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荏苒而過,帶走了一葉秋風,剩下的是寒冬臘月。


    鹹平六年(1003年),孫何任杭州知府,門禁甚嚴,他作《望海潮·東南形勝》,前往拜謁。


    之所以拜謁,是因為家父早早的打好了招唿,可是卻忽略了他不善交際。


    說來也是可笑,他堂堂一名門,卻有些害怕與這些達官顯貴在一起,要不是瀟這隻千年的狐狸,他當真是有些應付不過來。


    然後,在吃了酒,他有些暈乎,暈乎著暈乎就晃蕩迴了自己的館舍。


    一推門,白狐便從床上跳了下來,左嗅嗅、右聞聞,然後扁了嘴,道:“隻你一人吃?我的呢?”


    他便憨笑了,然後從懷裏摸出一隻十分精巧的酒壺往桌上一放。


    “哪,一直揣在懷裏給你溫著。”這是他從人府上順走的,就知道它好這一口,所以特意做了一迴‘偷’。


    白狐滿意的撇了撇嘴,顧不得那個已經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的人,兀自叼了酒壺坐在床邊,對著月,那闌珊的夜讓它心中格外暢快。


    摳開木塞,它美美的聞了聞,當下一陣歎息,“好酒!”然後,猛猛的喝上一口。


    美酒入腸,將所有愁雲與煩惱統統澆滅。


    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它咂了咂嘴,突然覺得腹中一陣燥熱。


    “水!水!水!”


    與那次偷喝一樣,它想也不想的就跳入了水缸中。


    然而……這一次……卻……


    第二日晌午,他暈暈沉沉、渾渾噩噩,睜開眼的瞬間就是伸手去摸摸床上。


    然而,卻摸了個空。


    毫不在意的,他衣冠不整的下了床,然後爬了水缸,依舊空無一物。


    “咦?”能去哪裏?


    他撓了撓頭,然後就聽到另一間房內有悉悉索索的聲響。


    他笑了笑,喚道:“狐兄,怎的今日不睡你的水缸了?”語閉,兀自懶洋洋的踱了過去。


    還是空無一人。


    他那酒勁瞬間就醒了。


    有偷兒!


    這是他第一反應,然後他便隨手抓起一卷書,墊了腳尖,屏了唿吸,瞪圓了眼睛,衝著屏風後麵慢慢挪去。


    唿吸有些急促。


    他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兒時戲耍的槍棒、拳法,卻還是止不住的心裏直突突。


    然後,在走到了那屏風一角,他咽了咽唾沫,一聲大吼跳了出去!


    “啊!小賊!吃我一書!”


    結果……結果卻讓他看到了什麽?!


    居然、居然是一赤·身·裸·體的少女!


    少女懵懵懂懂,藏在屏風後麵蜷縮著身子,抱著雙膝,黑色如瀑般的長發傾斜了半身,蓋住了那光潔的背。


    他手中的書頹然掉了,然後一個沒有止住勢,他將屏風撲倒了。


    “噗……”少女笑了出來。


    他摔了個狗吃屎,立刻用手捂住了眼,哇哇大叫起來,“姑娘、姑娘,小生什麽都未看到!什麽都未看到!”語閉,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卻是瘸著一隻腳。


    少女卻歪著頭,雙目澄澈,顧盼生輝,撩人心懷,清喉嬌囀,喚道:“柳兄,怎麽,才一晚就不認得了?”


    他一聽,呆住了。


    她、她說什麽?她叫他什麽?!柳兄?哪個柳兄?


    他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了,依舊是歪歪扭扭的站著,甚至是忘記了剛剛崴了的腳在一抽一抽的痛。


    “柳兄啊……”少女繼續說著,“我就是瀟啊……瀟就是我啊。”


    他身一顫,然後輕輕打開了一個指縫,便看到少女不知何時突然穿了一身紅裙。


    他便放心的將手拿開了,上下不住的打量起對方,但是……但是心中的疑慮還是未消,他指著對方,“不要過來!你要如何證明你就是瀟!”


    少女撇了撇嘴。


    真是個呆子!


    然後,又攤了攤手,“你一窮二白的,誰會偷你?再說了,那水缸我實在是睡的太冷,所以,你的床,以後是我的了!”然後,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她款步姍姍,嫋嫋娜娜轉出了屋。


    緊接著,便聽到了少年一聲尖叫,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過去了,她實在是有些忍無可忍了。


    今日是她修煉滿千年之時,她化了人形,第一時間就想讓他看看自己到底美不美,卻不想,那個呆子居然一直離自己三尺遠,透著指縫看她。


    她長的有那麽醜嗎?!


    端著銅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一翻打量,但見——傅粉施朱,眉似新月,雙瞳剪水,齒如齊貝,雲髻峨峨,玉體香肌。


    這等國色天香,他何以像見著鬼一樣的躲著?!


    心中有些惱火,她衝著他招了招手,卻看到對方一個勁兒的搖頭。


    她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抓起一本書,“再不過來我撕了它!”


    “別!別!”他趕忙單腳跳著來到她身邊。


    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他訕笑道:“狐兄……不不……白狐姐姐,您大人大量,千萬不要計較、千萬不要計較啊!”


    “哼!”她冷哼一聲,她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這一年中,她沒少挨他欺負,不過……誰讓他這麽呆,也就她心甘情願罷了。


    “什麽白狐姐姐,我不是你的狐兄嗎?”她有意逗逗他。


    他立刻沮喪了臉,陪著笑,道:“姐姐不要拿我尋開心了,小生以後再也不敢了。”


    “哈哈!”她笑了起來,被對方這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弄的心情格外舒暢。於是乎,她伸出纖纖玉手,摸了摸對方的頭發,“乖,記住了,以後要聽姐姐的話。”


    “嗯嗯!”他點頭如搗蒜。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了門,他第一反應就是將她往身後藏,然後卻突然想起她已不是先前的小白狐,於是便有些尷尬的搔了搔頭。


    她沉默不語,微微揚了唇。


    接著,他清了清嗓子,道:“請進!”


    便有小廝推了門。


    “請問是柳永公子嗎?”小廝極為恭敬。


    他點了點頭。


    “主人的信函。”小廝雙手呈上。


    他雙手接過,小廝便重新退了下去,輕輕關了門。


    他打開,卻是孫何的字跡。


    她歪了頭,看著他漸漸擠起的眉頭,心裏有些不安,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他便跨了臉,哭笑不得,“姐姐,孫大人邀我一同賞雪……”


    她便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這個孫大人真的是很滿意這個呆小子呢,隻是……隻是這個呆小子實在是有些不靈光,要不要幫幫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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