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把府中的事情交代給石隱,讓他繼續暗中幫自己尋找那個小女孩,不過他現在也在宮外,不像過去可以隨意進出皇宮,打探出結果的可能也十分渺茫。


    一切安排妥當,正如王嬙所言,二人趁著天還沒有全黑,城門尚未徹底關閉,搶著出了城。這次雖然也是被“趕”出來的,但做了充足的準備,和上次單槍匹馬上路,還是有不少不同。


    二人一路狂奔,還是沒有找到新的鎮甸,兜兜轉轉還是到了上次和日月相見的山洞。王嬙忍不住笑道:“上次落荒而逃,這次是狼狽不堪。”劉爽道:“正因如此,長安才能作為大漢的首都。”


    王嬙道:“不過我還是奇怪,那個人還在宮中,你為什麽不去多問問,多了解一些線索。”


    劉爽道:“問也沒用。大單於南下,多大的事情,匈奴一定會派重兵防衛,朝廷也無限重視,也準備了重兵一路保護。王襄的武功你我都見過,就算英枕臨終把武功全部傳授給他,還有純鈞劍加持,他自己天賦異稟,這麽短的時間,最多也不過英三叔的水平,也不可能一個人打敗一隻訓練有素的軍隊。”


    王嬙道:“話雖如此,但迴來士卒的匯報不應該是假的。”


    劉爽歎道:“是啊!這才是最讓人覺得奇怪的。假設王襄真的殺退了所有人,還挾持走了唿韓邪單於,他完全有手段殺死迴來報信之人。”


    王嬙道:“這也很容易說清楚。王襄本意就是有人通報,他隻想要迴英枕的女兒。換句話說,他殺護衛、劫持唿韓邪,本來就沒有要造反的意思。而且他本來也被定義成了反賊,再多一層更厲害的反賊,完全沒有必要。”


    劉爽道:“這麽說來,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了。”王嬙笑道:“這一切的假設是他真的單槍匹馬殺散了護衛,劫走了唿韓邪單於。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劉爽道:“還是有一種可能性的,從上郡南下到長安,中間有一大片山地,大軍施展不開,他們若是找準地形,事先準備,突然襲擊,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們全力出擊,至少有夫妻二人。”


    王嬙聽他說起過趙氏在學習武功的事情,道:“你覺得趙丫頭有可能這麽快練成絕世武功?”劉爽道搖搖頭道:“天賦平平,難有所成。”王嬙道:“聽說趙馨兒有個很好的丫鬟叫做桐葉的,她怎麽樣?”劉爽繼續搖頭道:“完全沒有武功。”王嬙道:“這麽算下來,他還真是孤身一人。”


    劉爽沉吟許久,最終還是點點頭,道:“應該是吧。”他已經經曆過戰場,如果地形特殊,一個人確實可以深入斬首,王襄雖然不笨,武功也不弱,但和世間真正的高手相比,武功、心機都不是世間頂級,不太可能完成這樣的壯舉。而且那個士兵匯報,從上郡出來三十裏,還沒有完全進入山區,這些假設都不成立。


    想了許久,沒有什麽結果,看來隻能現場看過之後再說了。


    第二天一早,和上次一樣,又是天降大雪,大地一夜之間銀裝素裹。王嬙笑道:“人言貴人出門多遇雨。如今看來,貴人出門也多遇雪。”劉爽道:“夫人膚若凝脂映雪,不免惹老天嫉妒,想用這遍地白雪,遮住夫人的美貌。不過老天也沒想到的是,夫人與雪交相輝映,更增三分美麗。”


    王嬙被他誇得心花怒放,直接撲到懷中,在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劉爽帶著她,同時翻身上馬,撥馬向上。


    奔行一日,二人正要尋個地方休息,就聽到遠遠傳來一陣刀兵之聲。


    劉爽凝神靜聽,忍不住吃了一驚:粗略估算,雙方竟然有上百人。王嬙也隱隱聽到了一些聲音,卻沒有劉爽聽得清楚,問道:“子正,什麽事情?”劉爽道:“有人在爭鬥,有很多人。”王嬙道:“很多人?多少人?”劉爽道:“至少上百。”


    王嬙倒吸一口涼氣,道:“上百人,那就不是江湖鬥毆了。”劉爽道:“這倒不一定,如果當年翦離莊和平原府在晉陽大戰的話,早就超過百人了。”王嬙道:“這附近並沒有這麽大的門派。”


