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英國佬施放的炮彈在長喜身後爆了炸,城門口上迸濺起來的石屑瓦片擊中了他的腦袋,長喜仰麵朝天摔倒在地上,腦門子上的鮮血如同水管子一樣汩汩地流了出來。


    剛才還扯著嗓子叫喊的八旗軍慌忙臥倒在垛口後麵,但是想想不對,英國佬的炮彈射程遠,城門樓壓根就不安全,於是他們趕緊背起受傷嚴重的副都統長喜,然後一窩蜂撤下了城樓。


    下了城門口,八旗兵扯了塊布把長喜的不斷流血的腦門子捂住。


    有人膽戰心驚地問道:“大人,英國佬轉瞬之間就能殺進城裏來,乍浦守不住了,咱們還是趕快撤退吧!”


    長喜聽到這裏,瞪圓了眼睛,掙紮著坐起半個身位,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然後罵道:“放屁!咱們是光榮的滿族八旗軍,怎麽能象那些膽小如鼠的漢狗一樣聽到洋鬼子的炮聲就逃跑?咱們祖上的榮光都讓你丟盡了!”


    腦袋爛成血葫蘆一般的長喜這麽一番慷慨陳詞,立馬勾起了這幫滿洲將士關於他們祖先的無限迴憶,接著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興奮起來,紛紛扯著嗓子喊道:“城在人在,城丟人亡,誓與洋鬼子血戰到底!”奶奶的,跟洋鬼子拚了,打不過也得咬他們一口,掐不死他們也得撓他們一把。


    長喜吩咐將士們說:“諸位放心,英國佬打勝仗就是指望著火炮,他們進了乍浦城,他們的火炮便派不上用場了,而且他們人生地不熟,咱們三五成群,分散到百姓家裏趁著他們不備突然襲擊!”


    眾人領命而去,如同長喜說的那樣,三個一群五個一夥躲在百姓家裏,如此一來百姓們倒黴了,有人原本想逃到城外去,但是化裝成百姓的八旗軍馬上將鋼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逼著他們留下來一起跟英國佬玩命。


    主人隻好跪倒磕頭:“軍爺,我們這些百姓又不會打仗,你們這不是逼著我們送死嗎?”


    “你他娘的這麽說話就是對大清不忠,不忠就是叛國,叛國就是死罪,不光你死,你們全家老少都得跟著掉腦袋!”


    這麽個大帽子扣到腦袋上,主人不敢說別的了,但是看看自己身邊的老婆孩子,又苦苦哀求說:“軍爺呀,我可以跟著你們留下來抗敵,先讓我的老婆孩子逃出去吧!”


    “放屁,他們逃走了什麽人給我們當掩護?”


    主人聽到這裏,肺都快氣炸了!但是也沒有辦法,全家老少隻得提心吊膽地留在家裏。


    到了中午的時候,乍浦城門兩側的炮台被英國佬給打啞了,郭富領著陸軍登陸進城了。


    進了城以後,他們便後悔了。


    如同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的八旗軍躲在百姓家,藏在犄角旮旯裏,不時用鳥銃襲擊入院搜查的英國佬。


    英國佬吃盡了苦頭,不斷有人跑過去給郭富報告:“司令官,清兵在暗處,咱們在明處,他們還拿大清國的百姓當人肉盾牌,這麽打下去咱們就完蛋了。”


    郭富嚷嚷道:“這還不簡單!聽我的命令,隻要是黑頭發黃皮膚的格殺無論,見一個殺一個。”


    璞鼎查也帶著兵入了城,他也揮舞著手說:“血洗乍浦城!”


    一群如狼似虎的英國佬正要動手,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喝道:“璞鼎查,趕緊讓你的人滾出乍浦城!”


    璞鼎查迴頭一看,鼻子差點氣歪了。


    叫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上次逃離打傷他耳朵的香山,這個可惡的中國人,手裏拿著一支中看不中用的魚叉正樂嗬嗬地看著他。


    璞鼎查暴跳如雷,衝著香山罵道:“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支那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我正愁滿世界地找你找不著,你卻主動尋上門來了。”


    老家夥璞鼎查說著話,掏出火槍來,打算報上次一槍之仇,然後下令將他抓住,最後效仿他們大清國的酷刑將香山這可惡的家夥給活剝了。


    他剛要動手,香山笑嘻嘻地看著他,突然身體往旁邊一閃,璞鼎查看到香山身後的情景,馬上傻眼了。


    香山身後站著兩個赤著腳的漁民,一個是趙鐵拐,一個是老杜,讓璞鼎查傻眼的不是他們倆,而是他們倆中間還有一個被捆得象粽子一樣的英國佬。


    璞鼎查看清楚了,這個英國佬不是別人,正是海軍司令伯麥。


    原來剛才英國佬攻城的時候,伯麥吆喝著自己的海軍登陸作戰,他的手下光顧著往前衝卻將他落在了後頭。


    也怪這個洋犢子倒黴,他往前走了沒兩步正好一腳踩在漁民丟在地上的一支魚叉上,魚叉的尖刺透了他的皮靴,紮破了他的腳掌。


    他的手下光顧著往城裏衝,沒人注意身後的他,反倒是躲在旁邊樹林子裏的香山無意中發現了他,於是正當他抱著受傷的腳掌呲牙咧嘴痛苦不堪的時候,香山帶著趙鐵拐和老杜獰笑著站到了他的跟前……


    看見自己的海軍司令成了中國人的俘虜,璞鼎查覺著顏麵掃地,更丟人的是抓住伯麥的不正兒八經的清兵,而是赤著腳拎著魚叉的兩個漁夫。


    郭富是個粗人,他瞪著眼睛衝著香山吆喝道:“你們趕快把伯麥先生放了,不然我們殺光城裏的所有人!”


    他這麽一嚷嚷,其他英國佬也跟著嚷嚷起來,香山看見這些洋犢子一個個蠢蠢欲動,萬一真有腦子熱得衝過來這場戲就沒法演了。


    聽到這裏,他將手裏的魚叉尖銳的鐵尖緊緊地抵在了伯麥的咽喉,然後鄙夷地衝著叫囂的英國佬喊道:“洋犢子們,你隻要敢動一動,我就戳穿他的喉嚨!”


    香山這一招很見效,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英國佬頓時如同冬眠的蛇一樣沒有動靜了。這幾個烏合之眾容易對付得很,但是他們投鼠忌器,萬一他們真若是傷了海軍司令就麻煩了。


    璞鼎查氣得唿唿直喘,但是卻無計可施,他隻得強壓心頭怒火問香山說:“咱們談談條件吧,怎樣你們才會放伯麥先生?”


    香山見璞鼎查服了軟,他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他長舒了口氣,嘿嘿冷笑了兩聲說:“洋犢子,帶上你的人趕快滾出乍浦城,等你們都撤幹淨了,我馬上就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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