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太平軍先被砍掉了腦袋,這算是給接下來的淩遲大戲暖了暖場。


    看著高台上滾動著的人頭,不少圍觀的百姓難免有些失落,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北方人都傳說長毛黨背後洋神護佑,起初他們都以為長毛黨都是金剛不壞之軀,一定刀槍不入,但是如今親眼目睹他們被壓出囚車時也嚇軟了腿,被砍掉了腦袋以後,屍體也栽倒在血泊之中,跟從前菜市口被殺的死囚毫無二致,百姓們心裏難免有些失落。


    讓眾人稍微安慰的是接下來還有淩遲好戲。


    終於輪到京城最有名的劊子手老羅出場了!


    老羅是劊子手中泰鬥級的人物,自己即便處於半退隱狀態,斬殺死囚的活兒一般都輪不到他動手,所以砍腦袋這種粗笨的活兒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做,隻有當有淩遲這種高級的技術活時,他才出來顯顯身手。


    老羅先走到林鳳祥跟前,這會林鳳祥早已經嚇得半死不活。


    他滿臉驚恐,臉變成了蠟黃色,眼睛瞪得象銅鈴,嘴唇成了青紫色,他不敢正眼瞧老羅,他繞開老羅冷酷的眼神,嘴裏不停地嘀咕著:“別,別殺我!”


    老羅皺了皺眉頭:今天這活兒不好幹,待會動起手來,這個膽小如鼠的匪首一定會渾身亂動,撕心離肺的喊叫,奶奶的,這會給行刑帶來不少難度!


    正當劊子手老羅猶豫不決地時候,他突然聽見旁邊的朱八爺說:“來,來,先拿老子開刀吧!”


    老羅扭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朱八爺,隻見他麵色從容淡定,沒有絲毫的懼色。


    臨行刑前,死囚都嚇得象泥一樣癱軟在地上,老羅當了一輩子劊子手,被他刀剮過的死囚成百上千,但是他還是頭一次見有人竟然如此泰然自若,老羅心裏反倒有些犯怵了。


    老羅走到朱八爺跟前,彎下腰身,低聲問朱八爺說:“老長毛,你可知道淩遲術?”


    朱八爺咧著嘴笑了笑,點了點頭。


    “大清朝淩遲的最高紀錄是五百刀,這是我師父創造的,我今天要在你身上淩五百零一刀,退休之前打破我師父的記錄。”


    朱八爺瞥了他一眼說:“淩遲術原本應該千刀萬剮,可惜滿清的劊子手學藝不精,現在隻能割五百刀,比起你們大明朝的同行差得遠了。”


    老羅聽完這番話知道遇到了行家,淩遲術在大明朝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千刀萬剮。當年大太監劉謹就是被活活割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頭一天沒割完,讓劉謹喝了兩碗粥,第二天接著割……


    老羅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頓了頓說:“既然如此,今天我就送你上路了,我老羅應的就是殺人這差事……”


    不等他說完,朱八爺衝著他嘿嘿一笑說:“老羅,你放心,冤有頭債有主,即便我死後化成厲鬼也不會找你尋仇。”


    老羅轉迴身招唿幾個人過來,他們在老羅的指揮之下把行刑架收拾利索,再把朱八爺身上的鐵鏈和枷鎖盡數除去,然後想扶他起來到行刑架跟前。


    朱八爺衝著他們擺了擺手,自己站起身來,慢慢地挪到行刑架下麵,他衝著老羅說:“老羅,行刑的時候我身上穿的這些衣服會不會礙事?”


    “待會把你綁定以後,我用尖刀劃開就是了。”


    “何必這麽麻煩?!不如讓我自己脫幹淨,省得你還得費事!”


    朱八爺說到這裏,解開上衣的扣子,脫下後丟到一旁,然後坐在地上,除掉鞋襪以後把褲子也褪了下來。


    朱八爺把自己脫得赤條條得,高喊一聲:“五十八年前,我赤條條地來到這世間,如今又要光溜溜地迴去了。”


    說完以後,他站起身來,徑直走到行刑架的圓木跟前,正麵朝著行刑台下的圍觀百姓,脊背緊貼住圓木,然後平伸開雙臂貼在橫木上,衝著幾個綠營兵說:“諸位,麻煩把我綁住吧。”


    老羅指揮著兩個綠營兵用韌勁十足的牛皮繩捆住朱八爺的腳脖子,然後是腰身,最後再把朱八爺的兩條胳膊死死地捆在橫木上。


    把朱八爺捆綁利索以後,老羅把自己箱子裏的那塊擦刀的白綾布走到朱八爺身邊。


    “姓李的老長毛,待會給你行刑的時候,得把這塊白綾布塞進你嘴裏,不然的話,待會我幹起活來,你承受不了疼痛,非得疼地嚼斷舌根咬碎牙齒不可。”


    朱八爺不以為然地笑笑說:“這就不必了!”


    老羅隻得悻悻地將白綾布收起來,他轉身從箱子裏摸出來一個裝滿酒的錫壺來,他擰開壺蓋往嘴裏灌了兩口酒,然後又把裏麵的刀盡數取出來,一把挨著一把地擺在跟前的木頭凳子上。


    老羅先挑了把五寸長的刀,陽光一照,寒光閃閃。


    這時候,被捆住的朱八爺突然大聲罵道:“鹹豐,你這個滿清狗皇帝,我草你八輩祖宗……”


    押赴刑場之前,二斤牛肉,一壺酒入了肚,吃飽喝足後的朱八爺渾身上下有的氣力,再加上人之將死,所有的恐懼和顧忌都跑到了九霄雲外。


    朱八爺扯著嗓子把京城裏的皇帝大臣罵了個痛快。


    他這麽一罵,可把旁邊的監斬官給嚇壞了。這個忘八蛋毫無顧忌得這麽烏七八糟的一通胡卷亂罵,如果不及時加以製止,這事傳到鹹豐耳朵裏,犯了他的忌諱,別說革職罷官,沒準捎帶著自己也給淩遲了。


    監斬官離開椅子,整整頂戴,扯扯官服,驚慌失措地跑到行刑台下,指著劊子手老羅罵道:“你他奶奶的還傻愣著幹什麽?快點把他的舌頭割了!”


    監斬官這麽一嚷嚷,老羅如夢方醒,他後悔剛才沒有用白綾布堵住朱八爺的嘴,那樣的話這個發了瘋的老長毛就不會喊出這大逆不道的話來了。


    監斬官讓他割朱八爺的舌頭,老羅又有些猶豫,依照他從師父那裏學來的那套淩遲理論和自己半輩子的實踐經驗,淩遲第一刀都是他奶奶的從左胸開始,一刀劃掉胸前的肉。


    如今監斬官突然嚷嚷著讓他割舌頭,亂了程序,老羅有些不適應。再說程序一亂,勢必影響整個淩遲過程,淩遲過程一亂,打破他師父創造的五百刀的記錄就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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