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天剛亮高瑜就醒了,窗簾簾角一道曲折的光痕。


    高瑜爬起來看看喬植卿,喬植卿戴著眼罩,腦袋陷在枕頭裏,被角蓋得高,他很安靜,幾乎察覺不到他有沒有在喘氣。


    高瑜睡不著,想抽根煙,手機光打著。


    她不想開窗簾,自動窗簾,不打開那個窗簾就嚴絲合縫。


    她試著想扒拉開窗簾,她又不想自己頭發蹭在窗簾上。


    高瑜迴頭看,昏黑一片,按照顏色分辨,喬植卿戴眼罩了,她就把窗簾拍開。


    自動窗簾嗡嗡作響。


    豎著一扇清晰的光束灑下。


    一縷縷銀絲斜懸空中,室內色調牆紙像舊宣紙色,映得滿室溫潤如玉。


    高瑜側頭往床邊看,沒什麽動靜,高瑜再把窗簾按停。


    按關一點,把窗簾調到陽台門把手的位置。


    高瑜動作輕,她把陽台門拉開了。


    空氣清冷爽利。


    冬日的晨間,清亮的晨光,這個園子,清淨如洗。


    庭院灰瓦,象牙白色牆,迴形紋鏤空,樓下對麵一層樓高的歇山頂堂屋,屋前遊廊蜿蜒。


    左方遠處,一座高三層的樓宇靜靜佇立,灰瓦覆頂,像是會堂。


    右邊遠方高樹佇立枯枝枝椏嶙峋,籠罩在輕霧中。


    真就白鷺振翅高飛,劃過天際。


    樓下庭院內,植被繁茂,其間自左至右一潭池水,兩側青石枯草灌木叢。


    落葉落花漂浮潭麵。


    一枯一榮,有些樹木枯枝,有些樹木卻仍鬱鬱蔥蔥,滿是繁茂的綠葉,粉色的花朵點綴在其中。


    淡淡的草木濕氣,間次性的鳥叫聲嘰嘰喳喳,聽得悠遠。


    幽靜肅穆,寧謐雅致高遠。


    高瑜感覺不到什麽,高瑜一點感覺沒有。


    農家樂群組裏麵,其他幾位男性友人,對這裏非常熱衷。


    司與京多希望這裏門衛室武警從不曾拆崗,司與京多希望這裏從不曾對外開放。


    天知道司與京家在江東,占地麵積能有古代三路四進院園林大豪宅,司與京都往這裏跑。


    照秦蓁描述,司與京早晨能就抽死在這裏的小院子小陽台。


    當時司與京瘋了一樣的笑意說,有靈氣,太適合修仙了。


    以前宋庭庸晚上來的,宋庭庸看手機都沒抬頭,宋庭庸抬頭一片黑,宋庭庸風□□達狂響。


    宋庭庸說,‘我靠這哪兒?這地兒風水有點兒東西。’


    那一號樓也開著,喬植卿不去一號樓。


    徐蘊申不吃這一套,徐蘊申隻愛古巴的海,徐蘊申對這些,什麽東西。


    高瑜把陽台茶幾煙灰缸拽到自己身邊,滅掉煙頭,揪了下大衣外套。


    高瑜迴去,關上玻璃門,她去關窗簾,才關一點,高瑜聽喬植卿說,“別關。”


    喬植卿很溫柔的聲音,高瑜看他已經醒了,眼罩已經被挪在他眉眼之上。


    高瑜也沒明白他那個眼神什麽意思,還以為吵到他睡覺他生氣。


    晨光照在喬植卿眼睛裏,他頭發眼睛本來就一點棕色不帶,光照著他眼睛也不是那種琉璃色。


    高瑜換一副官方不好意思的笑容,


    “行行,不關。”


    她把手機鎖屏就往浴室去。


    喬植卿費勁把眼罩摘了,聲音悶悶的,


    “你要迴家?”