    劉爽道:“是啊!隻是聽武功的話,不像是官兵爭鬥。一來雙方用的都是短兵刃,長兵刃極少,而且……不像是列陣作戰。”王嬙道:“既然如此,就不必胡思亂想了。直接過去看看就是,京都附近,天子腳下,竟敢聚眾鬥毆,真不怕滿門抄斬嗎?”說著雙腿猛夾馬肚子,馬如離弦之箭衝出去。


    馬乃王府中的神駿,奔行極快,轉了一個彎,本來兩騎寬的道路忽然變寬,足以並排過去六騎,就這個小小的空地,到處是殺紅眼的人。


    隻見一邊之人均是身著青白長袍,手持長劍,固然是一個門派。另一邊卻是大漢和匈奴的聯軍。


    定睛一看,正看到一個矮胖的身影,身法卻十分靈活,在大軍中左衝右突,瞬間殺死三人,卻是許久未見的崆峒掌門逄長風——這些竟都是崆峒派之人。


    崆峒派人少,不過二十來個,每個人都應對著四五個官兵。他們雖然深陷重圍,卻各個奮勇爭先,就算受傷也死戰不退。官兵人數雖多,但彼此不成陣勢,無法發揮行軍列陣的優勢。雙方一時間形成了不勝不敗之狀。


    眼看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地上,映照著地上鮮紅的血,一片淒美肅殺之景。


    劉爽迴頭瞥一眼王嬙,意思是:你不要阻止我。王嬙想起上次在黃河岸邊的情形,聳聳肩,雙手一攤,意思是:你都決定了,我隻能服從。


    劉爽伸出手抓住王嬙白玉般的左手,深吸一口氣,鬥運內力,大聲道:“大漢閩越王在此,所有人立刻停手。”


    聲音遠遠傳出去,震蕩附近的樹林,樹上白雪被震落,簌簌落下,如同又下了一場大雪。場中之人隻覺振聾發聵,忙不迭去捂耳朵,但聲音仍源源不斷地傳入耳中,隻覺頭暈目眩,腰酸腿軟,紛紛倒地,兵器落在地上。


    逄長風立刻還劍入鞘,雙掌向下,虛置於胸口,暗運內力,以做抵抗,還是被震得陣陣暈眩,隻覺氣息似要噴湧而出。好在劉爽總共說了一句話,很快就過去了。剛剛還刀兵相見的雙方大多倒在地上,腦中嗡嗡的,一時還爬不起來。


    逄長風顧不上手下弟子,大步上前,來到劉爽麵前道:“草民逄長風拜見閩越王。”劉爽翻身下馬,道:“逄掌門不必客氣,快快請起,昔日在南中,承蒙逄掌門關心。”


    逄長風起身,道:“多謝王爺。草民有冤要在王爺麵前申訴,請王爺主持公道。”劉爽道:“你們和官兵廝殺,乃是大罪,何冤之有?”


    逄長風道:“王爺,崆峒派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當年武帝北伐匈奴時,本門前掌門路無涯也曾率眾隨軍,同大司馬、關內侯衛青大將軍一同出征。逄長風雖然從未像前掌門一般隨軍出征,而且一直在江湖,性子也有些桀驁不馴,但無論如何,都不敢做這等無君無父,大逆不道之事。”


    這時,官軍的首領也衝了上來,撲到在地道:“王爺!您終於來了,您一定要替兄弟們做主啊。”和他一同過來的,還有一個匈奴漢子,待他說完,也嘰裏咕嚕地說了半天。


    王嬙低聲翻譯:“王爺,我們大單於被人帶走了,王爺是神仙一般的人,求求王爺一定要救出我們的大單於。”


    劉爽道:“你叫什麽名字?這次護衛擔任何職?”那士兵這才想起來,沒有通報姓名,忙不迭道:“迴稟王爺,小將乃是上郡太守親衛衛隊長李陽,這次奉皇上和太守之命,協助護送大單於進京。”


    劉爽道:“據快報所言,大單於隨身帶著一千死士,上郡太守也派遣了五百護衛,怎麽隻有你們這幾個人了?”李陽道:“大單於被擒,我們四處尋找,小將和匈奴的羅西奴將軍向南尋找。”


