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鍾我便憋不住了,猛得從水裏鑽出,把手伸進了衣領裏把那幾隻百足蟲給抓了出來。


    遠處的沉香棺咯一聲響起,棺蓋上那兩隻骨鈴隨即顫動了起來,沉悶的咚鳴聲讓人兩耳發脹。


    在我埋身入水的那一刻,正是鬼氣躥離骨鈴的時候,此時鬼氣已經散去,若是我早一秒起來,怕是要引來鬼氣蔽眼了。


    這骨鈴用的是死胎的骨,刻的是鎮魂的符文,隻有在引靈時才會用到。


    覆在頂上的那一口沉香棺微微開了條縫,我皺眉看著,忽然一隻慘白的手從裏麵將棺蓋頂起了。


    那棺蓋被掀翻在水麵上,咕嚕冒了幾個泡便沉了下去,這陰氣太重的東西,是見不得光的,要沉到水潭深處,以陰養陰。


    那對骨鈴卻浮在了水麵上,無人動它也能響起,那沉悶的聲音震得水麵都顫了起來。


    沉香棺裏,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坐了起來,男人身上穿的衣物竟與這潭中的浮屍一模一樣。他喘著粗氣,血從雙眼裏汩汩流出,聲音幹啞低沉地啊了幾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想到頂棺裏躺著的竟然是個活人,用活人來飼養一具死屍,這不算什麽稀奇事,古往今來有過不少這樣的例子。


    我放下了攀在石壁上的手,正要往前去的時候,忽然被褚慈扯住了衣領。


    褚慈沉默著沒說話,我緊盯著棺材裏的那個人,說道:「那個人還沒有死。」


    褚慈看向棺裏啞聲低嚎著的人,冷冷說道:「救不了,他要死了。」


    我皺眉潭中央的疊棺看去,聽見那人低啞地喊了一聲,而後血從七竅噴湧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骨鈴仍在響動著,本隻有水麵被帶動得輕顫起來,但在那人倒下去之後,連整個疊棺都開始震動起來,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瞪直了眼盯著那兩口疊在一起的棺材,轉頭看向了褚慈,問道:「那骨鈴……」我話還沒有說話,便聽見咚的一聲。


    鎮在上方的棺材晃了幾下,忽然炸裂而來,連同裏麵躺著的人也碎成了血雨。


    粘膩的血肉飛濺而出,沾在了我的臉上,我微怔著轉頭,把臉上沾著的東西給抹掉了。


    底下的東西,怕是耐不住寂寞要出來了。


    褚慈在我耳邊緩緩說了一句:「剛才我潛入水底的時候,用分魂針布了一個局。」


    我蹙眉問道:「什麽局?」


    褚慈沉默了兩秒,說道:「我說過了。」


    看著潭中央那口棺材,還有底下那些托著棺材的千足蟲,我細想了一會,沒想通褚慈是什麽時候說過這個事的,於是我又問了一遍:「什麽?」


    褚慈瞥了我一眼,說道:「請鬼入甕局。」


    我詫異地朝她看去,請鬼入甕,這顯然不能被稱為一個局,不過是用些小法子來招魂罷了。用請鬼入甕來布局要講究的東西太多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整出來的。


    褚慈卻直直望著我,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我與她對視了一會,才發覺她沒有錯,是我想錯了。


    潭水中央的沉香棺忽然開了一條縫,一隻慘白又像是沒有骨頭的手從裏麵伸了出來,細長的指甲在棺木上摳出了幾道劃痕。


    我緊貼在岩壁上,問道:「你早就想過要布這個局了,什麽時候卜的卦?」


    褚慈將眼神移開,看向了那隻慘白的手,說道:「在進來的時候,這局總會用到,有備無患,我不過是找到了布局的時機。」


    的確是找準了時機,那骨鈴抖得愈發厲害了,那棺材裏的主像是在忌憚什麽,一直沒有從裏麵出來,反而在棺木上劃出了橫豎十來道半深不淺的痕。


    上邊忽然傳來了孔小小的聲音,聲音有些遠,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她在說什麽。我心口一揪,抬頭就朝上麵看去。


    我皺眉催促到:「趕緊的。」我們已經在底下有好一會了,孔小小等不了那麽久。


    褚慈皺起眉,她伸出右手做出了一個緊抓的姿勢,嘴唇翕動著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在她鬆手的那一刻,棺材裏伸出的鬼手忽然一軟便垂了下去,從指尖開始延伸到了那沉香棺裏,血肉盡褪,化作枯骨。


    那一對骨鈴晃了幾下便靜了下來,緩緩沉到了水裏去。


    成千隻百足蟲擺動著長了紅斑的軀殼,猶如蝌蚪般成群結隊地散去。棺材裏的東西算是被鎮住了,但陰氣還是在的,這棺材必然是要沉入潭底的。棺木壓入水中,幾個氣泡咕嚕一聲冒出。


    我轉頭看向了褚慈,她扶著額頭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我皺眉說道:「我去拿那個東西。」說完我便朝那口欲沉未沉的棺材遊了過去。


    棺材蓋蓋得並不嚴實,我稍加用力便把棺蓋推開了。裏邊躺著一具枯骨,除此之外,還有一麵銅鏡。


    我正要拿起那銅鏡的時候,棺材突然猛地下沉,潭水如洪般灌了進去,將那枯骨與銅鏡都泡住了。


    我猛吸了一口氣,潛入水中追著那口下沉的棺材,忽然看見一個不及我手臂長的東西鑽了過來,將那麵銅鏡給抱走了。


    它速度極快,隻一瞬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迴到水麵上,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濕透是頭髮,朝岩壁遊了過去。


    褚慈按著腦袋,問道:「東西呢?」


    我朝潭中看去,胸口憋悶得難受,這麽辛辛苦苦地走一遭,沒想到竟是給他們做了嫁衣。「沒了。」褚慈聲音有些虛,也不知道是不是頭疼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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