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子邊,卻見周圍是各種各樣的花草,有的草他認識,是這附近常見的一些藥草,大部分都不認識。這些花有的怒放,有的半開,有的還隻是花骨朵,不一而足。一眼望去,紅的、白的、藍的、紫的、黃的,五顏六色,花團錦簇,心也為之一爽。


    順著這片花草向下看去,劉爽吃了一驚,自己的寨子就在山下,目力所及能隱隱看到,但並不十分清楚,而他現在就在半山腰,而此處正是寨主反複強調的禁地——寨中有人說這裏住的是山神,有人說這裏住的是山中的妖怪。總而言之,無論是神仙還是妖怪,都不可以來打擾。


    不止如此,每逢節日,全寨人還要前來祭祀,奉上不少水果蔬菜,甚至是一些豬牛羊肉。


    劉爽搖頭道:“這麽遠的距離,奶奶就算輕功絕頂,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帶著青縵往返了?”老嫗道:“我是說過我送她下去的,那丫頭對你癡心的很,說寧可在這裏吃苦,也要陪你。”劉爽道:“這個笨丫頭,我去和她說。”


    老嫗讓開身子道:“這邊一直走到頭,進去就能見到那個丫頭。”


    劉爽看著遍地毒蟲,長吸了一口氣,也知它們都是被這個老嫗控製,默默記著它們的方位,心一橫,索性閉上眼睛,憑借記憶向前方走去,一連踏出二十多步,睜開眼睛一看,已經到了那個屋前。先舒了一口氣,順著門口衝屋內打量,看青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周圍也全是各種毒蟲,嚇得小臉慘白,小口懦懦不言語。


    劉爽覷著其中的空隙,跳了進去,伸手想要抱起青縵,但他重病初愈,氣力沒有完全恢複,累的滿頭大汗,還是沒有將她抱起。


    青縵看是他,似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緊緊抱住他,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劉爽輕撫其後背,低聲安慰。


    這時,老嫗走到了門前,道:“小丫頭,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青縵急忙鬆開手,跪在床上,對著劉爽磕了個頭道:“小主人!”


    劉爽吃了一驚,這個稱唿他並不陌生,王逸一直叫他為“小主人”。青縵有時候也跟著學,但都知道這是在鬧著玩。此時看她神色嚴肅,不似玩笑,忙道:“青縵,你下山迴寨子吧,我一個人在這兒就好。而且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爽哥哥。”他年長一些,又聰慧過人,已經知道了“主人”二字是什麽意思。青縵隻是隱約明白“小主人”和“爽哥哥”是不一樣的,但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也不太清楚。


    青縵道:“不!爽……小主人在哪裏,青縵就在哪裏,我會一直陪著小主人的。”


    老嫗道:“看到了吧,不是我不守承諾,是她不走。既然我答應你的兌現了,你答應我的事情也得兌現。”劉爽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道:“我答應老奶奶就是。”


    老嫗道:“既然你答應在這兒,那就要立些規矩。”也不等劉爽答應,道:“以後你不許叫我老奶奶,而是要直唿我的大名——義妁。而我以後也要叫你主人。”劉爽吃了一驚道:“這是為什麽?”老嫗斥道:“因為我不像王逸那般沒有規矩。”


    劉爽看她生氣,就不再詢問,從稱唿來看,她應該也不會將自己如何,膽子也大了起來。


    義妁道:“這個丫頭拜我為師。”劉爽忙道:“青縵,快給師父磕頭,八個。”青縵對著老嫗咚咚咚磕了八個頭,這八個頭磕的十分爽脆,磕完之後,頭還是暈暈的。


    義妁道:“很好!不過你應該先說:‘是!主人!’才能向我磕頭,這個規矩不能亂。”青縵道:“是!師父!多謝主人!”


