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單純為了騙點銀子花,假冒欽差大臣,欺上瞞下,幹完一票便馬上一走了之,這事倒也不難,安全係數也極高。


    但是對於香山這樣的為理想主義者來說就棘手得多,他冒充欽差大臣,為的不是貪圖銀子,而是想拯救大清百姓於戰火之中,如同火中取栗,刀尖上跳舞,中間一旦稍有差錯,他的麻煩就大了,說不定這條小命都得丟掉,因此很多事情他必須精心謀劃,慎之又慎。


    他現在就麵臨著一個大麻煩:為了避免戰爭他必須改變大清朝上上下下奉行了一百多年的規則。洋婦不得入住商館和洋人不得出入廣州城都是百年禁例,他要想廢除必須先將廣州大大小小的官員搞定,如果有人背著他暗中給道光那塊榆木疙瘩寫折子告密,萬一道光再派見過林則徐本人的要員來調查此事,那麽這場大戲就穿幫了。


    大戲穿幫了倒是小事,要命的是他和老趙會因為冒充欽差大臣被砍掉腦袋,接著按圖索驥,作為此事同謀的藥王孫和阿九也得被砍頭,他們三個臭男人被砍掉腦袋倒也罷了,如果阿九也活不成了,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所以這事不能出現一丁點的差錯。


    第二天,香山吩咐人將廣東巡撫、粵海關監督、廣州將軍、水師提督、陸師提督、按察使、布政使等大大小小的官員們都請到了越華書院。


    眾人到齊以後,香山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為了避免邊釁,我有兩個決定要告訴大家。”


    眾人都豎直了耳朵聽他到底要講些什麽。


    “首先是城外的商館區允許洋女人停留居住;第二件事是允許洋人自由出入廣州城。”


    這話說出來,如同晴天起了霹靂,到場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人敢言語,最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怡良身上。


    怡良被他們瞅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嘟囔道:“諸位,你們總看著我幹啥?欽差大臣說啥便是啥,我說屁是香的我都覺雙手讚成!”


    眾人麵麵相覷,盡管滿肚子不滿,但是始終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關天培實在坐不住了,頓了頓說:“林大人,避免洋人挑釁固然重要,但是這兩件事兒同樣事關重大,廣州百姓一直瞅著洋人不順眼,此舉恐怕會引起百姓風潮呀!欽差大人最好三思而行。”


    關天培開了腔,眾人的話匣子打開了,一群人開始嘰嘰喳喳象麻雀一樣議論起來。


    老邁的按察使撅著山羊胡子說:“讓那些長得像奶牛一樣的洋女人住到商館實在不成體統。她們衣衫暴露,胸口總露著兩團白花花的肉,腳底板子大得像旱船一般,如果讓她們住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咱們的良家婦女都得跟這些不要臉的洋娘們兒學壞了。”


    香山看著他笑了笑說:“老爺子,換換腦筋吧,再過一百多年咱們的女人穿衣著裝都是露的越多越美,而且女人也不再以腳小為榮,紛紛以胸大為美,她們都會跑到東北的棒子國,花重金將那兩團肉用刀拉開然後往裏麵填充上矽膠等物再縫合,簡直比用白綾布纏足還難受,自我作踐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更大,越大越自信,越大越美。”


    香山說完這番話,往四周看了看,看見眾人都瞠目結舌地瞪著自己。


    山羊胡子聽到這裏,馬上頓足捶胸地說:“唉,真是斯文掃地,如果是那樣,欽差大人更不能讓那些洋婆子到這裏來了。”


    “對,對,洋婆子不僅不能來廣州,連澳門的洋婆子也攆走,讓她們統統滾蛋。”


    廣州知府氣得手指哆嗦,他憤憤地說:“我迴到府上就給夫人,小妾,女兒,婢女,但凡是女的都統統立下規矩,誰要是敢學洋婆子非得殺了她們。”


    “唉,洋婆子們一來,那麽咱們的女人就更得閉門不出了,這實在是不像話。”


    吵吵完洋婆子不能入商館區,接著便開始嚷嚷洋人自由出入廣州城的各種不利,如同天要塌下來一樣。


    “林大人,萬萬不能答應洋人自由出入廣州城,這些蠻夷進了城會惹是生非,偷百姓的東西,必然招致百姓反感,一旦激起民變化就更麻煩了。”


    這幫老先生如此保守,如此泥古不化,香山歎了口氣說:“唉,不瞞諸位說,廣州城早晚會開放的,我林某隻不過是將時間提前了一點。一百多年以後,廣州城裏會生活著各種膚色的人,他們住在城中最繁華的街巷,最美麗的姑娘會以嫁給那些黃頭藍眼的洋鬼子為榮。”


    “林大人,我隻聽說澳門很多眼瞎腿瘸的下等人因為討不到老婆才不得不退而求次,精挑細選,最後尋個還算有些姿色的番婦娶了,而且家族中莫不以為是奇恥大辱,你竟然說大清國的姑娘怎麽會嫁給蠻夷?這真是匪夷所思。”


    香山不由地想起來自己的初戀蘇珊學姐,還有她找的那個足以當他爹的瑞典佬,憂傷地說:“唉,實時便是如此!”


    他這話剛一說完,連一直不吭聲的怡良也坐不住了,他撇著嘴說:“林大人,你動不動便百年以後如何如何,難道你通曉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不成?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交給一百年以後的皇上就是了,咱們這些今人管那麽多事情幹啥?還有你告訴我一百年以後的大清皇上是誰?”


    這話一下子將香山給難住了,如果他說一百年後大清朝已經完蛋了,他相信屋裏這些人一定將他繩捆索綁,關進木籠囚車,送到京城去,然後再也謀逆之罪給哢嚓了。


    廣州將軍也氣唿唿地插話說:“林大人,一百年以後的事情你我就不用操心了,洋人進城的事情必須暫緩,民心所向,民意可招惹不得,萬一廣東發生民變,朝廷那些清流光罵也能罵死咱們。”


    廣州將軍振臂一唿,反對者紛紛雲集,眾人都扯著嗓子跟著反對。


    香山急了,心中暗罵:“你們這些庸官,你們玩的這叫惰政。”


    想到這裏,他招唿身邊的趙神槍說:“老趙,將皇上的聖旨給我請出來,他們這些不思進取的混蛋實在是厭惡,我要上書皇上,罷了他們的官。”


    眾人見香山發了怒,瞬間都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垂下腦袋,蔫了!


    香山站起身來,衝著他們嚷嚷道:“我意已決,三天以後打開城門讓洋鬼子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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