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上迴我們說到元祥複出之後驕奢淫逸,導致朝廷內外怨聲載道。不過政治鬥爭從來都是把“品德類”“能力類”問題放在第二第三位考慮的,在政治鬥爭中是否站對“戰隊”是最最關鍵的因素。在政壇摸爬滾打多年的元祥又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史載皇帝元恪的寵幸近臣茹皓以及安定王元燮(元祥的堂叔)分別娶了國舅高肇的兩個堂妹,而元祥卻和堂叔元燮的這個高妃暗中來往,共赴魚水之歡,一來二去,茹皓和元祥這種“連襟”關係讓他倆走在了一起,並且打的火熱。


    我們曾經跟大家介紹過這個高肇是高麗人,在當時魏晉南北朝時期講出身、論貴族的年代,高肇盡管是國舅,但還是被當時的上流社會看不起。而這種被主流社會的排斥,則很有可能激發像高肇這樣人的叛逆,他們會對權力和聲望有超乎尋常的渴望,以及對社會對他人的刻骨銘心的仇恨。高肇是個很有心計,工於權術的人,他怎麽願意和茹皓、元祥等人共享皇帝的寵幸?別看茹皓和元祥都是自己的妹夫,可高肇下起手來卻也毫不心軟。史載當元祥和茹皓還在肆無忌憚的結黨營私之時,高肇早已暗暗收集他們的各種“證據”(沒準高肇的堂妹就是美豔的高級特工,高肇橫空出世,來自極北苦寒之地,找些美女充當堂妹,估計也沒人可以考證),在皇帝麵前揭發他們倚仗權勢、貪贓枉法。元恪也沒客氣,把元祥、茹皓等人一鍋燴了,全部“雙規”。不久,茹皓等人全部賜死,而元祥畢竟是王爺,元恪特意下旨免除死罪,軟禁在太府寺。史載直到此時,元祥的老媽高太妃才知道元祥和堂叔老婆私通的事情,於是指著元祥破口大罵到:“你妻妾成群,為何還要跟那個下賤的高麗女人廝混?以至於陷罪到如此地步呢?”罵完還讓人打了元祥一百棍,還不解氣,高太妃讓人又打了元祥的正妻劉妃(宋王劉昶的女兒)幾十下,並問道:“婦人家都嫉妒,你為什麽就不嫉妒呢?”劉妃隻有苦笑,沉默而已。這個高太妃的表現讓人發笑,這裏麵就是她助紂為虐,貪婪自私,最終導致元祥腐敗被抓,結果她還把罪過推到劉妃身上,真是個地地道道的無賴無知的潑婦。


    不管高太妃如何表演,元祥最終也逃不過一死,皇帝不公開處死他,是不想公開留下殺叔父的名號,史載元祥暴死於太府寺,估計還是元恪指示所為。經過政壇這一番折騰,現在皇帝元恪的叔父們隻剩下了五叔元雍和六叔元勰了,但這兩人一個天生不喜政治,一個急流勇退,完全沒有政治奢望,於是高肇最終順利勝出,成為了新一代領導集體的二號人物。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畢竟元勰在政府中樞工作多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個人政治威望爆棚。數年後,高肇還是找了個借口,誣陷元勰參與到了一場謀反案中,鼓動元恪最終毒殺元勰,發生了我們這一大章開篇的一幕。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早些時候,元恪把自己的於皇後(於烈的侄女)的妹妹指給自己的三弟,京兆王元愉做王妃。但元愉不喜歡於妃,卻喜愛小妾李氏,生下兒子元寶月。於皇後得知此事大怒,把李氏叫到皇宮一通鞭打,替妹妹出氣。不僅如此,還慫恿皇帝調查元愉貪汙腐敗事件,結果屬實,元愉也被皇兄臭揍了一番,下放到冀州當州長。為此,元愉十分惱火,感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沒多久,元愉居然在冀州州府信都(河北省冀縣)扯起大旗另立中央,直接自己稱帝了。沒有懸念,元愉的叛亂很快被中央軍撲滅,元愉也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元愉之死本來就是“一個女人引發的血案”,沒想到被高肇借題發揮,株連到了彭城王身上,中國曆代警察係統,隻要想找一個人“罪狀”,“人證”“物證”隨便就可以得到,問題的真正關鍵在於皇帝想不想給他定罪。可歎元勰一代賢王,溫良恭儉讓的性格也沒躲過斧鉞之災,讓人唏噓不已。