    聽起來他是有些慌急在問。


    高瑜停步迴頭瞧他,


    “我不迴家?我就睡醒了,睡不著。”


    高瑜沒再管他,浴室燈全開。


    直到高瑜換完衣服,她看喬植卿沒起,喬植卿又睡了。


    高瑜到處找房卡,找到床頭櫃邊上。


    “去哪兒。你等我一下。”喬植卿語氣生冷。


    高瑜抬眼瞧他,他才睜眼,他凝視著她,不太滿意的樣子。


    依賴,喬植卿當然依賴她。


    高瑜直身俯視他,聲音溫和淡聲迴,


    “我想我要不去吃個早飯。”


    “吃完我就迴來。”


    “你睡吧。”


    高瑜落座躺椅,她看手機等他。


    喬植卿團了團,再沒動靜。


    高瑜一分鍾的耐心,她忘了,喬植卿昨夜喝過三倍劑量的褪黑素,她能把喬植卿吵醒,都要懷疑褪黑素產品有沒有偷工減料。


    高瑜把手機鎖屏,輕抽一息站起來,邊走邊丟下一句,


    “吃完我就迴來,你再睡會兒吧。”


    開門走廊很亮,光影交錯間似泛起一層淡淡的古樸的光暈。


    走廊落地玻璃窗,窗外白色迴紋鏤空,兩側窗簾。


    沒有人,電梯下到一樓,有女士穿灰色禮賓服,穿走廊。


    玻璃門外。


    亭台樓閣,造景花簇,邊沿團著一隻三色花狸貓,下一個玻璃門,石板路上,一白一狸貓。


    玻璃門隻能推開一個縫,一個人難以通過。


    要走很遠,橫穿整個大堂左拐再右拐。


    廳裏麵沒什麽人,靠窗的好幾桌大概是來出差的,另一桌是對中年夫妻。


    禮賓小姐姐領著高瑜走,空桌子,禮賓小姐姐也往桌子上放一個小圓盤。


    窗邊的位置,周遭微有交談聲。


    高瑜身後是一片庭台風景,她早飯吃了一半,桌上一隻空盤子正被撤下去,桌邊兩隻杯子。


    正經微信消息高瑜都不迴,高瑜先迴一點和正事無關的。


    高瑜的朋友,處到最後,發現很多都是宋庭庸的前女友。


    宋庭庸在前麵掰一個,高瑜在後麵撿一個。


    宋庭庸的前女友有一些共同點,奢侈品店有無數種,品牌有一籮筐,而她們經常,隻拎愛馬仕,戴表,上衣外套香奈兒,開轎跑或超跑。


    那宋庭庸也一樣,宋庭庸穿西服,私人訂製全一時興起,訂完了又穿不出去了,又不是大翡翠,身邊兄弟們看表行看衣服,看都懶得看,穿太複雜了兄弟們看不懂。


    沒那麽高雅,在宋庭庸眼裏,像喬植卿那種收白玉的都應該拖出來殺,宋庭庸穿西裝就需要那個小蜜蜂。


    宋庭庸的前女友,也都有一些共同點,一米七,富家女,氣質冷,脾氣爛。


    宋庭庸不巧和她們不對頻。


    高瑜正巧和她們非常對頻。


    其中一位,像這位葉時敏。


    葉時敏卷發長發,葉時敏很漂亮。


    葉時敏跟宋庭庸互相綠,地庫宋庭庸的法拉利截停葉時敏的法拉利。


    葉時敏下車能把宋庭庸從車裏拽出來,宋庭庸才站在葉時敏麵前,葉時敏上手就給宋庭庸來了一耳光。


    後來就是葉時敏喝多了跑去找喬植卿,宋庭庸為這個事情在菜市場和喬植卿吵過一次。


    高瑜和葉時敏的友情,自塑料課友情,到塑料課後幹飯情,發展到兩天不見麵有點難受。


    周二周四周日,小分隊出動。


    葉時敏自己都喝得五迷三道了,還給高瑜倒熱水。


    葉時敏說,‘高總,你看看,你看看,我家裏全是馬!你要哪個馬?!你用我的號兒,我全有,鴕鳥皮你要不要??’


    高瑜低頭陰陰笑著說,‘我要喜馬拉雅...!’


