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問道:“真話呢?”


    沈瑤沉默,隻是顧著翻弄花繩,半天沒有言語。


    直到陳風等得不耐煩,已經打算換個話題聊的時候,她終於開口:“我隻是來尋找母妃。”


    “你母妃……娘娘也在東亭?”陳風徹底驚住了。


    “跟你想的不太一樣,她……她已經過世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陳風聽到了一個缺失母愛的小姑娘獨自成長的艱辛往事。


    沈瑤八歲那年,一頭受傷的惡魔從天而降,闖入皇宮,而落腳的地方不巧就在她母妃住的宮殿。


    那頭惡魔生性殘暴,嗜殺成性,將那座宮殿裏的人盡數囚禁,吸食其生氣供其療傷,不止如此,那惡魔離開的時候順手抓走了一批人,而那批人裏剛好有沈瑤的母妃。


    而至始至終,皇宮內的護衛無人出手,寧皇隻是命令他們遠遠的看著這一切,而原因隻不過是為了不觸怒那頭惡魔,以免締造更多的殺戮。


    “你知道嗎,母妃被帶走的時候,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那個弱小無助的我,那個不舍,絕望,淒厲的眼神我永遠無法忘記。”


    沈瑤說得很慢,話裏帶著哭腔,眼眸中噙著淚水,卻倔強的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陳風有些唏噓,作為一個局外人,他無法體會到沈瑤那種痛徹心扉的悲傷,也無法評價寧皇在事件中的決斷,因為他自己都他分不清寧皇的決定是對是錯。


    不過,他有幾個疑惑。


    “你是如何知道那惡魔將你母親帶來東亭的?”


    既然寧皇都決心不觸怒那頭惡魔,那自然不可能派人去追尋惡魔的蹤跡。


    “不久之後,東亭大比的時候,有人從東亭帶迴來一隻簪子,那支簪子所用的玉石色澤奇特,造型繁雜精妙,全天下隻有我母妃那一支。”


    沈瑤低沉道。


    這麽說那惡魔的確帶著她母妃來過東亭。


    “臣還有些困惑,依公主所言,那惡魔抓人隻為療傷的話,為何還要刻意帶走一堆人?”


    陳風實在想不通,東亭遠在京城千裏之外,那惡魔卻攜帶人跑到如此遙遠的地方,不覺得麻煩嗎?


    畢竟,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人類,那惡魔隻是為了療傷的話,用的時候抓現成的豈不是更方便。


    沈瑤搖搖頭,她沒想過這些。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來東亭,可父皇並不允許,連離京的機會都不給我,因此我才出此下策,”沈瑤抬起頭,眼神當真是我見猶憐,“你不要告訴父皇好不好?”


    搞不好你父皇都已經發現了,陳風心中如是想到。


    他們離京至今已經過了十數日,這麽長的時間,宮裏丟了一個大活人,還是公主之身,不被發現的可能性極小。


    似乎是看穿了陳風的想法,沈瑤補充道:“我給父皇說過我要在寢宮祭祀母妃,閉門清修一月。”


    陳風看了看她,心想這位公主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麽愚笨。


    吃晚飯的時候,眾人全都聚在洞窟外的空地上。兩百多人的隊伍,吵吵嚷嚷的,給這處地方增添了不少生氣。


    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他們這支隊伍也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圈子,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圈子很隨意,都是自發聚集的。有談交情的,有談職責的,各有各的圈子。


    而陳風,則是處於隊伍中最核心的圈子之中。


    他們這處人並不多,都是隊伍裏能力聲望頗高的那些人。


    當然,有三人除外,一個是紅衣人,一個是沈瑤,一個是富滿多。


    紅衣人是主動湊過來的,對此陳風也並不排斥。雖然他的身份隻是一位俘虜,但作為陶國這支隊伍的主心骨,能力毋庸置疑。


    沈瑤嘛,雖然不清楚她黏著自己的原因,但自從知道了沈瑤的身份後,陳風對於她黏在自己身邊已經沒有任何意見。


    甚至,他巴不得天天如此。不為別的,就為了能時時刻刻護她周全,她的生死關係到寧國所有參與者的性命,大意不得。


    至於富滿多,則是過來主動對陳風大獻殷勤。


    比如他要添食物時,富滿多主動取過他的竹筒。


    比如他覺得照明的火有些小了,富滿多就積極往火堆添柴火。


    活生生一個狗腿子。


    當然,陳風已經被狗腿子收買了。就在剛才,富滿多給他承諾,迴到京城後,便為他添置一座豪華的大宅院。


    “閣樓交錯,翠山碧水,亭台樓榭,奇山怪石應有盡有,大哥您覺得如何?滿意不?”富滿多滔滔不絕的描述著大宅院的構造,說得唾沫橫飛。


    “滿多啊,你大哥家就幾口人,住不了這麽大的宅子。不過,你誠心誠意的,大哥我也隻能卻之不恭了。”陳風拍著對方的肩膀,滿臉嚴肅。他覺得有這麽個小弟也不錯。


    “虛偽。”沈瑤小聲嘀咕。


    她這句話被富滿多聽了進去,不滿的反駁道:“怎麽跟我大哥說話呢,這是我孝敬大哥的心意,為了不使我難堪,大哥才勉為其難的收下。”


    他語氣不善,也就是他不知道沈瑤的身份,否則就憑他這語氣,估計自己都能把自己嚇得夠嗆。


    陳風看著他,滿意的點點頭。


    小嘴真甜,跟抹了蜜似的。


    沈瑤翻了個白眼,不再理睬他倆,把眼光望向別處。


    那裏,李澤孝正興致高昂的表演起舞劍來。


    “斜眼看陰陽,單手畫乾坤。蕩盡不平事,逍遙任平生。”


    他頭發亂揚,衣衫狂亂,即興賦詩,搭配著那套飄逸的劍舞,頗有些放蕩不羈的俠氣,若是有酒就更像豪俠了。


    可惜他隨身攜帶的酒早已經被喝了個精光。


    “想做大將軍的人,可說不上逍遙任平生。”黎員元隨口說了一句,搖了搖手裏空蕩蕩的竹筒,隨後向著大石鍋走去。


    自從抓捕了幾頭不知道是哪種品類的野獸之後,他們的夥食便改善了不少,至少每人都能分到肉食,不再是清湯寡水的湊合一頓。


    雖然肉質本身又酸又澀,但經過廚子的精心處理之後也變成了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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