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把木棍鬆開,拍著手哈哈大笑著:「看這蛇真逗!」她也撿了石頭往蛇頭砸,直接把那蛇砸死了。


    我心想,這迴可是虎妞殺生了,我雖然沒給自己積德,但也算是沒有做壞事吧。我說道:「別砸了,都砸死了。」


    虎妞這才停了下來,手握成拳頭打了一下我的肩膀,說道:「好朋友,這蛇送給你了。」一副講義氣的模樣,也許我和她的友誼天生就不適合窩在房裏玩洋娃娃。


    我搖了搖頭,把砸著蛇的石頭給踢到了一邊,然後折了一根結實一些的樹枝把被砸扁的蛇挑了起來。那蛇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了,皮開肉綻、幹幹扁扁的,皮都裂成了兩半。我心下一喜,這總該能把褚慈嚇哭。


    我挑著那蛇一路跑迴了家,在窗外麵把蛇伸了進去。褚慈正在看書,她眼角瞥到了一個陰影,於是抬頭看了看,又毫不在意地低下了頭翻了一頁書。我心裏一悶,嚷道:「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褚慈朝我看了一眼,問道:「那是什麽玩意。」


    我把樹枝收了迴來,撇撇嘴說:「蛇。」我不信她真不知道這是蛇,裝得還挺像的。


    褚慈點了點頭,她又把書往後翻了一頁,說:「叔叔讓你積德,你看你殺蛇也就罷了,蛇的原樣都看不出來了。」


    我氣上心頭:「是隔壁虎妞幹的!」


    「哦。」褚慈應了一聲,之後便理都不理我了。


    我怎麽就這麽恨呢,竟然嚇不到她。


    為了不被爹發現,我用樹枝挑著那蛇走到村口去扔。剛到村口時便看見了姑姑,姑姑站得筆直,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袍,頭髮全部挽了起來,露出了一張慘白的臉。我把蛇扔了之後馬上就轉過了身,趁她還沒有發現我時得趕緊跑。我有些害怕姑姑,總覺得她身上不帶人氣。


    姑姑定定地看著前方,她頭也沒有迴,幽幽地說了一句:「聶息。」


    我被嚇住了,僵硬地轉頭迴去看她,乖巧地問道:「姑姑,你怎麽在這?」


    姑姑指著地上一個印子也沒有留的泥地說:「半夜有鬼不請自來。」她定定地注視著身前那一片泥地,兩眼翻白全然不見瞳孔。


    我看著她指著的地方,那兒除了泥還是泥,一個印子也沒有看到。我有些心慌,心髒跳得很快,似要跳出胸膛一般。我胡亂地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哦,那我迴去了……」


    然而姑姑卻抬起了手,語氣生硬地說:「慢著,迴去告訴你爹,這次的事情我來解決,你們待在家裏不要出來。」


    我連忙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家裏跑。剛進門就看見爹搬了張桌子出來,在院子裏畫符,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爹,我剛剛在村口看見姑姑裏,她說什麽半夜有鬼,讓我們呆在家裏不要出去,還說什麽這次的事情讓她來解決。」


    爹畫符的手一頓,也忘記了念咒,他蹙起眉剛想繼續畫時忽然嘆了口氣,把筆放到了一邊,說道:「終究還是被她知道了。」


    我心下有些疑惑,此時恨不得將疑問都問出來,說道:「姑姑知道什麽,還有她怎麽能看到地上有奇怪的東西,她為什麽要讓我們留在屋裏?」


    爹有些煩地擺擺手說道:「你姑姑她長了一雙陰陽眼,其他的別問,小孩子家知道這麽多幹什麽,玩兒去。」他雙手撐在桌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樣。


    我心想,不說就不說,反正我總有一天會知道。我噘著嘴轉身就走。跟這些裝神弄鬼的大人沒什麽好說的,還是褚慈好玩一些。


    然而事實證明,即使兩個人近乎同齡,但也存在著巨大的代溝。褚慈坐得端端正正地在看書,一整天都不變一個姿勢,再這樣下去恐怕都要坐成雕像了。


    我站在窗外,雙手合十地朝褚慈拜了拜,嘴裏念念有詞:「保佑保佑。」


    褚慈抬起了頭朝我看過來,問道:「怎麽了?」她神情有些不悅,也許是因為我又打擾她看書了。


    我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我看你坐了一天都這個姿勢,都快坐成佛像了,於是來沾沾光。」


    褚慈看了我好一會,盡管她的神情沒什麽變化,但我能夠辨別得出,她分明是再用看神經病的眼神來看我。哼,是想打架是吧,我個子比你矮不代表打不過你,於是我暗暗挽起了袖子。


    我正氣得不得了的時候,聽到爹在我身後說:「你連袖子都捋起來了,難得這麽懂事,來幫我收桌子。」


    老實說,被這麽誇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我轉身去幫爹收桌子,猛地一抬頭便看見爹的眼睛裏有一滴血,就像血紅色的眼淚似的。我渾身一僵,試探地喚了一聲:「爹?」


    爹低下頭來看我,那滴血從他的眼睛裏流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拖出了一道殷紅的痕跡,活像是被人在臉上劃了一刀似的。他問道:「怎麽了?」


    我急忙搖頭,眼睛睜得老大,我抬手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時,爹臉上哪還有什麽紅痕,我有些心悸地說:「沒事,我來幫你搬桌子。」


    「搬什麽桌子,你幫我把桌上的東西給收到我房裏去。」爹說,他低下頭將桌上的東西都整理好,然後遞給了我。


    我在接過那些東西時不小心觸碰到了爹的手,冷得像是學校門口賣的冰棍似的。我打了個寒顫,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知道了。」


    在經過書房時,我注意到褚慈詫異地往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我爹。他臉上難得有別的表情,因此我急忙迴頭朝爹看了一眼,卻什麽也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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