情基本都要親力親為,卻也不會無事可做,隻能打瞌睡。


    劉爽進來,先叩拜了霍成君,然後道:“娘!這些人確實都是些山賊,甚至連山賊都不如,無組織,無策劃,無調動,無指揮。”


    霍成君道:“他們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也就是這些烏合之眾,攪動的江東沒有安寧。”劉爽道:“有一事,孩兒想請教母親。”霍成君道:“你想招降這些人為自己所用,又怕你的父皇懷疑你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劉爽點點頭。


    霍成君道:“你如果真的這樣做,他一定會懷疑的。劉欽也不小了,你知道你父皇為何一直不讓他去封地嗎?”劉爽道:“他之前已經去過了。”霍成君道:“淮陽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豈能不知道。隻是這樣不是更值得懷疑嗎?”


    劉爽點點頭,道:“娘說的是。”


    霍成君道:“是因為葉水君,你在這邊平定山民之亂,無論如何手下一定會有不少兵馬,如果淮陽王劉欽和你一同剿匪,很快大漢第二次七國之亂就會起來了。”


    劉爽點點頭,他和劉欽關係本來也不親近,但有了葉水君中間這層關係,這關係瞬間親近了許多。而且劉欽和太子劉奭也素來關係一般,到時候劉欽倒向劉爽,一切將變得不可收拾。


    霍成君道:“明白了嗎?”劉爽自然明白了,現在他無論收攏多少叛軍,皇帝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時候隻要把軍隊交給苗粲,交給朝廷派來的將軍,甚至是就地解散都可以。


    霍成君道:“而且我勸你這樣做,天下思定,你如果走極端之事,最終也是和當年吳王劉濞一樣的結果。”


    劉爽點點頭道:“這個孩兒自然知道,既然父皇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孩兒隻要順著父皇之意便是。”霍成君點點頭道:“你什麽時候出發?”劉爽道:“看虞鬱語審陸劃他們的結果。”霍成君道:“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準備帶著虞鬱語出門?”


    劉爽點點頭。


    霍成君道:“那收攏叛軍呢?”劉爽道:“交給青縵。”霍成君道:“那個蠻女對你確實不錯。但你別忘了,蠻女就是蠻女,她一定會向著山民,到時候隻怕是不好收拾。”


    劉爽隱隱有這些擔憂,但她現在還不能對青縵說,隻能自我安慰道:“娘擔心的極是,她身邊有日月,應該會好些。”


    霍成君道:“日月?他太年輕了。墨家子弟確實公正無私,這點毋庸置疑,但他們也有問題。”劉爽道:“什麽問題?”霍成君道:“對其他人而言,是嚴於律人,寬以待己。對於墨家子弟而言則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他們本來是很正直的沒錯,但麵對漢人和山民之爭,他會對漢人的要求高,對山人的要求低。因為一句‘不服王化’,就可以讓他的評判標準出現偏差。”


    劉爽點點頭,他已經察覺了這個苗頭,隻是覺得日月能自我調節過來。


    霍成君道:“他太年輕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不是傳統的墨家钜子了,他對那個蠻女有好感了,他現在正處於蠻女說的都是對的,就算蠻女說錯了,他也會認為是自己的理解有問題。”


    這就是陷入愛情中的男女,除非撞得頭破血流,沒有人能勸得動。劉爽也明白了為什麽霍成君如此晚了還不休息,一定要等他迴來。


    霍成君道:“你出府之後,府中隻有一個人能讓那個蠻女服氣,那就是艾黛。她一來是你的王妃,身份尊貴,二來在匈奴真的參與甚至算是指揮過大戰,對軍旅之事也十分熟悉,三來她對你極好,深得蠻女之心。”


    劉爽道:“昭君出馬,自然是最好的,隻是這府中的大小之事都要她處理,還要和苗粲那邊做好唿應,事情不免太多,忙不過來。娘雖然能幫助處理府中之事,但畢竟不便公然露麵,許多事情還要昭君出麵。”


    艾黛笑道:“子正不必擔心,我能處理好這裏的事情,也能照顧好娘。”


    劉爽看她如此,知二人關於此事已經商議許久,也就不再堅持。


    霍成君道:“其實你這次出門,帶著青縵是最好的,畢竟你們有自己的聯絡方式,有自己的溝通方式,也隻有你們能讀懂那些蟲子的意思。不過是你看青縵對山民之事如此熱忱,甚至不惜放下百草山莊之事,這才在內心做了妥協。娘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慈不帶兵、義不掌財,蠻女對你再好,你要搞清楚你要做的事情。”


    劉爽道:“是!娘。”這是霍成君連夜也要和劉爽說的事情。


    劉爽返迴大堂時,陸劃和淩衝已經離開了,虞鬱語道:“王爺,我們明天可以出發嗎?這裏距離百草山莊雖然不遠,但一路之上都是山路,溝壑叢生,也不好走。”


    劉爽道:“你來安排。”虞鬱語笑道:“多謝王爺。”


    劉爽忍不住問道:“我好像從未見你笑過。”虞鬱語道:“是嗎?當年王爺被困在轎子中的時候,我笑的很開心,不過當時王爺在轎中,估計看不到。”


    劉爽搖頭道:“我說的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你過去隻會譏笑、嘲笑、哂笑、狂笑。今天你是微笑、嗔笑、嬉笑。這完全不是一迴事。”


    虞鬱語道:“是這樣嗎?屬下可沒有發現。”隨即道:“屬下告退,這就去收拾東西,明天和王爺出發。”劉爽搖搖頭道:“我會讓青縵幫你收拾東西的,你的那些東西一點用處都沒有。”


    虞鬱語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劉爽的意思:這是一場演技的展示,不是武功的呈現。她雖然知道劉爽精通易容,自己卻從未嚐試過,想想自己竟然要過一段和過去完全不同的生活,也不禁喜上眉梢道:“多謝王爺!”


    劉爽擺擺手,讓她離開。她根本沒有說陸劃二人之事,顯然是故意而為之。劉爽也沒有過度詢問,他隻是有些關心,但不至於這點事情都想不到。


    第二天天還沒亮,劉爽就帶著艾黛連夜收拾好的東西,虞鬱語也帶著青縵連夜收拾好的東西,一同出發。虞鬱語隻覺包裹極小,提起來卻很重,不禁好奇,道:“這裏麵是什麽東西?”劉爽道:“女人的東西。”


    虞鬱語白他一眼道:“什麽叫女人的東西?”劉爽道:“就是女人化妝用的胭脂、水粉、釵子、首飾等很多東西。”虞鬱語道:“這些東西我自己也能收拾,為什麽要她幫忙?”劉爽道:“先趕路,我想在你打開包裹之前多走些路。不然的話,我們可能會走的很慢。”


    虞鬱語雖然充滿了好奇,但還是按照劉爽的意思,沒有被好奇心驅使打開包裹。


    二人穿梭在密林之中,什麽話也不說。劉爽自幼生活在南中,對於這種悶熱潮濕的天氣不但十分適應,甚至找到了久違的快感。


    虞鬱語常年生活在附近,倒也沒覺得什麽,隻是背了幾十斤重的東西,無論功夫再高,走一整天也是十分累的,但一天走下來並沒有想象中如此疲倦,心下更是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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