    北魏政壇的這輪新陳代謝到這裏終於畫上了句號,如果我們迴顧這一時期高肇的異軍突起,和眾多王爺的紛紛落馬,我們不難看到這一切事件背後的驅動力就是皇帝本人。元恪年紀輕輕就深諳政治鬥爭的精髓,把“後元宏時代”的王爺勢力打擊殆盡,而高肇本身就是元恪用來打擊這些傳統貴族勢力的“刀”。我們知道,高肇沒有一點政治根基,甚至還被社會上層所看不起,於是像高肇這類人隻要還不傻,就很清楚必須忠於皇帝才能在政府中占有一席之地。從這一點講,高肇比我們前麵所說的在北魏沒有政治根基的南朝名士王肅還好用。高肇、以及我們以前章節講的乙渾、來俊臣等人,作為酷吏也好、佞臣也好,都在曆史中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而這種利用並管理“酷吏、佞臣”的權術,也被曆代政治家們所沿用。總結說來就是皇帝在選拔高級司法幹部或者政治幹部時,最好從基層的、貧苦的、有執行力的、原則性強但缺乏憐憫心的幹部中選拔。他們低微的出身對於權貴階層有著天然的憎恨,以及對正統皇權的天然崇拜,這種心態會讓他們迅速變成皇帝忠實的鷹犬,成為皇帝打擊特權階級從而維護皇權權威的有力武器。而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殺掉這些沒有任何根基的酷吏、佞臣“以謝天下”,也不會對政府上層建築有任何動搖,殺他們就像殺一條狗,讓人不禁唏噓。最近在熱播的反貪連續劇《人民的的名義》中,正邪勢不兩立,大家看的很過癮,可是我們一定要清楚,這隻是連續劇,不是現實,現實的生活遠比這複雜的多,正邪並不能很輕易的區分,沒有黑白,隻有混混沌沌一片灰色而已,劇中的反貪局長如果真是這樣做派的話,在現實生活中,要麽根本到不了這個位置,要麽就會被“皇帝”看重,破格提拔,然後成長為我們本書中多次提到的“酷吏”“佞臣”那樣,淪為曆史的笑柄。真是可悲可歎,但又是無可奈何的事實。所以,在真實世界,無論在官場還是職場,無論當公仆還是身陷職場政治,無論什麽時候(當“刀”還是當“肉”)都要謹言慎行,萬事不要做絕,給自己留條後路無疑是“保護自己”的明智的選擇啊(可惜官場的不作為以及大企業病也就由此產生了)。


    不過任何事情都有其兩麵性,元恪雖然遏製了王爺勢力在北魏朝堂的擴展,但是高肇這類鷹犬,打擊官員是強項,治理國家就露出了能力不足的短板。不用說在北魏元恪剛上台,政治動蕩之時無法采用元英的戰略,利用蕭衍和蕭寶卷火並的大好時機南下征伐,統一全國。就在之後南北雙方持續鏖戰期間,北魏越來越腐敗無能的政治決策機構也從多方麵影響了北魏軍的戰鬥力,北魏帝國終將為這一切埋單。


    講到這裏,我不禁又想到了孝文帝元宏,這個胸懷大誌,一輩子都在為帝國強盛殫精竭慮,有著完美主義情節的,身患斯德哥爾摩心理疾病的仁德君王。元宏在執政後期,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在全國推進“全麵漢化”的過程中又連續發動南征,妄圖一蹴而就,統一華夏,而元宏時代的北魏政壇,卻也是眾誌成城、清明高效。可惜天時不對,元宏的美好願景沒能成為現實。


    用事後諸葛亮的角度去“複盤”元宏的作為,其實元宏在執政後期最應該關注的是自己身體的健康狀況,這才是帝國穩定發展,甚至一統華夏的要點所在。試想如果元宏在執政後期好好休養生息,隻是專心做“漢化”這一件事情的話,沒有數次南征的軍旅勞頓,他沒準還能多活個五到十年。要真是如此的話,元宏的生命線就可以和“南齊蕭衍蕭寶卷大火並”的國際大事件重合,而元宏控製下的北魏政壇無疑比現實情況中動蕩的元恪統治下的北魏政壇要清廉、高效、整齊劃一,在這種情況下,不用元英千裏迢迢、苦口婆心地上書南征,元宏自然會調動以逸待勞多年的帝國全部精銳南下征伐。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北魏帝國必將一統華夏。最不濟,元宏還可以和蕭寶卷達成政治聯盟,生死存亡之際,蕭寶卷必然會借助北魏的力量來對抗蕭衍,如此,元宏必將從中大撈好處,至少可以把整個荊州納入囊中。而失去荊州屏障的蕭寶卷政權,也就遲早淪為北魏的囊中之物了。


    同時,延長壽命的元宏也必將在後期讓逐漸長大的太子元恪多多參與政務,監理國政。這樣當元宏大行之時,北魏帝國又將迎來一個“政治成熟”的宣武帝元恪,帝國權力的交接於是進入良性循環。到此時,元恪再全力整修內政,修複國內邊疆的各種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那麽一個北魏版的“康乾盛世”就很有可能呈現在我們麵前。


    可惜曆史沒有這樣去演繹,原本元宏所做的一切,隻要他再能多活幾年,就可以彪炳千秋,但就是因為他的早死,他的一切做法卻都是在給北魏的崩潰埋下一顆又一顆的定時炸彈。看看這些曆史,有時真的讓人很迷茫,何為對,何為錯?真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可是,誰又能真正參透天機大道呢?


    逝者已矣,活著的還要好好活下去。正在北魏政壇一片混亂之時,南朝馬上要迎來一次巨變,蕭衍帶領他的雍州兵,即將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南梁帝國。“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北魏帝國即將迎來一個重新整合的嶄新的老對手,南北爭霸的好戲還將繼續上演!


    p.s.這幾章有些事件的時間是發生在南梁代齊(比如元愉叛亂、元勰之死)以後,以及南北爭霸戰之後,但為了表述北魏輔政王的衰敗、高肇的上台,以及北魏政壇的重組這一整塊事件,隻好沒有按照時間順序去記述了。以前讀史時沒有感覺,隻有自己來寫,才切身感覺到史家采取“紀傳體”或是“編年體”的糾結之處。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鐵血魏晉南北朝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胡馬嘯西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胡馬嘯西風並收藏鐵血魏晉南北朝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