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上船之前,朱八爺扯著嗓子吆喝道:“兄弟們,暫且先將橫在江心的船隻挪開,省得一會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再找茬開炮。”


    朱八爺跟著香山上了船,其他人按照他的吩咐,慌慌張張地將橫在江心的大小船隻都移到了江邊。


    東麵停著三艘洋船,到底先登哪艘?朱八爺犯了難,他皺著眉頭問道:“香山,咱們先到哪艘船上去?”


    香山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說:“八爺,英國佬的船不能再去了。”


    朱八爺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在英國佬身上吃了憋,英國佬辦事腦子永遠都是一根筋,喜歡裝模作樣地冒充紳士,再加上因為楊秀清那封狂妄至極的信,那個叫文翰的鷹鉤鼻子已經對他們除了滿滿的鄙視以外沒有任何的好感!


    兩個人琢磨了一番,覺著實在沒必要再熱臉貼冷屁股自找難看。


    法國佬跟英國佬不一樣,他們滿腦子都是奇思怪想,再不靠譜的事情到了他們這裏都習以為常;美國佬腦子裏也沒那麽多陳腐觀念,這些王八羔子最喜歡幹的事兒便是圍觀別人打架,而且一邊冒充路人甲虛心假意地勸架,一邊想著辦法倒騰點軍火發戰爭財。


    “八爺,咱們先去法國佬的船上看看,然後再去找美國佬。”


    朱八爺聽從了香山的建議,吩咐了手下一聲,然後他們朝著飄著紅白藍三色旗的法國蒸汽船“加西亞”號慢慢地劃了過去。


    還沒等靠近法國佬的船,他們便能聽見甲板上麵傳來叮叮咚咚歡快的彈奏聲和歌唱聲。


    香山聽說法國人最耐不住寂寞,據說戰場上兩兵對壘的間隙,他們也是又跳又唱,這事兒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遠遠望過去,甲板上熱鬧非凡,有兩個人在彈唱,其他的人正在扭著臀晃著腰地載歌載舞,而且船上竟然還有兩個金發碧眼的娘們兒。


    這兩個娘們兒身姿卓越,她們穿著白色的低胸長裙,露著雪一般白的胳膊,胸前那兩團白肉露出了多半,混在一群黃頭藍眼的男人中間扭動著曼妙的身體。


    這時候有人看見他們的船過來,招唿了船上的人趕快過來看。


    彈唱聲慢慢地止住,舞步也很不情願地停了下來,他們開始圍靠著甲板周圍的欄杆往這邊看。


    很快便響起了激動的掌聲,掌聲停止以後他們開始朝著香山他們熱情的揮舞著胳膊。


    朱八爺不知道法國佬葫蘆裏賣的啥藥,低聲問香山說:“奶奶的,難道這些洋鬼子瘋了不成?”


    “八爺,這是在歡迎咱們。”


    在洋鬼子的歡唿聲中,香山和朱八爺上了他們的船,他們的腳剛一踏上甲板,朱八爺便迅速成了焦點!


    倒不是因為他長得英俊,主要是身上的那副花裏胡哨的行頭太紮眼。


    幾個皮膚白得象沒上釉的瓷胎一樣的法國小夥子滿眼熱切地圍住了朱八爺。


    有人伸手扯扯他的衣服,因為衣服上繡著各種奇怪的文字和圖案;有人過來摸摸的他帽子,因為帽子上刺著各種圖案,還垂著花花綠綠的絛子。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朱八爺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接下來更讓他受不了的一幕出現了,其中一個體態輕盈的洋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混到了人群裏來,她竟然趁著朱八爺手忙腳亂的時候抱著他的腦袋,親了朱八爺的臉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一吻嚇得朱八爺哇哇怪叫。


    在周圍人的大笑聲中,那個洋女人迅速躲到了其他人的身後,在另外那個女人身邊坐下,然後遠遠地瞅著驚魂未定的朱八爺笑個不停。


    其他人繼續圍著朱八爺說笑。


    “哇卡,老先生,你的衣服真是夠酷的!賣不賣,我給你銀洋!”


    “你的帽子正漂亮,送給我行不行?我不白要你的,可以送給你一定插著羽毛的法國帽子交換!”


    有人甚至想摘掉朱八爺的帽子,看看他是不是也留著辮子。


    他們將朱八爺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看著朱八爺如同動物園裏的動物一樣被圍觀,站在一旁的香山感覺極不爽。


    他很不耐煩地將圍觀的法國佬推開,嘴裏罵道:“讓開,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麵的洋鬼子。”


    朱八爺倒是不以為意,他反倒覺著眼前這些生性活潑的法國小夥子挺有趣。


    一個滿臉雀斑的漂亮的小夥試圖去摘他的帽子,香山正要把他推開,朱八爺拉住香山,最後索性將自己那頂誇張的帽子摘下來丟給了雀斑臉。


    “洋崽子,八爺將這頂帽子送給你了。”


    雀斑臉接過來朱八爺那頂髒兮兮的帽子,興奮地扣在自己腦袋上,高興得手舞足蹈,如同中了大獎一般。


    在同伴們的豔羨中,雀斑臉如同一陣風一樣離開了甲板,迴到船倉裏,很快便拿著一頂船型帽子迴來。


    走到朱八爺身邊,準備親自將船型帽戴在了朱八爺的腦袋上。


    朱八爺的腦袋太小,法國佬的帽子又有些大,朱八爺的半拉腦袋藏在帽子裏,稀疏花白的幾綹頭發露著外麵,這幅造型跟那些喜歡玩不倫不類造型的後現代主義藝術家差不多。


    一直情緒低落,靠酗酒為生的朱八爺這會臉上竟然露出來孩子一般的笑容。


    這讓香山百思不得其解,朱八爺原本對洋鬼子很不感冒,更不懂他們亂七八糟的洋話,可是這會竟然神奇地跟著一群法國佬融為一體了。


    朱八爺還不時學著他們的樣子擺幾個很酷的造型,逗得幾個洋鬼子哈哈大笑。


    朱八爺這邊有些忘乎所以,香山趕緊扯了他一把,然後提醒他說:“八爺,你別光顧著痛快,咱們還有正事要幹呢。”


    朱八爺這才緩過神來,他笑吟吟地對香山說:“奶奶的,我一直以為洋鬼子都他娘的跟修羅刹一般,沒想到這些法國佬倒是還有幾分趣味。”


    這時候,又有三個人走到了甲板上。


    走在前麵的兩個人一白一黑,白的是個黃頭藍眼的胖子,四十多歲,戴著副金絲眼鏡,走路一搖一晃的。黑的這個年輕些,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黑也不是純正的非洲黑,祖上應該有白人血統,算是黑白雜種。


    跟在他倆後麵的是個中國人,這個家夥長了一雙鬥雞眼,身上穿著西裝,腦袋上扣著頂禮帽,但是禮帽下麵露出一條長長的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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