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爽道:“是誰告訴你們有《身通經》這種東西的。”獐頭鼠目的漢子道:“這個傳聞已經有幾十年了,王逸深入大內,盜取《身通經》竄逃,傳給了他的徒弟劉爽。”那獠牙漢子道:“大哥,不對!王逸出逃是許皇後殯天那年,也就十幾年。”


    劉爽驅動眼前的小蟲,小蟲快速散去。四人長舒一口氣,瞬間癱軟在地上,隻是短短一刻,渾身上下已經濕透。


    劉爽道:“《身通經》確實在我手裏,但《身通經》不過是各種蟲子的召喚之法。你們若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們。”


    那獐頭鼠目的漢子道:“這有什麽好學的。”掙紮著起身,半爬半走的離開。


    有些人對各種毒蟲天生有恐懼,莫說操控,就是遇到許多也十分恐懼。


    青縵給葉水君解開穴道,葉水君從馬上跳下,哭著撲到英柳身前。青縵呆在馬上,心緒複雜:想起自己的父母的寨中長輩,對英柳恨得痛徹心扉;想起這些天和葉水君的相處,又不忍失去這個新認的姐妹;想起劉爽一路的阻攔,又是感激又是傷心。


    劉爽緩緩走到青縵馬前,道:“青縵!對不起!其實……我很早就知道這個事情了。”青縵在馬上紋絲不動,不知不覺間,眼淚從腮邊滑落。


    劉爽伸手想把青縵接下來,青縵調轉馬頭,一鞭重重抽在馬臀之上,絕塵而去。劉爽不及和葉諮解釋,忙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這時,黑暗中一個聲音道:“小主人,青縵我去找。”卻是王逸,他終究不放心劉爽,還是追了出來。


    劉爽略微遲疑,勒馬停下,道:“有勞王叔了。”


    葉諮看劉爽迴來,擦掉眼角的淚水道:“子正,你應該去追青縵的。”劉爽沒有答,道:“葉叔叔,武功秘籍對任何江湖中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他們為了武功秘籍會不擇手段。”葉諮明白他的意思——現在的水君葉山莊也很危險。


    葉諮扶起葉水君,道:“水君,我們帶著娘迴莊吧。”葉水君哭聲不止,還是起身,不斷抽泣。


    葉諮把英柳背在背上,解開腰帶把兩人綁在一起,時間已久,英柳的屍體已經有些僵硬,動起來十分困難,七手八腳的好不容易抬上了馬,劉爽和葉水君才各自上馬。


    葉水君仍痛哭不止,馬走的比較慢。眼看天漸漸全黑了,才漸漸停止,抬頭看時,發現青縵不在身邊,問道:“爽哥哥,青……青縵呢?”她大哭一場,抽泣不能一時停止。


    劉爽道:“她有些事情……”葉諮直接打斷他道:“水君,人生於天地間,要多記別人的好,少記別人的壞。”葉水君道:“是!爹!”葉諮道:“就算別人對我們有誤會,我們能解釋就解釋,不能解釋就默默接受就是了。隻要不是什麽涉及俠義精神,他們也會漸漸理解的。”葉水君道:“是!爹!”


    葉諮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和的心緒道:“這個寨子本來是青縵住的寨子。你娘當時神智不清,屠了這個寨子,包括青縵的爹娘,都是死在你娘手上。”


    這一句對葉水君如同晴天霹靂,驚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葉諮道:“青縵若還願意和你做好友,那是她心懷大度,有仁愛之心。她要是恨我們,也很正常。你心裏切不可有記恨之意。”說著長歎一口氣道:“你娘在閣依寨以死謝罪,就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化解這段仇恨。但這種事情,每個人認知不同,我們隻能做好自己。”


    葉水君一天之內收到兩個晴天霹靂,倏然間急火攻心,從馬上栽下來。劉爽眼疾手快,輕舒猿臂,從腰間托起葉水君。


    劉爽道:“葉叔叔,水君身子尚未痊愈,急火攻心的話很有可能會舊病複發。”葉諮麵容十分痛苦,長歎道:“若真是如此,也是上天對我們葉家的懲罰,怪不得別人。”


