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上一迴我們說到北魏帝國郢州和豫州地區接連發生兵變,不管這是巧合還是謀劃好的,史書記載的這一幕幕劇情真的是絲絲入扣:


    北魏中山王元英接到義陽三關失守,義陽(河南省信陽市)被圍攻的消息後立即從懸瓠城(河南省駐馬店市)發兵去解救;


    但他前腳剛離開懸瓠城,城中的白早生就發動兵變占領全城並招引南梁馬仙琕來援;


    北魏帝國郢州、豫州地區一時間舉鎮皆叛,隻有義陽太守辛祥在苦苦防守義陽這一座孤城,以及被抄了老窩的中山王元英帶著三萬軍兵在外遊蕩,形勢可謂是萬分危急。


    史書記載,北魏皇帝元恪第一時間就得知了這十萬火急的軍情,他知道這次出大事了,僅憑元英的兵力那是萬萬不可能應對這一危局。於是元恪立即叫來邢巒問計:“愛卿,我想派你去平定豫州的兵變,以你看法,何時可以平定這次叛亂?白早生是會固守懸瓠城,還是會逃跑呢?”


    邢巒不愧為北魏名將,他成竹在胸,從容迴答道:“依臣之愚見,白早生一介武夫,並不是一個會深謀遠慮之人。


    他的這次發難叛亂之所以成功,隻是因為豫州刺史司馬悅為人暴虐,於是他利用了眾人之怒殺死司馬悅並占據了懸瓠城。


    城中百姓其實並不是心向南梁,而是迫於白早生的淫威,不得已順從他罷了。南梁的馬仙琕雖然反應迅速,南梁兵已進城駐守,但是現在是深秋季節,水路不通,馬仙琕往懸瓠城運糧很艱難,輜重難以為繼,必然會被我軍攻破。


    至於白早生,聽說已經被蕭衍任命為司州刺史,他自以為得到馬仙琕的支援,又有高官厚祿,我料定他肯定會被利欲衝昏頭腦,必定死守懸瓠城不會逃跑。


    陛下放心,如果我軍前去平叛,豫州的軍民一定會幡然歸順,不會綁死在白早生的戰車上,不出一年,白早生的首級一定會送到皇帝您的麵前!”


    元恪看邢巒如此有把握,心中不僅大喜,立即命令邢巒率大軍南下平叛,同時派信使給元英送去十萬火急的軍情通報,讓元英立即迴軍和邢巒一起反攻懸瓠城。正如本章開篇描寫的,元英率領的三萬鐵騎在增援義陽的半路上收到元恪的軍報,於是立即迴軍懸瓠。


    放下元英這一路平叛大軍暫且不表。我們單看邢巒南下的平叛情況。史書記載,救兵如救火,為了迅速趕往兵變現場,邢巒親自率領八百精銳騎兵組成的先頭部隊晝夜兼程,隻用五天時間,就來到懸瓠城以北100公裏處的鮑口。


    叛將白早生見邢巒輕兵急進,一改其固守待援的初衷,直接派大將胡孝智率七千叛軍迎擊邢巒,想通過一口吃掉邢巒的前鋒精銳來鼓舞士氣,從而穩定軍心。不過白早生想法很好,但卻是圖樣圖森破了。戰略戰術的落地實施,還要靠戰場上真刀真槍血的洗禮和檢驗才行。


    史載10月26日,雙方展開會戰,邢巒雖然兵少,但確實都是精銳,一場惡戰下來,大破胡孝智軍,取得了鮑口大捷。


    之後,邢巒馬不停蹄的長驅直入,直抵懸瓠城下。白早生再次整軍出城迎戰,但又被邢巒擊敗,無奈迴城固守。而此時邢巒的主力部隊也已經全部渡過汝水,順勢把懸瓠城包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們看邢巒的進軍方略和當年拓跋燾攻打統萬城(參見“統萬城的淪陷”)以及韋睿攻打小峴關(參見“虎頭蛇尾”)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拋棄機動緩慢的輜重大部隊不顧,用精銳輕兵快速進入戰場,誘使敵軍放棄堅城來和自己野戰一爭高下。


    這種戰術的優劣一望便知,如果取勝,則可以先聲奪人,不僅在野戰中削弱了敵軍實力,還嚴重打擊敵人的士氣,為之後的攻城戰打下堅實基礎(甚至連攻城戰都不用打,敵人自己就崩潰了),防止在攻城中打成消耗戰,延長了時日,增加了變數;但此戰術風險極大,一旦在野戰中被敵人擊敗,形勢則會完全反轉了過來,敵軍會因為勝利而士氣大振,就算我方主力趕到,攻城戰也會變得更加艱難。


    就拿這次邢巒來說,如果他循規蹈矩地率領數萬大軍一線平推的話,其一是耗費時日,白早生有更加充裕的時間來加強城防;


    其二是白早生絕不會出動數千人馬來和邢巒的主力野戰,戰爭必然向著持久的攻城戰方向發展。而這種結果是邢巒最不願意看到並接受的。


    所以,邢巒和曆史上的名將一樣,敢於險中求勝,隻率領八百先鋒騎兵和數千叛軍決戰,這也是邢巒的“勇氣”和對於手中精銳的“自信”所決定的。


    不過“勇氣”和“自信”也是兩說,如果邢巒敗了,他的“勇氣”和“自信”就變成了“莽撞”和“自負”,但其實在邢巒做出“用八百精騎決戰”的決策時,他就是那樣一種“狀態”,到底是“勇氣”和“自信”還是“莽撞”和“自負”隻有等到結果出來以後才能揭曉。


    有時我們在客觀比較兩場相似的戰鬥或戰役,指揮官的“心態”往往前後一致,但就是一場勝了,一場敗了,於是我們對這個將軍同樣的“心態”的品評結果也就大不一樣。


    就像我們在上一章說的元英在“義陽的大勝和鍾離的大敗”一樣。我們能簡單的評價元英攻打義陽的決策就是“勇氣”和“自信”,而攻打鍾離的決策就是“莽撞”和“自負”嗎?答案有時真的讓人很糾結。


    我們再把目光轉迴懸瓠城下。邢巒旗開得勝,皇帝元恪自然大喜過望,立即加封邢巒為“南討大都督”,而邢巒也認為僅靠自己手中的兵力就能攻克懸瓠城,勝利指日可待,於是建議元恪詔令中山王元英不用再迴兵懸瓠救援,直接南下解義陽之圍就行。


    我們知道,邢巒和元英都是北魏名將,但在“鍾離之戰”前兩個人發生過爭執,雙方並不融洽。而在軍隊中,將領互相攀比,互相爭功其實也是正常現象。邢巒此時建議分兵,從“對公”來講是雙管齊下,救兵如救火,打仗就是打時間;但從“對私”角度來看,就有不想讓元英加入懸瓠戰役,來跟自己爭功的嫌疑。


    在軍中,能打勝仗就是王道,此時邢巒的建議皇帝又怎會不聽?元恪立即詔令元英再次撥轉馬頭,迅速南下,置大後方懸瓠城不顧,全力解義陽之圍。


    那麽,元英接到這接二連三的“救義陽”“放棄救義陽,迴兵救懸瓠”“放棄救懸瓠再去救義陽”的前後矛盾的詔令後又會作何決策呢?我們下一迴再說。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鐵血魏晉南北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胡馬嘯西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胡馬嘯西風並收藏鐵血魏晉南北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