    義妁點點頭道:“這就對了。以後主人和我一同學習功夫,你照顧他的日常起居。閑暇時間我也會教你功夫。主人什麽時候學完了,學會了,你們就可以一同下山了。”青縵道:“是!師父!主人要快快學哦,學完我們一同下山。”看義妁不再那麽兇,青縵也漸漸放鬆下來,這話說的奶聲奶氣的,和平時與劉爽說的無異,隻是稱唿由“爽哥哥”變成了“主人”。


    義妁招唿一聲道:“丫頭和我去做飯,主人可隨意休息一會兒。”說完也不等劉爽答應,拖著青縵就走了出去。劉爽看她古古怪怪,但沒有惡意,也沒有在意,想起外麵的各種毒物,尤其是自己屋裏的那條毒蛇,心有餘悸,便在此處躺下了。


    劉爽雙手腦後交叉,腦袋枕在雙臂之上,看著一個小小的窗戶,眼下雖然沒有危險,但義妁喜怒無常,青縵又太小,若不小心得罪了她,被她一怒之下殺了,可就追悔莫及了。但二人太小,就算逃出此處,也不能很快迴到寨中。最關鍵的是,萬一義妁追到寨中,寨眾會不會被她一怒之下全殺了,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正思量間,忽然看到一隻紫青色的大蝴蝶從窗口飛過,落在床邊,似是在看著自己。


    劉爽猛地驚醒,從第二次紫青蝴蝶出現開始,一切都是義妁的陰謀!腦中瞬間浮現出一堆問題:義妁為什麽把自己引到此處?她到底要做什麽?這紫青蝴蝶如何聽她的召喚甚至是她的命令?她能聽懂蝴蝶的言語?難不成她真是山中的老妖怪?


    想到這裏,立刻想起了寨中關於山中老妖的傳說,聯想到自己變啞和凍成冰棍的情形,不禁汗毛倒豎。這時忽然想起王逸曾經所言:“所有的牛鬼蛇神都近不得他的身,因為他得到了上天的庇佑。”心想略寬,當即想到:“義妁外冷內熱,外厲內寬,也不像是個老妖怪。”


    他一麵覺得義妁是個老妖怪,一會兒又覺得不像,如此這般反複糾結,終於聽到了青縵“開飯了”的聲音。


    劉爽翻身而起,發現周圍的毒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從屋裏出來,院中也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


    劉爽奇道:“義妁,那些毒蟲呢?”義妁道:“你若喜歡,我就把它們都召喚來。”劉爽連連擺手道:“不要!不要!”一麵說著一麵在桌前坐下,看著眼前的飯菜,微微一愣。


    今日的菜都是山中野味,有蜘蛛、蝗蟲、蠍子……看著便讓人不寒而栗。義妁看他表情道:“男子漢大丈夫不敢吃?”劉爽道:“吃倒是敢吃,隻是看著終歸有些不舒服。”


    山野之人,靠山吃山,這些東西他或多或少都吃過一些,但像這樣滿滿擺了一桌,卻是第一次看到。


    義妁又指著旁邊一壇酒道:“這些主人也要喝掉。”劉爽伸手打開,一股濃烈的酒香鋪麵而來,道:“義妁,王叔說我年紀尚小,不可飲酒。”義妁道:“‘閃電手’對你倒是很照顧。他說的沒錯,以你現在的年齡確實不應該飲酒。但這個酒和別的酒不一樣,這個酒你可以喝。”


    劉爽知反抗也無用,道:“既然如此,大家坐下吃吧。”義妁道:“你是主人,你坐著哪有別人坐著的分,這些都是給主人準備的。”


    劉爽不喜,王逸與他一直是同桌用餐,就算寨中有些喜喪之事,大家也都是坐在一起,縱使過年過節到了寨主家,寨主也和眾人坐在一起,一直以來,覺得坐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用餐方式,道:“你們若是不坐,那我也不吃了。”


    義妁道:“既然如從,大家隻能都不吃了。主人不吃,其他人豈敢隨意動筷?”青縵也道:“爽……主人,快吃吧。我餓的受不了了。”


    劉爽看她可憐的模樣,心下一軟,隻好埋頭苦吃。義妁道:“還不快給主人斟酒。”青縵小臉憋的通紅,抱起酒壇子,給劉爽倒了一碗酒。她雖然是長老的女兒,但平日多隨父親上山,氣力比同齡人大了不少,雖然跌跌撞撞,還是滿滿到了一碗,灑出的不多。


    隻見這酒中東西可不少,有花瓣,有草藥,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毒蟲。花瓣栩栩如生,正是怒放時摘下的,草藥幹幹淨淨,想來是先處理過,隻有這各種毒蟲,似是在酒中遊弋,儼然是活的。


