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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爾泰天天鬧著要打仗搶地盤,李榆就把洪巴圖魯大帳的幾位高官大吏找來商議,大家馬上同意出兵,誰都明白老是困守蠻漢山不是辦法,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去爭奪更多的土地、草場,拓展更大的疆域,但在具體策略上發生了爭議。


    鄂爾泰激動地說道:“我們到現在還吃不飽肚子,而人口、牲畜還在增加,我們有多少草場可以放牧,有多少土地可以耕種,這樣下去我們會垮的,察哈爾人占領了庫庫和屯,擊垮了東哨,但他們的人實在太少,根本控製不了如此廣闊的疆域,大片的土地、草場等著我們去拿,我們現在不出兵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等著察哈爾人緩過勁來打我們嗎?”


    李富貴卻搖搖頭說:“豐州經此戰亂,大批人口或死亡或逃亡,那些土地、草場已經人煙罕見,我們拿過來也守不住,察哈爾人比我們強大得多,我們還是向南先控製馬頭山一線與明國相互依托,再向西到野馬川一帶住牧,察哈爾人一時到不了那裏,再往西去隻有西哨一些部落,他們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可以一直發展到黃河邊。”


    鄂爾泰是西哨人,一聽李富貴打他老家的主意立即就發火了:“李富貴,原來你是想打西哨的主意,西哨的人也是土默特人,你不打察哈爾人卻打自己人,你是何居心?”


    “西哨人丁稀少,他們占那麽大的草場幹什麽,西哨的那些台吉們仗不敢打又霸占大片的土地、草場,要他們有什麽用,他們死了最好。”李富貴毫不客氣地迴答。


    鄂爾泰怒火萬丈,一把揪著李富貴,兩人馬上扭打在一起,看到這兩人鬧得不像話了,李槐急忙製止他們,他隨手拿了支筆蘸著水在桌案上畫起來,一邊畫一邊說道:“這是邊牆,這是蠻漢山,中間隔了道馬頭山,這是連接我們與明國的重要據點,一旦被察哈爾人搶先占領,我們與明國的聯係就被切斷了,念豐說的對,我們必須派兵南下先占據這裏,馬頭山以西的野馬川是優良的牧場,我們今年春天增加了不少牲畜,蠻漢山已經快容不下了,我們必須尋找新的草場,這裏相對安全,我們也必須拿到手,就是西哨的部落在那裏,我們也要把他們趕出去,這事關我們生存,絕對不能講客氣,馬頭山和野馬川拿到手,明國給我們的援助還有通商互市才能有保障,我們要在那裏長期駐軍設防、放牧牲口。”


    “我們不會跟西哨真的打起來,他們看我們人多勢眾一定會逃跑的,他們有那麽多土地、草場用不上,確實也太可惜了,我們替他們抵禦察哈爾人,就暫時借用一下吧,”李槐看到鄂爾泰又要發火,對他笑了笑說,他又接著用筆畫起來,“這裏是陽和邊外,這裏是庫庫和屯,這兩處地方都有察哈爾人,我們還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我們的步伐隻能向北越過蠻漢山,向東越過飲馬河,主要任務是警戒,給蠻漢山留下足夠的預警時間,這兩處必須選精銳前往。”


    李榆聽李槐說完,抬頭看了一眼趙吉,趙吉握緊拳頭說:“兵是打出來的,我們不能總躲著察哈爾人,我帶一個千戶所過飲馬河住牧,老弱婦孺都留在蠻漢山,察哈爾人要動手,他們人少我就吃掉他們,如果他們人多,我設法抵禦一陣子再撤迴來,蠻漢山以北派丘顯去吧,他熟悉那一帶,庫庫和屯的習令色不是他的對手。”


    李榆點點頭:“那就準備打一下吧,趙大哥率特日格的千戶所推進到飲馬河以東住牧,丘顯帶領自己的千戶所在蠻漢山以北住牧,兩支隊伍選有馬男丁前往,老弱婦孺留住蠻漢山,烏海、巴克兩個千戶所的全部人口進駐馬頭山設營據守,烏爾登千戶所的人口進駐野馬川,其他各千戶所留守蠻漢山,我帶親衛營做機動兵力,隨時接應各處人馬,兵貴神速,大家準備啟程吧。”


