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帝劉宏威嚴,不怒自威;太子劉辯恭順,緊隨其後。


    這對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父子,一前一後邁步而來,身著外人不可見的閑衣,少了幾分威儀,多了幾分人情。


    劉宏先坐,太子隨後,最後才是司馬睿,至於一幹宦官宮女則是伺候在旁,沉默不語。


    司馬睿被特許安坐在右首處,正襟危坐,不敢稍有異動。


    雖然他對劉宏全無好感,但此時此刻卻也無法為劉虞報仇而有所行動,畢竟後者乃是天下共主,一旦有個損傷,這動蕩的是天下,受害的仍是百姓。


    劉宏雖在宮中深居簡出,但羽林衛等勢力遍布九州大地,對這近日來風頭正勁的上軍校尉也早有注意,想不到這次北巡賑災竟還能護衛太子周全,也算是無意中下的一步好棋。


    尤其是他見司馬睿這少年與太子年紀相仿,雖然是出身軍旅,但正值九州多事之秋,卻也需要這樣的人物。


    況且司馬睿容貌出眾,儀態不俗,有陽天龍魂日夜淬煉,宛如溫玉在目,實叫人打心底親近歡喜。


    莫小看了容貌儀態這一塊,人人皆有愛美之心,就連漢帝也不能免俗。


    就好比如果今兒司馬睿是個醜陋之輩,漢帝縱然心裏想要賞識,卻也不能在這用膳之時相見,豈不是要因此斷了食欲。


    人人都說本事是後天練得,容貌是上天給的,這對於任何時代來說,都屬於先天優勢,可遇而不可強求啊……


    不過對於劉宏而來,司馬睿的出眾容貌隻是給他一個初期的良好印象,最主要的還是要考究後者的本領,若不是在密報中得知此子力挽狂瀾,那也是萬萬不能入得這長樂殿的。


    “坐吧,今兒隻是尋常膳宴,你不必拘謹。”


    司馬睿謝過劉宏所言,但仍不能放鬆。


    席麵上美味佳肴自然不少,有些更是外頭從所未見,隻是司馬睿吃在嘴裏,卻是食之無味,隻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劉宏很顯然知道臣子們對陪他用膳都會覺得不自在,因而便切入正題言道:“你本是暫時擔任西園軍上軍校尉一職,隻因你一來資曆太小,二來出身白衣,所以才有這麽個決定。不過經過這次北巡,相信很多人都會閉嘴,寡人也能言正名順的將這上軍校尉落在你的頭上,隻不過日後你可要小心辦事,不可辜負了寡人的期許。”


    司馬睿想了想後,道:“末將銘記。”


    劉宏再道:“還有,你救了太子,可以說是功在社稷,說吧,想要什麽獎勵,寡人都能答允。”


    司馬睿眉頭一皺,心裏頭湧出一股衝動,他是真想為淩雲王劉虞喊冤,可卻清楚明白這隻是他的異想天開,因而隻得言道:“這是末將分內之事,不敢奢求恩賜。”


    劉宏聞言,臉上微微一沉。


    一旁伺候的左公公眉頭輕皺,忍不住瞧向司馬睿,暗道這少年怎麽這麽不識趣,漢帝既然主動開口賞賜,那等同於聖旨一般,既是彰顯聖恩,也是對部下的看重,如此直麵不諱的拒絕,豈不是打臉一般?


    不過漢帝卻並沒有如以往那般暴怒,反而笑著說道:“看來太子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不貪戀權勢,不喜外物的才俊。”


    太子這才笑道:“父皇,若不是看重司馬校尉這一點,兒臣當日也不會特意前去結交了,畢竟可不是什麽人見了兒臣的身份,還敢以平常心交往,這才是赤子之心啊……”


    漢帝雖然在朝野內外名聲頗暴,但對太子卻是意外的柔和,此時聽了劉辯的話後竟是暢快大笑。


    那左公公伺候二十餘年,知道這是漢帝由衷發笑,因而也放下心來,隻是他隨即便又有些疑惑:奇怪,咱家與這司馬睿一麵之緣,為何如此掛心?


    不理會左公公如何想,這邊漢帝不以為然,當下言道:“你不求錢財,不貪權勢,這一點實在難得。不過有功不賞,傳揚出去怕是有人會議論皇家寡恩,這樣吧,今兒就由太子說道賞賜,如何?”


    太子喜道:“父皇,真的可以嗎?”


    漢帝笑道:“你是大漢儲君,未來的天下共主,不過是替人討些賞賜,又有何不可……隻要不是那三公九卿,寡人盡數答允就是。”


    太子這才心定,想了片刻之後,忽得笑道:“想好了,兒臣想為司馬睿討個太子洗馬的職稱,日後往來宮中不受限製,不知道父皇能否答允?”


    劉宏笑道:“這太子洗馬乃是你身邊的重要職務,曆朝曆代以來都是選擇名門士族之後擔當,雖說人數可以商議,但你讓司馬睿這軍旅中人擔當此職,就不怕朝堂上那些老頑固說你離經叛道,膽大妄為嗎?”


    太子嘿嘿笑道:“這不是有父皇你護著兒臣嘛,想來他們也不敢把兒臣怎麽樣,最多就是暗地裏罵上幾句就過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劉宏聞言再次哈哈大笑起來,道:“辯兒啊,往日瞧你忠厚有禮,想不到今兒卻敢打父皇的主意,真是討打。”


    劉辯笑道:“也就這一次,兒臣可不敢不聽父皇的話。”


    一旁的司馬睿瞧著這對大漢天下最有權勢的父子,心裏頭卻是百感交集,難以言喻,實在不曾想到名聲在外的“暴君”劉宏竟還有如此溫柔的一麵,看起來就跟天底下那些尋常父親一樣溺愛著自己的孩子。


    一時間,他竟對這位害死劉氏父子的真兇,不期然的升起了一絲好感。


    但一旦念及劉虞的含恨而亡,劉和在獄中的非人遭遇,他便羞愧不已,自責不已,暗暗罵道:“司馬睿啊司馬睿,你縱然不能取劉宏的性命為王爺世子二人報仇,但也決不能被這假想迷惑,要知道正是他的圖謀才害得北方動蕩不安,百姓流離失所啊……這天底下那麽多的父子妻兒,難道不正是因為漢帝的一個念頭而遭遇悲涼痛苦的嗎……”


    念及於此,司馬睿緊握雙拳,穩守心神,卻不敢再看前麵劉宏父子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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