    劉爽眉頭微蹙道:“這是誰出的主意?”李陽道:“匈奴將軍隆庇哈奴,這次南下,除了大單於,就以他最大。”劉爽道:“他在哪兒?”李陽道:“隆庇哈努將軍和另一個漢人將軍李清向東去尋了。”


    劉爽道:“他一個匈奴將軍在大漢的境內肆意亂走,輕則被擒,重則被殺,他是不要命了!”李陽沒有想過這些事情,懦懦不敢言語。


    劉爽道:“眾軍聽令,就地紮營休息。各自收拾己方的屍體,李將軍和羅西奴將軍連夜去尋找其他各支小隊,務必於兩天內返迴。”李陽忙道:“是!王爺!”羅西奴聽不明白什麽意思,王嬙低聲和他翻譯了。


    大單於的護衛十分訓練有素,又快就立起了營帳。李陽和羅西奴交代好一切,就連夜離開了。


    逄長風不想和大軍一起,但劉爽一直沒有給他明確的迴複,隻能暫時住下。待李陽二將走了,主動來尋劉爽。


    劉爽正等著逄長風,看他進來道:“逄掌門別來無恙。”逄長風忙道:“王爺客氣了。這裏是軍中,草民豈敢和王爺攀故交。”


    劉爽沒有為難他道:“逄掌門請坐,請逄掌門說說這裏發生了什麽?”


    逄長風等劉爽坐定,這才坐下,道:“迴稟王爺,草民率本門弟子東去,準備前往洛陽。想這次所帶弟子較多,入京不免麻煩,故而特意繞道。今日我等剛剛到了此處,便和李將軍和那位匈奴將軍相遇,他們不由分說就徑直衝了上來,草民無奈,隻好率眾抵抗,之後就是王爺看到的一幕了。”


    劉爽停了許久,才道:“逄掌門可聽說了翦離莊王襄劫駕唿韓邪單於之事?”逄長風吃了一驚道:“劫駕匈奴大單於?”劉爽點點頭。逄長風道:“唿韓邪單於作為匈奴的大單於,儀仗必是十分廣大,護衛也是極多,他單槍匹馬就敢劫駕?”


    劉爽歎道:“是啊!這就是宮中收到的快報。如此地詭異,如此地離奇,如此地不可思議。偏偏他就是發生了。”逄長風道:“就算他有此心,也不可能做到的。”


    劉爽道:“可不可能的,已經發生了,之後的事情就由我來操心了。不知逄掌門此去洛陽所為何事?”逄長風道:“說來慚愧,是為天王閣而去。”劉爽奇道:“天王閣?”


    逄長風道:“正是!迷蹤山莊受辱之後,草民一直想報仇之事,但後來襄陽天王閣被毀,一麵心下暢快,一麵也因為沒能親自複仇而遺憾。半年多前聽說王爺要前往天王閣,便想點兵支援,已經快到長安城,聽說了英家的覆滅和王爺的返迴。心中一時五味雜陳,草民看軍無戰心,便即返迴。如今峨眉派餘掌門在成都振臂高唿,要舉江湖之力徹底滅掉天王閣,草民便立刻響應參與其中。”


    劉爽道:“天王閣雖然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逄掌門就這幾個人隻怕是不夠吧。”逄長風道:“本門兵分三路,由草民、草民的師弟馬江風、二弟子陸輝各率一支,其中陸輝從漢中前往蜀中,先和餘掌門匯合,馬師弟從長安經過,不在一起。”


    劉爽看他知無不言,並無任何欺瞞之意,道:“天王閣如今元氣大傷,但占了地利,諸位還是要小心為上。”逄長風道:“多謝王爺提醒。這次由餘掌門親自率眾,就算是平推過去,天王閣也必滅無疑。唯一的遺憾是,天王閣不能親自滅在王爺手中。”


    逄長風不是個善於阿諛奉承之人,但看到朝廷的“高官”,這馬屁也是張口就來。不過劉爽在京城待久了,對於這般簡單的馬屁,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


    劉爽道:“不知此次餘掌門邀請了哪些人?”逄長風道:“昆侖派掌門張青靈,君山派掌門師文華,點蒼派掌門浦裏,陰山派掌門陰鬆,燕山派掌門薑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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