    李榆的命令一下,各支人馬立即啟程,這支年輕的軍隊牙齒還沒有長全,但已經開始張牙舞爪了。


    五月下,從蠻漢山出來的鐵騎突然出現在察哈爾人麵前,人數雖然不多,但非常精銳,幾個在飲馬河周圍放牧的察哈爾小部落遭遇突襲,被打得落花流水,丟棄了輜重、牲口愴惶而逃,蠻漢山鐵騎趁勢過了飲馬河,控製了飲馬河兩岸的草場,緊接著另一支蠻漢山鐵騎攻擊了庫庫和屯習令色台吉的部落,習令色台吉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牧場,立即集結所屬部眾的一千多精壯男丁發動反擊——習令色在察哈爾人剛進入土默特川時就投降察哈爾,察哈爾汗沒虧待他,不但把庫庫和屯城周圍的土地、草場分給他,還把大量戰敗被俘的土默特部眾也賞給了他,習令色如今實力強勁,他絕不會容忍蠻漢山的蟊賊搶他的地盤。


    丘顯一交手就發現習令色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預計,立即改變打法,讓老弱男丁帶著牛羊牲口躲進蠻漢山,自己帶著本千戶所的三百多有馬精銳流動作戰,死死纏住習令色不放,丘顯是土生土長的庫庫和屯人,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他那一套時而無影無蹤、時而快速突襲的馬賊戰術讓習令色吃盡了苦頭,習令色被激怒了,他恨不得抓住這些蟊賊,把他們一個個撕碎。


    雙方糾纏三天後,丘顯支持不住了,邊打邊向蠻漢山後退,習令色吃了虧當然不會放他們走,跟在丘顯後麵緊追不舍,丘顯撤到蠻漢山腳下突然不退了,轉身與習令色打到一起,習令色對此求之不得,立即帶著全部人馬撲上去,正當習令色信心滿滿要全殲丘顯時,他的身後突然出現數百打著黑鷹旗的披甲騎兵——李榆早已經接到丘顯的戰報,親率親衛營隱蔽在蠻漢山下,見到丘顯把習令色吸引住了,立即迂迴到習令色的後背發動突襲。


    李榆的親衛營一出現,整個戰局就確定了,習令色的雜兵人數不少,但披甲兵隻有三百多人,根本無法與武裝到牙齒使用鐵頭箭的親衛營對抗,幾乎被親衛營一衝就垮,習令色自己也被莫日格一箭射下馬去,幸虧他的家奴拚命相救才逃脫了性命。習令色在家奴的簇擁下落荒而逃,他的部眾知道大勢已去,非常痛快地下馬向自己的同族投降,蠻漢山鐵騎打順了手,追著習令色的屁股後麵猛打,習令色一路敗退逃進了庫庫和屯城,與庫庫和屯城裏駐紮的少量察哈爾兵死守城池不出。


    此戰,蠻漢山鐵騎大獲全勝,習令色的精壯男丁幾乎損失殆盡,隻有三百來人逃進庫庫和屯,李榆、丘顯趁機在庫庫和屯周圍大肆掃蕩,把習令色沒撤進城的兩千多人口和三千多隻牛羊席卷一空,可憐的習令色好不容易熬出頭,這次又被打迴原形。


    李榆的戰報傳到陽和,張曉心花怒放,當著宋統殷的麵,咬牙切齒地說:“打得好,虎墩兔憨這隻瘋狗就是要狠狠打,還有那個無恥之徒習令色也該打,他曾妣被我大明封為忠義夫人,受了我們多少好處,可這個家夥吃裏扒外,跟著虎墩兔憨為虎作倀,李都司殺了他才痛快。”


