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看看天色已晚,便站起身來跟胖老頭說:“老爺子,我不能白吃你的肉,金陵城破是朝夕之間的事兒,一旦城破,您老記清楚了,趕快在自家屋門上貼張黃紙,在上麵書上一個順字,那些進城的長毛們便不會打擾了。”


    胖老頭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香山說:“小和尚,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長毛黨的事情?”


    “這有何難,我是從安徽過來的,路上聽說長毛黨所經之地莫不如此,您老按照我說的辦就是了。”


    “好,那我謝過小師父了。”


    香山裝模作樣的雙手合十說:“老爺子,我有幾個師兄弟也入了金陵城,我去尋找他們去了。”


    胖老頭說:“小師父,照理說我該請你留宿,但是既然你還有師兄弟同行,那我就不挽留了。”


    “老爺子,城中有沒有寺廟?”


    胖老頭搖了搖手說:“有寺廟也白搭了,長毛黨圍金陵城前,城外倉聖廟,報恩寺,西天寺等大大小小的本地和尚都湧進了金陵城,城中的一座廟早已經讓他們給占了,但是你也不用擔心,很多外地逃到金陵城的和尚都住在秦淮河旁邊,聽說城中很多有錢的大戶人家輪流給他們提供衣食,你們可以去那裏躲避。”


    “多謝老爺子了!”


    香山道了聲謝,正要準備轉身離開,這時候胖老頭又叫住他,他迴到店裏取出來幾兩碎銀子遞給香山說:“小和尚,我看你與眾不同,咱們爺們兒算是有緣,將來說不定還有相逢的時候,這些銀子你收著吧,化緣不得就買點吃的。”


    香山拱手謝過胖老頭說:“老爺子,您老給我吃的已經感激不盡,豈能再要您的銀子,請問您老尊姓大名?”


    “我叫蘇來順!這家門麵就是我們家的,我沒兒沒女,家裏就我們老兩口,算是老絕戶。”


    香山沒要他的銀子,拱拱手說:“蘇老爺子,告辭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說不定咱們以後還能見麵!”


    香山順著蘇來順告訴他去秦淮河的路,然後溜溜達達地朝著秦淮河方向走去。


    在香山生活的時代之前的那個時代,秦淮河往往被一些風騷的文人描繪成一條帶有顏色的河。


    那些被稱為文豪的人說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風韻無限,沿河兩岸高懸著昏暗慵懶的燈籠,河麵上是來來往往穿梭的遊船,遊船上坐著來尋歡作樂的客人,他們要麽是一擲千金的有錢商人,要麽是附庸風雅的文人騷客,當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陪伴他們的那些濃妝豔抹的失足女子,他們在船上劃拳飲酒,文人們會吟幾首酸臭的詩,失足婦女會談幾首俗氣的曲子。


    香山對於酸臭的文章沒有絲毫的興趣,文人的格調不高倒也罷了,最惡心的是他們竟然將很無聊醜陋的事情寫的讓人浮想聯翩。


    香山覺著所謂的秦淮風韻應該跟他生活的時代的ktv包房一樣,至於遊船上的失足姑娘自然和後世渾身三點,說話嗲聲爹氣的陪酒姑娘格調差不多。但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期,看看秦淮河上的風韻倒也另有一番滋味,香山不由地對盡在眼前的秦淮河有了幾分期待。


    香山很快便到了秦淮河邊,讓他很失望!


    此時的秦淮河周圍黑漆漆的看不見燈影,河水靜悄悄得沒有半點聲響,聽不見船槳擊水,聽不見絲竹彈唱和姑娘的笑聲。


    更讓香山失望的是秦淮河上沒有令人浮現萬千的遊船倒了罷了,而兩岸來來迴迴穿梭的光頭的和尚倒是不少。


    這些和尚穿著或黃或土的袍子,有人腦袋油光程亮,有的向他一樣毛茸茸的跟剛破殼的雞雛差不多。


    這些和尚見了麵都雙手合十,嘴裏吆喝著阿彌陀佛相互問好,操著各地的口音,也他娘的不知道哪個和尚是真的哪個和尚是假的。


    在穿梭的禿腦袋中,香山費了半天勁,最後好容易才將和他一起混進城的那些太平軍找齊了。


    那幾個人不如他幸運,一個個饑腸轆轆,眼睛都餓綠了。


    這時候忽然聽見有人站在橋頭大聲喊道:“師父們,李大財主派人送粥飯來了!”


    和尚們聽到這裏紛紛朝著橋頭湧了過去,香山也招唿著自己的人跟著他們往橋頭方向湧。


    在等候著領湯粥的時候,香山問身邊的一個腦袋大得象鬥一樣的胖和尚說:“師兄好!”


    胖和尚衝著他嘟囔了阿彌陀佛,然後問道:“師兄是新入城的?”


    香山點了點頭說:“我是安徽覺苑寺的,長毛黨將我們的寺廟給砸了,我僥幸逃脫,沒跑的和尚都點了天燈。”


    “這幫長毛真是可惡!”


    “我初到金陵城啥也不懂,所以很多事情還請師兄多多指教!”


    “嘿嘿,雖然流落金陵城,但是這裏有吃有喝,還是蠻不錯的,城中有錢人將咱們當成了香餑餑,平時念經時隻要替他們多求求佛祖還有賞銀,簡直比在廟裏念經還舒服。”


    “咱們晚上到哪裏投宿?”


    胖和尚指了指河對岸一套寬闊的宅院說:“就在那裏!進了門告訴管事的賬房先生,告訴他你是新來的和尚,他便會安排你住下,吃飽喝足趕快去吧。”


    香山點頭謝過,等跟自己來的人吃飽了以後,他招唿著他們往對麵的大宅中走去。


    他們到了對麵的大宅,門廊裏坐著一個懨懨欲睡精神萎靡的老賬房先生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太師椅上唿唿大睡。


    香山走到他身邊,伸腳踢了踢他的腿,然後說:“老頭,醒醒啦!”


    賬房先生睜開眼睛,看見香山以後慌忙站起來問:“諸位師父是新來的?”


    香山點了點頭說:“不錯,趕快給我們準備被褥。”


    賬房先生滿臉堆笑地站起來,提著盞燈籠,引領著他們到了一個倉庫前,裏麵堆著很多新的被褥和僧衣僧帽,還有木魚、飯缽之類的東西。


    他們每人領了一套被褥,又領了木魚和飯缽,最後賬房先生將他們領到了一間整潔的屋裏。


    “諸位,房間少師父們太多,所以暫時委屈師父們幾天,等打退了長毛黨,我們掌櫃的一定會多給香火錢。”


    “多謝,多謝。”


    賬房先生衝著他們拱了拱手說:“師父們,諸位念經時一定要多替我們掌櫃的多禱告禱告幾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香山將賬房先生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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