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倒也不能怪郝主任。


    是他在選人準備接機的時候, 透露出了自己的打算,給了其他人靈感, 遂決定弄一個更熱鬧的。畢竟研究所地方實在偏僻, 除了公務上的往來之外,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人。


    何況這迴來的還都是漂亮的女嘉賓。——雖說她們的性取向是女性,但是仔細想想, 就算取向為男性,多半也沒他們這些工科宅男什麽事,所以有美女來訪, 還是比較令人激動的。


    當然, 也並不是人人都抱著這種想法, 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後麵聽到的人, 也難免想湊個熱鬧。


    幸好顧簡在飛機上, 就趁著眾人欣賞風景的時候,跟郝主任溝通好了這事。郝主任一聲令下, 讓他們把橫幅煙花什麽的都收了起來,聚在外麵看熱鬧的人也都被遣散。


    不撤也不行,眼瞅著這就是讓顧簡留下的最後機會了,萬一她媳婦兒被嚇跑了,誰能賠她一個?


    於是等飛機落地時, 大家看到的,就是一個運轉如常,似乎並沒有因為她們的到來受到影響的研究所。


    不愧是專業的,所有人心裏都油然生出了這個念頭。


    眾人雖然坐了一早上的交通工具,但大概是因為新鮮感,看起來都還頗有精神。趁著跟車的工作人員和機器都沒到,還有一點時間,她們便攛掇著顧簡帶領大家在附近轉轉。


    都說「草色遙看近卻無」,在天上看著,這一帶已經完全被綠色所覆蓋,看起來十分震撼。但是到了地麵上,就能清晰地看出植被掩蓋之下的沙土,風一吹,還是會有風沙四處飄揚,就連樹上的葉子都免不了沾染,顯露出一種灰撲撲的外表來。


    這還是已經相對成熟的林地和草地,再往裏走,就能看到那些還在培育之中的試驗田,試驗田旁邊插著各種標識,將試驗田人工劃分成多個區域。試驗田裏是整整齊齊的壟溝,每一壟都覆蓋著薄膜,薄膜上種植各種抗旱植物,看起來整整齊齊。


    每隔一段距離,就


    能夠看到白色的「燈籠」立在其間,那是用於膜下滴灌容器。


    被大片試驗田簇擁在中間的白房子,就是研究所的所在了。但是跟大家想的不一樣,這一片建築非但沒有半點恢弘的氣勢,反而顯得過於低調和不起眼了。


    「我還以為建築要弄成地標一樣的東西,站在遠處一眼就能看見的那種?」陳滌非有些好奇地問。


    「這片綠洲本身就已經夠顯眼了。」顧簡說,「而且你說的那種也不現實,因為我們的研究所並不是固定在這裏,而是一直向著沙漠內部緩慢移動的。」


    每當一片試驗田成熟,不再需要研究人員精心照管,他們就會向內遷移,開闢出新的試驗田。相對的,研究所肯定也要跟著遷移。


    顧簡招唿大家走近了,指點她們觀察房屋本身的結構,「這片建築都是可拆卸的,所以搬起來也很方便。」


    任星手指摩挲著建材結構之間的縫隙,微微有些出神。


    難怪都說這是一份孤獨的職業,因為沙漠是沒有盡頭的,至少短短幾年、幾十年內,各種綠化工程聽起來聲勢浩大,但其實於這篇廣袤的沙漠而言,仍舊很不起眼。


    而那已經是幾代人奉獻出青春和生命努力的結果。


    所以顧簡這份工作,仿佛也永遠不會有盡頭。這樣的環境,也難怪留不住人,如果不是有理想和堅持,大多數人都會一段時間後選擇離開。所以不光是研究所缺人,整個行業都是這樣。


    任星意識到,自己勸說顧簡留下來的想法,有點過於輕率了。


    誠然,顧簡自己心裏肯定還有留戀,否則也不會遲遲無法做出決定。但就這樣決定留下,是否也是對未來的不負責任?


    其他人沒有她那麽複雜的想法,隻是單純的驚嘆而已。她們平時隻知道這世界上有這麽一群人,以微薄的力量妄圖改變世界,但真的親眼見到,這還是頭一迴。


    謝睿看門口掛著的牌匾上寫著這裏還有個實驗室,出於好奇,就準備摸進去看看。


    結果一進門,就發現處處都是窺探的視線。這窺探不帶惡意,好奇居多,躲在每一扇門的背後,自以為隱蔽,其實全都被她看在眼裏。


    這熟悉的氛圍,不免讓謝睿產生了幾分親


    切感。


    ——實驗宅大概都是相似的,上迴節目組去學校裏拍攝,那些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也是這樣,明明好奇得快炸了,但還是選擇躲在實驗室的門背後暗中觀察,而不是大大方方地出來打招唿。


    嗯……當然這種說法並不絕對,在第三個人舉著水杯從自己身邊路過,不著痕跡地打量過來時,謝睿忍不住好笑地想。


    不過沒等她繼續探索下去,就聽見外麵傳來巨大的動靜,節目組的車終於到了。


    這一上午已經耽誤了一半,所以節目組安頓好機器,就立刻開始了今天的拍攝。


    顧簡這份工作聽起來十分浪漫,但其實具體的過程,卻是相當枯燥,而且充斥著大量的體力活。所以整個研究所加上顧簡在內,所有女性加起來,也沒有超過兩位數。


    不過今天的顧簡是顧·輪椅·簡,所以許多本應該她示範的環節,都不得不改成嘉賓們輪流上前體驗。


    西北的陽光正烈,周圍都是尚未長成的小樹苗,沒有任何遮擋。一個上午的拍攝下來,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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