    劉爽看著這位年老的父親,由衷地心生敬佩,道:“葉叔叔,我們快走吧。”葉諮道:“子正,你還是把水君交給我,去找青縵吧。現在有人為了《身通經》而來,很快就有人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王大俠沒有武功,他們現在很危險。”


    劉爽道:“葉叔叔,王叔應該能勸動青縵,他們說不定已經先迴去了,我們也先迴去吧。”葉諮自己也心亂如麻,看勸不動他,不再相勸,一同返莊。


    永昌城依山而建,如今城門大關,隻能繞個大圈子才能到山莊。葉諮背著英柳的屍體,劉爽背著葉水君,拖著一匹馬緩緩向前。


    走不多時,忽聽得前麵又有刀兵之聲,葉諮忍不住感慨道:“這江湖上為了一本武功秘籍惹出的事情可不少,沒想到今日竟然惹火到了這南蠻之地。”他因為愛女重病,多年來悶悶不樂,這時愛妻自殺,隻覺生無可戀,什麽也不想摻和,道:“子正。我們繞道而走吧。”


    劉爽正要答應,忽聽得前方有人道:“你殺了我吧,反正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正是青縵的聲音,心下吃了一驚,道:“葉叔叔,你看好水君,我去救青縵。”葉諮略微遲疑,道:“子正,你要小心。”


    劉爽身子一晃,鑽過了一片叢林,卻見“川西四怪”圍著那個紅衣女子燕湘妃,青縵被她擒在手中,扣著咽喉。在四人之後,王逸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似是受了傷。


    那獐頭鼠目的的男子道:“紅雀尊者,若是以往,我等絕不敢與您為敵。但我們剛剛受了劉爽大恩,不能不義,懇請您放過這位姑娘。”


    燕湘妃笑道:“張梓,你們‘川西四怪’什麽時候做起行俠仗義的事情來了?難不成人到了這不服王化之地,反而變得俠義了?”


    那黃麵獠牙的漢子道:“不是行俠仗義,隻是報恩而已。等我們這次報了恩,下去遇到劉爽就能名正言順地搶《身通經》了。”


    燕湘妃道:“好主意!你們救了這個丫頭,伺機靠近劉爽,然後趁機搶走《身通經》!”那黃麵獠牙的漢子道:“這樣做也不是不可以。”


    劉爽終於明白他們被稱為“川西四怪”了,如此詭異的邏輯,放之天下估計也隻有這四位了。


    青縵氣的雙目通紅,怒斥道:“滾!你們都滾!就讓我死在這個女人手上吧。”獐頭鼠目的漢子張梓道:“既然讓我們發現了,我們可不能……”這時,又聽到一陣詭異的聲音從周圍傳來,尖嘴猴腮的漢子尖叫一聲道:“大哥,是毒蟲……”


    四人一聽,臉色登時大變,也顧不得報恩了,轉頭就跑。


    燕湘妃麵露驚訝之色,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功夫。”青縵道:“那你還不放了我!”燕湘妃哈哈一笑道:“我雖然沒有你這樣的本事,但這個卻難不住我。”說著檀口輕啟,高聲吟唱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這是《詩》中秦風的名篇,唱起來婉轉悠揚,在她如天籟一般的嗓音中,眼前似是浮現出水草茫茫的河邊,一個孤獨惆悵之人上下奔走之情形。


    地上的毒蟲似是聽懂了歌聲,著了魔一般,隨著曲調不斷地扭動著、旋轉著、搖晃著。


    青縵聽到這曲子,竟覺心跳加速,渾身燥熱,忍不住想褪去衣衫。王逸大驚失色,手頭也沒有趁手的兵器,想起身卻渾身無力。


    此曲與心關聯,縱是內功高強者,若不小心,也難免著了她的道。青縵心緒複雜,可謂“正中下懷”,即刻被擾。王逸這些年早已心如枯槁,隻要劉爽能安然無恙就別無他求,至於情情愛愛的東西,早就忘了是什麽了,這才能幸免於禍。


    這時,劉爽大聲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這也是秦風中的作品,名曰《無衣》,歌中充滿殺伐矯健之氣,瞬間將《蒹葭》之婉轉悠長殺的四分五裂。


