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漁民也琢磨過味來,趕緊說:“洋大人,我大哥說的對。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裕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前陣子我的鄰居張三就被官府給抓去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因為上次他賣給了你們一些菜蔬,然後以通敵的罪名砍了腦袋。”


    年長的又說:“洋大人,我們家裏上有八十老母,小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求洋大人們別難為我們兄弟倆了。”


    郭富是個莽漢,伸手就要打這兩個漁民,璞鼎查攔住了他,然後讓人給他們準備了些淡水和食物,打發他們離開了。


    兩個漁民離開英軍的艦船也沒敢迴定海,他們躲到了附近的島上,等著戰爭結束以後才敢迴去。


    兩個漁民走後,郭富像個蛤蟆一樣鼓著腮幫子生悶氣,璞鼎查怕他暗地再外國內打小報告,便說:“郭富將軍,你不了解中國百姓,中國百姓都是知恩圖報的人,清軍不足為據,不過都是酒囊飯袋,但是這些百姓萬萬招惹不得。以後咱們占領了定海,還得指望他們。”


    璞鼎查思考了一番說:“兩位先生,給你們的隊伍下命令,接下來的幾天全部改為白天睡覺晚上活動。咱們搞個疲勞戰術,先把定海城裏的清軍折騰累了,再找機會進攻。”


    接下來的幾天,英國兵白天躲在船艙裏睡覺,到了晚上就精神抖擻地搞騷擾,上半夜輪流鼓著腮幫子吹軍號,下半夜不停地朝著天空打空炮。


    一時間把定海城裏的清軍攪擾得不知所措,半夜三更,他們也辨不清真假,聽見英國人的炮聲,守軍便驚慌失措地嚷嚷:“英國佬攻城了!”


    清軍懵懂地睜開眼,然後便胡亂地開炮,猛轟了一陣以後,對麵沒有了動靜,大量的炮彈都浪費掉了。


    五天以後,定海城裏的守軍被攪得身心俱疲,眼睛起了黑眼圈,蔫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


    這幾天,英國佬沒有閑著,他們的軍艦不停地在定海周圍水域遊弋,不放下小艇近距離偵查定海守軍的防禦體係,璞鼎查、伯麥、郭富不斷地根據偵查來的消息製定作戰計劃。


    萬事具備,到了第六天,準備充足的英國佬開始攻城了。


    英國佬連續幾天虛虛實實地折騰,大清將士早已經被搞得頭暈眼花,高度緊張。


    淩晨七點,又被折騰了一夜的清軍剛剛閉上眼睛打盹,英國佬開始攻城了。


    當英國的炮如同雨點傾斜到土場之上的時候,守兵還惶惶然如同做夢一般,當醒悟過來,英國佬確確實實是在發動進攻的時候,突然又驚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應付。


    英國人的戰艦火炮密集轟擊正麵土城,陸軍野戰炮兵則占據有利地形攻擊側翼。


    正麵炮火如同冰雹一樣互射,葛雲飛身先士卒,站立在土城頂上指揮作戰。


    正打得酣暢的時候,忽然又人跑過來送信,“葛總兵,大事不好,英國的登陸部隊繞開土城牆,在定海城西側的曉峰嶺登了陸,鎮守曉峰嶺的壽春鎮總兵王錫朋陣亡了。”


    葛雲飛慌了神,正在手足無措的時候,又有人來送信,“葛大人,竹山失守,處州鎮總兵鄭國鴻戰死殉國了。”


    正說話的時候,英國佬土城後麵由西向東殺了過來,葛雲飛吃了一驚,準備揮刀衝殺過去,衝在前麵的英國佬舉起槍朝著他開槍了,子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葛雲飛的腦袋,血流如注,然後身體如同麥秸個子一樣栽倒在地上……


    天近傍晚的時候,英國人第二次占領了定海城。


    裕謙氣定神閑地駐守在鎮海。掌燈的時候,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來,一邊走一邊大聲嚷嚷著:“裕大人,定海失守,三位總兵大人都為國捐軀了。”


    裕謙正在喝茶,他聽報信的把話說完,吃了一驚,手裏的茶碗“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慌忙站起身來,瞪圓了眼睛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這會英國佬已經繞過土城,殺進定海城了。”


    “這三個總兵真是窩囊廢!”裕謙一邊罵著,一邊待著人去了鎮海城門口,觀看外麵的動靜。


    裕謙到了城門口的時候,看見七十多歲的浙江提督餘步雲正跟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呢。


    “總督大人,幹脆講和吧!廈門的石壁定海的土城,英國佬都能攻破,咱鎮海一覽無餘,防線脆弱得象籬笆一樣,憑借什麽跟英國佬對著幹呀?”


    “老餘,你放心!鎮海這地方很特殊,鎮海一帶遍布淤泥淺灘,這是抵抗英國鬼子的天然屏障,英國佬的巨大戰艦不怕滔天巨浪,但是在礁石淺灘跟前就完蛋,攻打鎮海,英國佬隻能依靠小船,這樣英國佬的船堅炮利的優勢就蕩然無存,完全不足畏懼了。”


    餘步雲撇了撇嘴說:“那也白搭,這次跟英國佬打仗咱們贏不了。”


    “放屁,打仗靠的是人心不是技藝,洋鬼子那些奇技淫巧不足為據,士氣可以彌補武器的不足。”


    “總督大人,打仗可不是說書唱戲,性命豈可兒戲?”


    裕謙被餘步雲叨叨得心煩,忍不住罵道:“你個貪生怕死的老混蛋,這個時候竟然敢說講和,閉上你的臭嘴,再敢胡咧咧,我先宰了你。”


    堂堂的提督,加上這麽大的年紀,被一個後輩這麽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老餘麵子上掛不住,他氣得手直哆嗦,忍不住指著裕謙的鼻子迴罵:“你少他奶奶地在我老餘跟前擺譜裝蒜。你張嘴閉嘴都是仁義道德,顯得自己多光榮似得。我行軍打仗,身上挨刀頭上中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女人的腿肚子裏轉筋呢。”


    說到這裏,老餘兩手把身上的官服脫下,瘦骨嶙峋的軀體,胸口背後是累累傷痕,如同爬滿了百足的蜈蚣一樣。


    餘步雲斜了眼裕謙說:“姓裕的,有種你也脫了身上的官服讓周圍的兄弟看看!”


    裕謙被餘步雲埋汰了一番,他不吭聲了,沒想到餘步雲還是不依不饒,扯著嗓子繼續罵他:“你瞧瞧你幹的那些好事,伊裏布和琦善主張和談,你橫挑鼻子豎挑眼地瞅著不順眼,兩麵三刀地在借刀殺人,聯合一群光說不練隻會耍嘴皮子的清流在皇上跟前混淆黑白顛倒是非,你歹毒地害主和的伊裏布被革職查辦充軍發配,自己吆五喝六地修了堵破牆冒充大瓣蒜抵擋英國佬,真是可笑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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