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秉鑒臉頓時沉了下來,冷冷地問道:“老錢,你想說什麽?”


    伍秉鑒生性多疑,刀疤錢知道他誤會自己了,趕緊拱拱手說:“掌櫃的,您老不要誤會,我這條命是您老給他,但凡您老吩咐我辦的事,我自然要赴湯蹈火,莫說是殺欽差,您老就是派我去宰了京城裏的皇上,我也絕不眨一下眼睛。”


    伍秉鑒笑了笑說:“老錢,你我是自己人,有話但說無妨,哪裏有那麽多規矩。”


    “咱們不能在澳門殺這個狗官。”


    “為什麽?”


    “此地是洋人的地界,這些古板的洋鬼子做事從來都是丁是丁卯是卯,從來沒有含糊過。萬一大清欽差死在這裏,到時候他們一定會秉公調查,他們很快便查明這事是咱們幹的。掌櫃的,我倒不是怕事,我隻是擔心到時候即便是我們兄弟逃了,你的麻煩一點也少不了。”


    伍秉鑒點頭說:“這種後果我何嚐沒想過,但是我還是想鋌而走險賭上一把試試。”


    “掌櫃的,你聽我一句,咱們最好別在這裏動手!等迴到廣州或者迴廣州的路上除掉他也不遲晚。”


    “為什麽?”


    “這位林欽差雖然在百姓中有點口碑,但是怡良和豫坤卻對他恨之入骨,估計那兩個家夥巴不得他身遭不測,隻要掌櫃的再想辦法應對好兩廣總督鄧廷楨,咱們給欽差大臣製造點意外,人都吃五穀雜糧,誰沒有個三長兩短。到那時候,隻要朝廷不下旨嚴查,很快這事便能應付過去了,到時候所有事情我們兄弟都擔著,跟您老沒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伍秉鑒聽到這裏,連連點頭說:“老錢,就依你的主意!你說的不錯,怡良和豫坤巴不得他死,鄧廷楨那邊我也能輕鬆搞定,鄧廷楨雖然也是個好官,但是腦筋卻陳舊得很,單憑姓林的身為大清欽差竟然屈尊紆貴偷偷摸摸跑到澳門秘密會見英夷頭子這事,鄧廷楨也得詛咒他死有餘辜。”


    刀疤錢想了想說:“掌櫃的,最好的動手機會是迴廣州的途中。”


    伍秉鑒點了點頭,陰森地笑了笑說:“老錢,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聽聽我說的對不對。”


    “掌櫃的請講。”


    “咱們將姓林的丟到海裏,這樣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幹淨利索。無人查起更好,實在有人追查便說他失足落水。”


    刀疤錢不由地豎起大拇指說:“掌櫃的,還是您老道行深!”


    “你們趕快睡吧,養精蓄銳,準備明天幹活!”


    刀疤錢連聲稱是,吩咐幾個夥計收拾起來骨牌,上床睡覺。


    伍秉鑒轉身出了門,看看走廊裏沒有人,又重新躡手躡腳迴到了自己屋裏,和衣而臥,盤算著明天應該如何動手。


    好不容易昏昏然正要睡去的時候,窗戶外麵忽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天亮以後,仍舊是狂風肆虐,暴雨傾盆,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眼瞅著沒法迴廣州了。


    香山和伍秉鑒都憂心忡忡。


    香山擔心的離開廣州時間太長,怡良等人不定生出什麽事端來。而伍秉鑒則想盡快除掉香山而後快,不然一旦朝廷下令解散十三行,開放更多的港口,他們就完蛋了。


    突然而至的台風攪亂了他們的心情,兩個人如坐針氈,都盼著台風早點過去,以便盡快迴廣州。


    好不容易挨到第四天,風稍微小了些,兩個人慌忙叫上幾個仆人離開了客棧,直奔海邊坐船迴廣州。


    很多停靠在岸邊的船被台風吹斷了桅杆,幸好他們的船安然無恙,仆人們查看無誤以後,幾個人迫不及待地上了船。


    天氣稍微好了點,但是風浪仍舊很大。船入了海,本應北行迴廣州,可是刀疤錢朝著掌舵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夥計心領神會,船反倒朝著南邊劃去。


    此時香山全然沒有防備,迫在眉睫的中英之戰有了極大的轉機,香山很是興奮,頗有點英雄拯救國家於千鈞一發間的豪邁,他哼著小調坐在船艙裏,淡定看著船外風起雲湧,浪起浪落。


    已動了殺心的伍秉鑒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陪著他聊起天來。


    “林大人準備答應英國佬的條件嗎?”


    “除了割地和治外法權兩項以外,剩餘的都是大勢所趨!伍掌櫃,中國早晚都要打開國門,到時候全民皆商,與四海兄弟廣泛貿易。”


    “那我們十三行可就沒法活了。”


    “此話差矣!這才是你們十三行再次壯大的良機呀。”


    “我倒想聽聽林大人說說為什麽是良機?”


    “伍掌櫃,若論起與洋人做買賣,整個大清朝誰最厲害?”


    “如果我們廣州十三行排第二,那就沒有人敢排第一。”


    “這就對了嘛!你們可以借此機會在大清各地創立分號,全國商民莫不唯你們馬首是瞻。老伍,到時候你得好好感謝感謝我!”


    伍秉鑒臉上雖然掛著笑,但是心裏卻冷冷地哼了一聲。


    到了中午進膳的時候,伍秉鑒吩咐船上的夥計擺好酒菜,他不停地給香山倒酒,夾菜。


    香山不停地喝,伍秉鑒不停地勸,香山喝著喝著,不覺喝多了。


    船遇到風浪,開始不停地顛簸起來,香山頭暈,想吐,伍秉鑒慌忙將他攙扶起來,搖搖晃晃地朝著船外麵走去。


    “伍掌櫃,我受不了,我得出去吐一吐。”


    伍秉鑒慢慢地站起身來,朝著刀疤錢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也跟著香山出了船艙。


    香山醉醺醺地將腦袋探到船舷外麵,開始拚命地吐。


    伍秉鑒在他身後關切地問:“林大人感覺舒服些了嗎?”


    香山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嚕著,伍秉鑒和刀疤錢相視一笑。


    刀疤錢朝著跟隨出來的兩個仆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仆人到了香山跟前,準備動手時又有些猶豫了。奶奶的,這畢竟是大清朝的欽差大臣!


    刀疤錢眼睛瞪得象鈴鐺似的,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迅速走到香山身後,此時香山的半個身體都探到了船舷外麵,還在一個勁地嘔吐。


    刀疤錢猛地彎下腰身,伸手抱緊香山的雙腿猛地往上一番,隨著“撲通”一聲,香山一下子掉入了茫茫大海中。


    香山掉入水中,經冰冷的海水一衝,頓時清醒了些,這時候他聽見伍秉鑒扯著嗓子在船上大聲喊:“林大人落水,快點搭救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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