    地上的蟲子感受到這股肅殺之氣,瞬間如同聽到戰鼓一般,枕戈待旦,隨時出征。


    燕湘妃吃了一驚,道:“什麽人?”劉爽從密林中走出來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你要找的人。”燕湘妃看到劉爽道:“原來你就是劉爽,白天倒是我看走眼了。”


    劉爽緩緩走近道:“沒錯!你找我做什麽?難不成也是為了《身通經》?”燕湘妃道:“這天下頂級的武功秘籍多了,哪裏追求的過來。”劉爽道:“那你是為了什麽?”燕湘妃道:“我們天後想見你。你要和我走一趟。”


    劉爽笑笑道:“看樣子你並不是來找我的。”燕湘妃道:“何以見得?”劉爽道:“隻要外麵有人知道我還活著,一定會想到我和水君葉山莊關係很好。你白天都聽到水君的名字的了,竟然沒有懷疑我的身份。看來你主要的目的不是我,所以這個事情聽聽也就過去了。隻不過恰在此處聽到了‘川西四怪’說起了青縵的師父,這才臨時起意。敢問你這次來此的主要目的是什麽?”


    燕湘妃咯咯笑道:“太聰明未必是好事。”劉爽道:“確實!所以你很笨。”燕湘妃道:“巧言如簧的小鬼。”丟下青縵,右掌一晃,左掌攻向劉爽額頭。


    劉爽看她掌心赤紅,如火如熾,未到眼前,已覺一股強烈的熱浪,道:“一個女子陽氣過剩,陰陽不調,可不是好事。”劉爽不過隨口之言,雖也合醫理,畢竟每人的功力不同,結果也不同。


    燕湘妃聞之大怒,喝道:“登徒子!”怒氣之下,掌力更盛。劉爽身法入電,倏地閃到燕湘妃後背,抓起青縵,順手解開她的穴道。


    燕湘妃一掌打空,前方的草木泛起點點火星,產生陣陣焦味,轉身又一掌撲到。


    劉爽拖著青縵,左手迴了一掌,“啵”的一聲,燕湘妃覺得一股熱浪湧到,夾雜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各種蟲子席卷到麵前,登時麵色大變,足下一點,身子急向後退,閃身於一株大樹之後。掌風掃過,哪裏還有劉爽和青縵的影子,迴頭看時,王逸也已經消失不見。


    燕湘妃拔足想追,又想起還有別的要事,立刻止步,冷笑一聲道:“劉爽!你跑不了的!”


    劉爽帶著青縵快步離開,王逸大盜的本能尚在,看劉爽情形,便知他不想與燕湘妃爭鬥,趁著一掌之力,蜷著身子,用“隱遁”之術,隱沒於旁邊的草木之中。待燕湘妃離開,才漸漸直起身子。


    劉爽和青縵返迴,青縵扶起王逸道:“王叔,你怎麽樣?”王逸反問道:“青縵,你怎麽樣?”青縵哭道:“我不知道。我恨不起來葉莊主,更恨不起來水君。王叔,我是不是很沒用。”王逸道:“不!你很堅強。王叔是被餘飛鶴打的廢了武功,若是過去,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報仇。就算殺不了餘飛鶴,也會偷襲、陷阱、下毒殺他十幾個峨眉弟子。縱使他給主人解了毒,心中的憤恨也難以放下。直到八年前,我命懸一線時,才發現我最關心的其實是主人、是你,而不是仇恨。你比王叔強多了,你這麽早就悟到了。”


    青縵道:“仇恨真的能放下嗎?”王逸道:“放不下,但處理的方式不同。若是那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之人,隻能以仇報仇,除惡務盡。但對於葉莊主夫婦這般俠義之人,卻不可如此。其實葉夫人當時神智不清,並不知道她屠了寨子。但她這幾天忽然知道了,一定是葉莊主看你這些時間和水君相處的情同姐妹,他愈發自責,內心苦悶,無意中甚至是睡夢中說出來的。對葉夫人而言,她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水君痊愈,但剛剛看到水君好轉,便去了閣依寨自殺,是她已經無法承受內心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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