    劉爽一來餓了一整日,雖然喝了一些湯藥,但湯藥本身不頂餓,二來不想看著酒中之物,埋頭苦吃,如秋風掃落葉一般,這酒卻一滴未碰。


    眼看吃飽了,義妁道:“主人要將這壇酒全部飲下。”劉爽本想著到時候輕輕啜一口,意思一下也就是了,聽她說全部飲下,脫口而出道:“我這肚子也裝不下許多。”義妁道:“此酒看著多,其實飲下之後並不會覺得過於肚脹。”


    劉爽端起酒碗,深吸一口氣,眼睛一閉,仰脖灌下。他第一次飲酒,隻知往腹中灌入,莫說這酒的香氣,連其中混雜的東西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一口下來,一半固然灌入腹中,另一半卻灑了一身。看到有些細小的蟲子在身前蠕動,不禁覺得一陣惡心,剛剛下肚的飯菜忍不住想嘔出。


    義妁身形如電,快速封住他胸前的穴道,這嘔吐之意瞬間消失。跟著左手抓住他的下頜,右手提起酒壇,對著嘴巴直接灌入。


    劉爽下頜被抓,嘴巴自然張開,絲毫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酒從巨大的壇口處流出,形成一條銀線一般的細流,從口中流入。喉嚨不自主的跳動,全部吞入腹中。


    飲了滿滿一壇酒,劉爽確實沒有感覺到肚子脹,因為他已經全身麻木,醉死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天亮時分,深吸一口氣,隻覺的神清氣爽,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


    青縵已經端來了早餐,和昨夜吃的不同,這次全是各種鮮花餅,鮮花粥之類的,劉爽很快就吃的幹幹淨淨。劉爽本來想幫青縵收盤子,青縵卻快速將東西端走,快速跑了出去。


    這時義妁走進來道:“從今天開始,你要和我學武功。”劉爽道:“不是我照顧你嗎?”義妁道:“我雖然年紀大,但也不需要你照顧。”劉爽道:“那明明是我年紀大,為什麽要青縵照顧我?”義妁道:“因為你要學武功,這些小事總得有人做。”劉爽道:“那青縵為什麽不能學,我們一起學,互相照顧不是更好嗎?”義妁道:“她現在有她的事情,她既然拜我為師,我自然會教她的。”然後乜斜著眼睛看著劉爽,道:“其他的事情,等你長大了,把她娶了再說吧。”


    劉爽輕哼一聲,道:“那我也不學了。”義妁道:“不學的話,那你就在這裏苦等八年吧。”劉爽一想也對,自己若是早日學成了功夫,說不定可以早早離開,道:“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願意教我?”


    義妁道:“那日我的紫青蝴蝶被你抓了,它飛迴來告訴我你的輕功很好。我這一身的本事,早就想找個傳人。不過就像良馬渴望伯樂一般,伯樂也渴望良馬。你是我挑中的萬中無一之人。”


    劉爽已經想到就是因為那紫青蝴蝶,但不信她能和蝴蝶交流,不屑道:“你能聽懂蝴蝶的話?”義妁道:“蝴蝶是不會說話的,它們甚至不會主動告訴我什麽,但它們會通過飛行的姿態彼此交流,我隻是看懂了這些而已。”這番話雖然有些離譜,但想起那日遇到紫青蝴蝶的情形,又不得不相信她說的。


    義妁道:“主人,我們可以開始習武了嗎?”


    劉爽想了一下道:“那日我們為什麽不能說話,是你下了什麽妖法嗎?”義妁笑道:“也算是妖法。從那座山後一直向南到了烏戈國,一共有四條毒泉,分別為啞泉,柔泉,黑泉,滅泉。啞泉顧名思義,飲之變啞,發不出聲音,數日而死。柔泉,其水至冰,甚至讓周圍數裏之內都能趕到深深的寒意。你們落入水中,不自覺的喝了許多啞泉之水,所以就變成了啞巴。你們一路行走,本來渾身發熱,毛孔大開,結果遇到了柔泉,寒氣入體。之後的黑泉沾之則死,滅泉沸如熱湯,你們沒有遇到就倒下了。這就是主人說的妖法。”


    劉爽對那泉水有所懷疑,但總覺過於匪夷所思,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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