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駕皺著眉頭說:“郭牧師,無論怎麽說戰爭都是邪惡的,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幫助英國人攻打大清國,主不會答應我們用槍炮傳遞福音的。”


    香山也勸他說:“百姓們本來就不相信基督教,如果你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洋和尚指望著洋槍洋炮傳教,百姓們就會更加相信你們那套東西是歪理邪說,得不償失呀。”


    郭士立沉思片刻,最後點了點說:“諸位,如果兩國間的衝突能夠和平解決,我自然是反對戰爭的,隻是大清官員頑固不化,英國的外相巴麥尊又信奉拳頭解決問題,恐怕這矛盾一時半會很難化解。”


    香山皺著眉頭說:“這麽說這場戰爭難以避免了?”


    “針尖對麥芒,恐怕戰爭難以避免!”


    容閎說:“那我們隻好等著任由英國人欺負?”


    “你們大清國唯一能做的便是隻爭朝夕趕快學習西方,不能再坐井觀天,閉目塞聽了。”


    伍秉鑒搖了搖頭說:“那得到猴年馬月?等我們學會了這些,黃花菜都涼了,還有那些官老爺都將你們那些所謂的好東西視為奇技淫巧,他們才不會彎腰向蠻夷們學習。”


    “那就沒辦法了,用不了多久,這場戰爭就得打起來。”


    香山覺著郭士立說的也些道理,他正色問道:“郭牧師,事在人為,即便戰爭沒法避免,但是我們能不能將戰爭時間延遲呢?”


    “林大人,也隻有如此了!我看不如這樣,你先和英國的商務總督義律先生談判,他代表英國政府,但是他和巴麥尊不一樣,他並沒盼望著與大清國開戰,不然的話,這場戰爭早就爆發了。”


    伍秉鑒說:“既然如此,郭牧師,你趕快迴趟澳門,將義律傳來與欽差大臣會麵吧。”


    香山擺了擺手說:“出於禮節,還是我親自去趟澳門吧。”


    郭士立聽到這裏,嘖嘖讚道:“如果林大人願意屈尊紆貴,那再好不過了,正好義律也是非常有教養的人,如果你們談話順利,這次戰爭或許可以暫時避免了。”


    香山笑笑說:“我不認識義律,所以這事還得有勞郭牧師從中牽線。”


    “好說,好說,林大人準備什麽時候去澳門?”


    “事不宜遲,越早越好。”


    他轉頭問伍秉鑒說:“伍掌櫃,麻煩你幫我尋條船,如果方便的話,我明天便去澳門見義律。”


    “林大人放心,我明天便可以派船。”


    伯駕勸伍秉鑒說:“伍掌櫃,你與外國人打交道多,不如明天你和林大人同去吧。”


    伍秉鑒正巴不得跟香山一起去澳門探聽探聽英國佬的底牌,即便香山不帶著他去,他也要派人潛往澳門打聽清楚。


    所以他聽到伯駕的話以後,故作隨意地說:“我倒有此意,隻是不知道林大人方不方便。”


    香山說:“有你伍掌櫃相助就更好了。”


    伍秉鑒慌忙拱手說:“承蒙大人看得起,我明天一定陪您前去。”


    香山點了點,對郭士立說:“郭牧師,那明天就辛苦你一趟。”


    “好,我馬上吩咐管家準備好船,船停靠在珠江邊,我明天上午在珠江邊等候林先生和郭牧師。”


    伯駕對容閎說:“孩子,你跟著他們順道迴澳門吧,同時替我給布朗先生和布朗太太問好,然後馬上準備去美國,大清國要想強盛起來,離不開你們這些娃娃呀。”


    香山和伍秉鑒起身告辭,香山衝著郭士立拱了拱手說:“郭牧師,為了大清百姓平安少流血,這次就有勞你了。”


    郭士立想了想說:“林大人,咱們有言在先,事成以後,你必須答應基督教合法化,我們每天想田鼠一樣躲在角落裏,太可怕了!”


    “你放心,我會給皇上遞折子奏明此事。”


    “好吧,我們明天見。”


    幾個人起身告辭,伍秉鑒送香山和趙神槍迴廣州城。


    趙神槍悶悶不樂,滿臉的不快,耷拉著一張臉,懶得搭理香山。


    他們迴到了越華書院,趙神槍怒氣衝衝地說:“傻蛋,你明天無論如何也不能去澳門見那個洋鬼子首領。”


    “為什麽?”


    “奶奶的,仗還沒有打,你便丟人現眼地去求和,咱們也太慫包了。”


    “你此話何意?”


    “好歹也得和英國佬擺擺陣勢,然後兵對兵將對接地幹上一仗,實在打不過再講和也不遲完。”


    伍秉鑒插話說:“趙總管,千萬別開仗,開弓沒有迴頭箭,如果戰端一開,想再求和可就晚了。”


    香山也勸趙神槍說:“這場仗大清國很難打贏,既然明知道打不贏為什麽還要打呢?”


    趙神槍恨恨地說:“奶奶的,這麽做實在是太窩囊。”


    香山勸他說:“戰爭能不打便不打,事情真若是到了非得不打的程度,那咱們也絕不會退讓半步。”


    伍秉鑒趕緊說:“林大人說得對,一旦真好英國佬開了仗,趙爺再準備為國效命吧。”


    “為大清國效命?見他娘的鬼去吧,朝廷不讓百姓活,倒讓我去給他們效命,我才不幹這種蠢事。”


    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對說:“林大人,伍掌櫃,咱們都是漢人,我們何必給那些作威作福的滿狗賣命?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幹脆造反算了!”


    伍秉鑒聽到這裏,嚇得一哆嗦,他扭頭看看香山,然後連忙說:“趙爺,謀反乃是大逆,我可不敢幹!”


    趙神槍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蔑地說:“你們這些有錢的財主從娘肚子裏出來便膽小怕事,一個個活得真是窩囊。”


    伍秉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說:“趙爺說的不錯,我們這些生意人都講究和氣生財,打起仗來積攢的家業要麽不毀,要麽被搶,造反的事情更是不敢想象。”


    “你們十三行有錢,林大人如今又深孚眾望,這時候隻要欽差大臣振臂一揮,一定會從者雲集。咱們先殺光了廣州城裏的滿洲人,然後揮戈北上,占領京城,到那時候天下就是咱們的了。到時候欽差大臣做皇帝,我做將軍,再賞你個吏部尚書……”


    不等趙神槍說完,伍秉鑒慌忙站起來,衝著香山拱拱手說:“林大人,我有事先告辭了。我今晚便吩咐夥計準備好船,咱們明天一早珠江岸邊匯合。”


    說完之後便灰溜溜地走了。


    趙神槍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然後罵道:“慫包蛋,活該讓海關那些人欺負!”


    伍秉鑒離開了越華書院的門,悄悄地抹了把腦袋上冒出來的汗水,心中暗想:“真是奇了怪了!趙管家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來,欽差大臣竟然無動於衷!”


    他搖了搖頭,然後離開了越華書院,迴到了十三行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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