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璿道:「你帶我去蕪州,到了蕪州我必知無不言。」


    白璿實在是沒有辦法,杜師叔那裏不知道能否替她瞞住,若是被褚遂安知道她還活著,就憑她現在這傷勢未愈的身體,恐怕出不了臨安就會被抓迴去,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寧可在蕭瀾這裏賭一把,也不能再被褚遂安抓住當成對付白嵐的把柄了。


    所幸蕭瀾最後還是鬆了口,道:「也罷,我本就要去蕪州一遭,也算是順路,還望姑娘記住自己的話,到了蕪州之後,務必將東西給我。」


    第160章


    東西給不給自然是另說了, 雖然她打不過蕭瀾,可白嵐卻是能打得過的, 等迴了蕪州, 好歹那是她的地盤,多少個蕭瀾也不怕。


    白璿騎在馬上迴頭看了眼遠去的臨安,心想此生大抵都不會再有機會迴到這個地方了。


    臨走前她央蕭瀾等她去看看左樓, 可到了左樓墳前, 卻發現那裏有官兵守著,她隻好遠遠地看了一眼, 墓碑上隻隱約看到左樓二字。她還是不願相信左樓真的死了, 可她從杜師叔那裏離開也已有兩日,若是左樓還在,不會不來找她的。


    她在此世上走了一遭,沒想到如今也是故人飄零, 走的走,死的死,連她和白嵐此時都不在一處, 也不知是該說命運無常, 還是要說人世多艱。


    沈晏一去經年, 而今音信全無,兀述又成了她們的敵人, 細想一下,她竟有些迴憶不起年少時的模樣了,明明也並沒有過去多少年。


    白璿迫不及待地想趕去蕪州,蕭瀾卻不知為何悠閑得很, 他一路信馬由韁,遇到茶肆偶爾還會讓白璿停下來一起休息片刻, 喝茶賞景,全然不像他之前所說的正陷入被人四處追殺的窘境裏。


    白璿本想問問他究竟為何要去蕪州,可她從臨安出來便是身無分文,身下騎的這匹馬都是蕭瀾買來的,一路衣食住行花的都是蕭瀾的銀兩,再者玉笛一事又騙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去多問,便處處聽蕭瀾的安排。


    此去蕪州路遙千裏,他們為了躲著褚遂安的耳目,能不進城就不進城,時常露宿在荒郊野外的破廟裏,白璿的身體尚未恢復,每日還在服藥,她本以為自己熬不住,卻沒想到反倒比從前更精神些,大概是心裏終於沒了掛礙,整個人都通透了,那些小病小災也就算不得什麽。


    她臉上的傷也恢復了不少,雖然很難恢復成從前的樣子,但不細看倒也看不出傷痕,她本也不在意這些,隻是怕白嵐看了心裏難受,才四處找藥敷用。


    說起來她有一日無意中發現蕭瀾身上似乎有許多尚未痊癒的鞭傷刀傷,為了報答蕭瀾搭救她的恩情,便配了些藥給蕭瀾,誰知蕭瀾竟然寧可傷口日日撕裂滲血也不肯要。


    她送了幾次藥,蕭瀾反倒不耐煩了,道:「你若有心不妨去治治自己的臉,即便我已不是風索樓的護法,卻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同去蕪州就罷了,你還是少和我說幾句話為好。」


    他不肯要,白璿也就不強求了,後來路上見蕭瀾總是避著她,她也就沒有再和蕭瀾多說什麽。


    如此拖拖拉拉走了月餘才終於到了蕪州城外。


    已經到了此地白璿便也不怕了,在城外找了家客棧打算休息一晚,明日天亮了便進城。


    先前她亟不可待地想迴來見白嵐,可如今到了城外,明日就能見到她,反倒是有些近鄉情怯,想到此處,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了。


    如今已是晚冬,但蕪州地處偏北,仍是冰天雪地,傍晚他們趕來時還下著小雪。


    她起身找了件披風搭在肩上,本想去院子裏走走,卻發現蕭瀾也正在院中,他獨自坐在石桌旁,手邊放著一壺酒。


    蕭瀾見她來了,抬手請她坐在對麵,問道:「酒是溫過的,你要嚐嚐嗎?」


    白璿搖了搖頭,道:「太晚了些,還下著雪,你怎麽坐在這兒喝酒?」


    蕭瀾沒有答話,隻是自顧自拿起酒壺又飲了幾口。


    月寒清輝,蕭瀾也是肉體凡胎,在雪地裏凍了半晌,臉色都有些蒼白憔悴,白璿突然間感覺到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她斟酌著不知該不該開口,最後還是問道:「為什麽那天你沒有來?我覺得她一直在等你。」


    蕭瀾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酒壺,輕輕地晃了晃,好像想聽聽裏麵還有沒有酒一般,然後忽然開口道:「我去了,她知道。」


    白璿詫異道:「可我出了山洞以後沒有看到你,而且樨娘她也一直在山洞裏,怎麽會知道你來沒來?」


    蕭瀾沒有迴答,隻是問道:「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麽?」


    白璿道:「她很喜歡你,你既然也對她有心,為何不和她在一起?樨娘很在意自己臉上的傷,可我覺得你不像是那等膚淺之輩,是發生過什麽事嗎?」


    蕭瀾道:「有緣無分罷了,她和你說過她從前在南疆的事嗎?」


    白璿道:「說過一些。」


    蕭瀾放下酒壺,起身道:「當年她師父誤食毒草,全身數十年內力散盡,恰好見她骨骼奇佳,便在她身體裏放了蠱,三兩年間借她之手殺人無數,她的臉雖然早已被反噬,可卻是在那時徹底沒了恢復的可能。三年後蠱蟲死,她殺盡了同族同門的人,離開了南疆。


    我十五六歲時跟在她身邊,她從來臉上都帶著麵具,每每問她,她都說此生又恨又愧,沒有麵目可示人。後來我和她說人活於世,總是要看著前路如何,不能太過糾纏往事,否則抱憾終身。起初她不肯聽我的,後來有一天我練功迴去,發現她竟沒有帶著麵具,心中歡喜,便趕緊跑過去看,誰知當時年幼,竟被嚇到了。那之後她沒有再戴過麵具,卻時常拿這事來譏諷我,過了許多年都還是那樣,有時和我生氣,便躲起來不肯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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