    葉時敏當場又哭又笑,‘喜馬拉雅...她辭職她都不給我喜馬拉雅呀…’


    葉時敏買喜馬拉雅,就跟宋庭庸買purosangue一樣,馬銷售就割葉時敏韭菜都不給葉時敏喜馬拉雅。


    早期葉時敏穿搭純商科留子,葉時敏後期穿衣風格跟著高瑜飄。


    再有其中一位,像這位謝執韻。


    誰能想到高瑜和謝執韻還有聯係,在四九城謝執韻陪高瑜玩好幾次,謝執韻給高瑜找好吃的餐廳,跟高瑜做頭發逛街打台球一條龍,高瑜早就認識謝執韻。


    謝執韻屬於是女兒不知爹富的情況,謝執韻是另外一個檔次的富有,謝執韻家裏其實和司與京家性質一樣,謝執韻不知道。


    謝執韻很漂亮,黑色側分短發,左胳膊大片的紋身。


    外強中幹的,謝執韻不自信,謝執韻純拿錢堆自信。


    謝執韻看著miumiu,謝執韻喜歡,喜歡買了,買了又罵,‘挺好一衣服,咋非得把miumiu倆大字兒摁上邊兒呢?’謝執韻穿不下去。


    謝執韻背香奈兒除了收藏家款,其它香奈兒謝執韻全背不下去。


    謝執韻表麵上是高冷拽姐,實際上是戀愛腦。


    謝執韻愛牛,宋庭庸愛馬,謝執韻就也開始買馬,積分還算給宋庭庸。


    謝執韻愛rm,宋庭庸愛pp,謝執韻就也開始用自己爹賬戶買pp,還給宋庭庸送pp。


    謝執韻這頭患得患失,宋庭庸那頭天天偷偷罵。


    宋庭庸說感覺自己被謝執韻羞辱,說謝執韻凡爾賽。


    宋庭庸確實心裏不平衡,集團太子談個戀愛談出了被包養的感覺。


    謝執韻和葉時敏不一樣。


    大有人愛葉時敏,葉時敏和每任男友談戀愛,都是說談就談,說綠就綠,說分就分,說追就追。


    大有人愛謝執韻,謝執韻那個圈子由於過於富有,人都過於複雜,人都不太正常,且經常拉垮。


    以至於謝執韻隻杠著一個宋庭庸不撒手,拖泥帶水,一個洲兩個國,謝執韻都死活不想和宋庭庸斷。


    秦蓁,秦蓁是高瑜的社交保險杠,秦蓁永遠隨叫隨到。


    秦蓁是司與京女朋友,雖然司與京也快變成秦蓁前男友。


    司與京秦蓁喬植卿某些方麵是同一類人。


    秦蓁每天穿衣服像找到哪件穿哪件,運動服還是睡衣,上邊兜帽衫外邊西服,主打一個亂穿。


    秦蓁參加正事從來,從來勞力士一圈鑽kelly香奈兒外套滿鑽鑽戒。


    秦蓁一大早就在線,秦蓁被迫早起,秦蓁的作息已經不能更健康。


    高瑜接她的語音電話。


    秦蓁終於迴家了,秦蓁家是農家樂群組裏唯二不打孩子的家庭。


    秦蓁如果不進公司,秦蓁就永遠把迴國時間控製在半個月之內。


    秦蓁說,與爹媽相處,半個月之內,她是她爹媽的掌上明珠。


    與爹媽相處,超過半個月,她就是她爹媽丟進垃圾桶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小垃圾。


    秦蓁和司與京的感情曆程非常詭異。


    秦蓁說有感情,但不多。


    具體日常,像生活搭子。


    說分手,又不至於,還有錢在裏麵。


    高瑜問她,


    “那你不害怕嗎?”


    秦蓁立刻就說,而且是很平淡的語氣,


    “我不害怕,他家那是大問題…”


    秦蓁和司與京兩家之間的事情,是商人與商人之間的事情,和高瑜家情況不一樣。


    秦蓁家是小片區域的商人群體,秦蓁家比高瑜家更安全。


    秦蓁問高瑜,高瑜在做什麽,高瑜在吃飯。


    高瑜說喬植卿:


    “就是有一點神經病,淩晨大半夜跑出去,他最後跑到河邊,我才找著他。”


    “就是說那個路上,一點燈都沒有,黑黢黢一片。”


    “那個亭子就是河上邊,一個很陰間的亭子。”


    “還有個小瀑布,聲音巨吵,我大老遠看他一個鬼影在那裏坐著。”


    “好,這些都還可以,能處理。”


    “他家裏人要是,說他是跟我出去了才有事。”


    “那我怎麽辦啊?這鍋我可不背啊?”


