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內,褚遂安心想, 七日又能如何, 就算能在這宮裏躲七年, 早晚也是逃不過的。


    侍衛長聽聞了這邊的情況急忙趕了過來,褚遂安不等他行禮, 反而先對著他一拱手,還未來得及開口,侍衛長已經慌了神,就算他聽了無數傳言, 知道褚遂安這太子未必還能當幾天,可到底一切未成定局, 他是無論如何受不起這一拜的,便連忙跪下身,道:「太子殿下,這如何敢當。」


    褚遂安臉上泛現起溫和的笑意,道:「勞煩將這封信送到宮裏,父皇看過之後,應當會願意見我的。」


    人不能進,卻沒說連書信也不肯收,侍衛長便趕緊派人去將信送了進去,不過多時,便有人出來迎褚遂安進去。


    褚遂安含笑走上前去。


    皇帝十分謹慎,讓他的親衛都留在宮外,隻有身旁的兩個小太監隨行,且都已經被搜過身。


    倘若皇帝現在想要找個理由將他扣押下來,褚遂安幾乎是無法反抗,可他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平靜,這一生的前二十餘年似乎都沒有過這樣的暢快。


    身後跟在他左側的小太監忽然不動聲色地加快了一些腳步,輕聲地說了句什麽,褚遂安偏過頭安撫地笑了笑,道:「父皇應當已經等急了。」


    皇帝寢宮長年累月熏著藥香,讓人方一邁步進去,便嗅到了那股味道,間接地似乎也能看到這藥香籠罩下,日益頹唐的病體。


    或許是強撐著精神,今日皇帝竟然坐了起來,勉強靠在椅子上望著褚遂安,一雙眼底昏黃黯淡,顯得龍鍾老態,若不是因為唿吸急促胸膛起伏地劇烈,幾乎要讓人看不出這還是個活人。


    褚遂安在不遠處跪下,低垂著頭,似乎很恭敬謙卑一樣,不曾先開口。


    皇帝猛地咳了一陣,才道:「你費盡心思進來,就是為了在這兒跪給朕看?」


    褚遂安似乎怔了一下,半晌才道:「兒臣不敢,兒臣隻是關心父皇的身體,必得日日前來看望才能放心。」


    皇帝冷笑一聲,道:「大可不必,朕如今不需要你們的關心,這宮裏上上下下這麽多人,足夠把朕好好伺候到死,哪兒還敢勞煩你們。」


    褚遂安垂下頭,道:「兒臣不敢。」


    皇帝似乎終於震怒了,他將手邊放著的那封信用盡全身的力氣丟到褚遂安身上,卻因為實在身虛體弱,信也不過是輕飄飄毫無分量的一頁紙,便jsg隻是在褚遂安身前打了個轉,還恰好落到了他手邊。


    「你不敢,你既然不敢,那你給朕說說,這是什麽東西?你敢說這不是你讓人送來給朕的?朕心裏清楚得很,你們這些不肖子孫,不過每天等著盼著朕早死,尤其是你。可你有沒有想過,朕若真的死了,難道當真對你就有了好處?」


    皇帝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憋得漲紅,抬起一隻手指著褚遂安,卻怎麽也不能發出聲。


    褚遂安困惑地將信展平,一字一句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抬頭問道:「父皇,您說的話,為何兒臣一句也聽不懂?這信不是我母妃寫給您的麽?那這應當是她交給您的才對,兒臣怎麽可能拿到這信?」他神情逼真,言辭懇切,若是不去看那一雙眼裏幾乎要遮掩不住的瘋狂,讓人當真要以為他這話是多麽發自肺腑,就好像他真如自己所說的那麽無辜一般。


    皇帝看著褚遂安手裏的那封信,就好像那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褚遂安生母出身卑微,死也死得無聲無息,皇帝封她為妃,還是在半年多前褚遂安幾次三番提起的結果。


    皇帝素來不喜褚遂安,也有他母妃的原因。這些年來,尤其是褚遂安做了太子之後,隔三差五便會帶著些他母妃的東西在自己麵前晃,或是香囊玉佩,或是手裏拿著一冊書頁泛黃的舊書,即便皇帝與他母妃並沒有什麽過於深厚的感情,可多少年這樣下來,後宮裏的那些妃子,沒有一個比除遂安的母妃更讓他記憶猶新的。


    那個女人終於被褚遂安變成了他永不消散的夢魘,尤其是在看到褚遂安那張和他母妃尚有幾分相像的臉時,竟有些不寒而慄。


    皇帝疲倦地靠在身後軟墊上,對褚遂安道:「朕不管你是為了什麽,把那東西拿出去。」


    褚遂安也沒有拿出去,他不知想起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起身道:「父皇何苦費這力氣,這現成的香爐,兒臣幫您燒了它,此生都不會再看到了。若是有一天去了那地方,見到我母妃,還是讓她親手拿給您看罷。」


    「你……」皇帝猛地坐起身,禁不住一陣頭暈目眩,渾身顫抖地看著褚遂安,幾乎要恨到了骨子裏,恨自己為何當年不狠心,殺了這罔顧人倫的畜生。


    褚遂安置若罔聞,他抬手將信點燃,撲朔的火光忽明忽滅,待到燒了灰燼,皇帝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往後退了一下,復又頓在了原地。


    他沒有察覺,不知道自己寢宮裏的人都是什麽時候退出去的,等迴過神來,偌大的寢殿裏已經隻剩了他與褚遂安兩人。


    皇帝長嘆一聲,頹然道:「你也不用再和朕裝了,朕不想看你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你今天費盡心思過來,難道就為了燒這一封信給朕看?」


    褚遂安笑了笑,微微挑了下眉,道:「父皇身體欠佳,兒臣原本不該來叨擾,可近日來宮裏有些謠言,起初兒臣不願去理會,後來聽著越發不像樣了,就想聽聽父皇是怎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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