    察哈爾汗占領東哨後,幾乎三天兩頭派人到陽和、大同脅賞,而且語氣越來越硬,聲稱他反正快活不下去了,明國再不給他口飯吃,他就要動手搶了,而且把天啟二年他派貴英恰與遼東經略王在晉的使者盟誓的事重新提起,那次明國答應給他的四萬兩歲幣從來就沒按數給過,至今還欠著一大截,這筆錢應該先給他補上,這可把張曉氣壞了,遼東經略答應的關他屁事,居然要債要到他頭上了,老頭子一輩子也沒有被人這樣要挾過,這要飯要得要翻天了,現在李榆總算給他出了口惡氣。


    “老大人神機妙算,在關外暗伏了李都司這個棋子,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場,以後虎墩兔憨想胡來,也不得不有所顧忌了,老大人不費一兵一卒就製住了土蠻,這一招即使孔明在世也未必想得出。”宋統殷在一旁趁機大肆恭維。


    “獻征過獎了,其實這裏也有你的功勞,”張曉心情大好,笑眯眯地答道,“李都司這迴很爭氣,你給他迴封信,就說本官對他很滿意,功勞給他記下了,讓他好好幹,明年本官升他作遊擊。”


    大同巡撫張翼明對察哈爾汗挨打也是幸災樂禍,不過他覺得李榆打得還是太輕了,應該把這個要飯的打個半死才好,他告訴大同知府馬士英、大同總兵渠家禎,一定要設法給李榆再鼓鼓勁,大不了再多給幾石糧食,最好是讓這幫韃靼與土蠻都拚個頭破血流。


    馬士英迴到知府衙門就把蠻漢山派到大同常駐的通商大使畢力格找來,他告訴畢力格,巡撫大人非常關注蠻漢山,知道他們與察哈爾打仗缺糧,提前把下個月的一百石糧預備好了,可以馬上交給他們,如果他們再打幾個像樣的仗,巡撫大人會考慮多給他們些糧食。


    渠家禎也很爽快,趙吉那裏一口氣給他送來六十多顆首級,他一下子就覺得腰杆硬了,他對畢力格說,這次的首級連同上次從墳裏刨出來的首級全部按正品算,五千枝箭矢一次交清,以後送來的首級越多越好,他絕對會買賣公平。


    舊上都城察哈爾汗大帳,察哈爾汗不屑一顧地把戰報扔到一邊,這點小事他根本不想操心,那個習令色台吉死了他都不會當迴事,察哈爾汗對蒙古的台吉、諾顏們充滿了仇恨,就是這幫貪婪自私的家夥阻擾了他統一蒙古的大業,他們不遵從大汗的號令,還與黃教喇嘛聯合起來對抗大汗,甚至無恥地投靠金國,他們還有他們的部落被打得越狠越好。


    察哈爾汗不想管那些不聽話的部落的死活,但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洪巴圖魯很感興趣,他轉臉問身旁的一個年輕人:“這個號稱洪巴圖魯的李榆,是不是偷襲本汗大帳、奪本汗大纛,又在庫庫和屯大敗土巴濟農,在新平堡逼退噶爾馬濟農那個人?”


    “正是此人,他那麵紅底黑鷹旗太顯眼,我察哈爾部眾都熟悉了。”年輕人答道。


    “他究竟是什麽人?雲榮,你給本汗好好說說。”


    “大汗,臣找投降的土默特人問過,據說此人是從金國逃難到土默特灘的,年紀不大隻有二十出頭,原本在庫庫和屯城外以種地、打獵為生,我察哈爾西進土默特之時,此人拉起一幫板升漢人、土默特人還有馬賊趁勢而起,如今在蠻漢山成了一股勢力。”


    “你是說這個人是從金國逃出來的窮光蛋,他根本就不是出身蒙古貴人家族?”察哈爾汗饒有興趣地問道。


    “是啊,他那個洪巴圖魯的尊號也是土默特喇嘛、百姓喊出來的,沒有哪個蒙古汗和台吉封過,他的巴圖魯尊號倒是金國的汗封的,不過聽說他在金國也很窮,後來還得罪了金國的貴人,不得不逃出來避難,這個人現在還沒娶老婆,一定窮得叮當響。”