    秦蓁咯咯樂了,高瑜也笑了。


    秦蓁說:


    “陰間男友呢....”


    高瑜迴,


    “他不是單純犯病,我那天晚上一開始,我一見他我就看他不對勁,我問他他又不說。”


    電話那頭秦蓁沉吟了下,


    “嗯,他是有這個毛病,啥也不說。”


    這邊秦蓁都起了,那邊葉時敏還沒睡。


    高瑜正迴葉時敏消息。


    桌子對麵,喬植卿拉開座椅,他從褲子口袋裏把手機抽出來。


    高瑜把小杯子推給他,裏邊是水。


    喬植卿胳膊撐在桌麵上,勉強支撐著身軀,低頭一手揉了揉臉,轉而瞧向別處。


    喬植卿發梢兩三縷微微翹著,高領外套帶帽子,領口拉鏈沒完全拉上去,裏麵白色的t恤。


    高瑜看看他,他那個臉色,原來真的可以達到和白紙一個顏色,他眼下皮膚毛細血管紅絲她都能瞧得見,他垂眸眼皮可見毛細血管青色的紋絡。


    桌麵支撐著他,他看起來能就暈在這張桌子上。


    高瑜將筷子搭迴碗碟,她環臂在身前一手拿著手機,另一手緩緩伸手,把麵前一碟煎蛋微微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點唄,你看你吃什麽,你自己去拿點。”


    喬植卿抽一氣歎息,喉結上下一滾動,他雙手插迴外套口袋,上身前傾架起腿來,


    “不吃了,胃不舒服。”


    高瑜舉著另外一隻小杯子,茶水在唇畔抿一口。


    喬植卿麵無血色的,正微微凝眉看向旁邊空桌看得出神。


    高瑜惶恐盯著他,無語一聲歎,而後她起身離座。


    小餛飩,廚師大娘說:“小餛飩要等一等噢。”


    高瑜把一碗小餛飩端迴去,緩緩放在喬植卿麵前。


    喬植卿挑眉注意到,微向後靠去,要看她。


    廚師大哥問:“加糖不加糖。”豆漿要加糖。


    高瑜再往喬植卿眼前放了一杯豆漿,正騰氳著熱氣。


    高瑜站在桌邊,把小餛飩的位置正了正,喬植卿看著。


    喬植卿滿不滿意不清楚,高瑜很滿意,高瑜就愛吃這些。


    高瑜疊著腿,一條條迴消息,迴一半抬頭看一眼,看喬植卿手裏已經拿了筷子,他又放下換調羹。


    高瑜掃手說,“你吃一點好了,不吃飯不行的。”喬植卿不吃飯的時候可不就愛幹些湯湯水水,葡萄糖又不能天天打。


    高瑜看著手機,點點頭,她下意識附一句,“嗯。蠻好。吃點嘛。”


    喬植卿跟著高瑜走。


    高瑜要往外麵走,木質大門自動打開,她走到外麵去。


    禮賓台電話響個不停,對講機一直響,說南門叫車。


    高瑜站在綠化帶前邊,滅煙垃圾桶左邊,正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手心是塑料打火機。


    喬植卿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抬眼看看她。


    高瑜白色的兜帽大衣,裏麵穿的是他的黑襯衣。


    喬植卿眼中一明一滅的喜悅,高瑜正點煙,喬植卿淺淡的笑意低頭笑了下。


    高瑜挑眉側頭看看他,看他狀態好些。


    喬植卿瞳色如秋水,自高至下凝視著她頸側,“少抽。”


    高瑜煙才點了一半,她雙指夾住取下,吹出一口煙,


    “行。那我抽一半就丟。”


    走到湖邊,走下坡草坪,到了石板路,喬植卿低頭看著,放她去石板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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