    站在一旁的土巴濟農見大汗滿不在乎的樣子,他提醒道:“這個人出身貧寒卻能聚起數萬彪悍之徒,聽說他在金國的時候還殺了巴林部的囊努克台吉,這個人太危險了,大汗還是早點把他收拾了吧。”


    “巫浪哈公主說她見過這個人,個頭很高樣子也很英俊,卻有一個漢人的名字,好像叫李榆,”察哈爾汗心不在焉笑了笑,“這個人很有趣,本汗倒想找機會見見他。”


    “大汗千萬要小心此人,這個人據說還有明國的官職,也許是明國安插在關外的釘子。”雲榮也覺得有必要在提醒一下大汗了。


    “年紀輕輕就學會腳踏兩隻船,這個人一定很聰明,”察哈爾汗繼續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雲榮,自言自語說道,“不是貴人家出身的子弟也有了不起的,蒙古也許以後就要依靠這些人了。”


    土巴狠狠地瞪了雲榮一眼,雲榮急忙低下頭去,大汗這些年對蒙古的貴人們已經徹底失望了,開始把目光投向出身平民的子弟,這個雲榮本是一個平民書生,而且祖父還是流落到察哈爾的一個破落明國軍戶,卻被大汗一手提拔到大帳當書記官,還有意重用他,這引起察哈爾貴人們的不滿,大家合起夥來排擠他,雲榮吃過幾次苦頭後,現在說話辦事也處處小心。


    察哈爾汗沉思著,他的心思還是在明國,察哈爾各部從西遼河出來後與右翼各部連續苦戰,人馬損失巨大,各部都已經疲困不堪,而且缺衣少食,沒有明國的援助生存都是問題,他恨透了明國,當初真不該與明國結盟,明國官員言而無信,答應給的援助就是拖著不給,還逼著他出兵打金國,連遭天災人禍後他無法在窮困的西遼河故地呆下去,不得已遷移到宣大邊外,他不想與明國為敵,隻想從盟友那裏給部眾要口飯吃,可明國的宣大官員轟走了他的使者,還逼著著他重迴西遼河跟金國死拚,這些滿口信義自以為是的明國官員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盟友的!


    他抬起頭來又問道:“右翼各部在鄂爾多斯又有什麽動向?”


    “土默特的博碩可圖汗、永邵卜的白言台吉還有鄂爾多斯的額麟臣濟農還在集結部眾,他們還沒有過黃河的跡象,不過他們人馬調動頻繁,這一仗他們肯定要打了。”雲榮輕聲迴答。


    “一群廢物,從去年年底到現在半年過去了,他們還沒有完成集結,”察哈爾汗冷笑著說道,他拿起戰報對著帳下的官吏喝到:“我不管什麽蠻漢山,我察哈爾人要活下去就必須有飯吃,白銀、糧食、布匹、鐵器我都要,繼續派人找他們,我就不信明國朝廷都不講理。”


    “大汗,明國人最不講信用,貴英恰與那個明國大官王在晉說好的四萬兩銀子,可王在晉一走其他官員就不認賬,他們欺負我們,不把我們當人看,對他們必須狠狠地打,土默特的阿勒坦汗不就是圍過明國京師,才逼得明國同意議和嗎?”土巴又叫了起來。


    “萬萬不可,”雲榮急忙站出來勸道,“明國太大了,他們的實力在我們百倍以上,一旦開戰沒有十年八年打不出個結果,我們撐得了那麽久嗎?”


    “你這膽小的賤民,輪得到你在這說話嗎?”土巴大怒,指著雲榮喝到,幾個察哈爾大臣立即對雲榮怒目相視。


    “傳我的汗諭給貴英恰,讓他帶兵南下,到陽和找明國的宣大總督要市賞,”察哈爾汗揮手製止群臣,他想了一會兒說道,“嚇唬一下明國可以,先別忙著動手。”


    但是察哈爾汗沒想到他的汗諭到不了貴英恰手中了,貴英恰被明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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