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陳湘便笑道:“怎麽,晉王殿下不想去房二家?”


    “我還以為,殿下和房二關係很好哩。”


    想起那一日在沈宅,李治拉著他們研究各種折騰房二的辦法,那興奮的樣子,絕對不像是討厭。


    現在怎麽會不願意到訪?


    是不是這中間又出了什麽岔子?是他不知道的?


    李治癟著嘴,誠實道:“我和房二的關係是很好的,隻是可惜,難得的一場好戲,高陽阿姐不能一起參加。”


    高陽阿姐,公主啊!


    陳湘轉轉眼珠,很快就明白了李治的意思。


    確實啊!


    去梁國公府,高陽是萬萬不會跟著的,她也不會願意跟著,這不符合規矩。


    想想還真是有點遺憾,別人不說,至少可以肯定,房二一定是非常想見公主的。


    這樣的好機會,就要在眼前白白流走,實在可惜。


    於是,在這樣又遺憾又期待的心情之中,載著一眾貴戚的馬車,徐徐向梁國公府駛去。


    待到房遺愛在場院裏轉夠了,吃下的東西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他便穿過遊廊,從後宅返迴了前院。


    早就說了,梁國公房玄齡,別看是個嚴謹的肱股之臣,然而,下朝之後,卻也是個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人。


    種花養草不落人後,為了把庭院裝點的更別致,他還著意引進新鮮的觀賞花卉。


    亦如他新近培育的轉心蓮,就是中原不常見的。


    聽東市的老板說,這可是他跋山涉水,專門從劍南道地區采集來的新鮮花卉。


    此花喜濕熱,在中土地區不易成活。跟著他一起去江南尋找珍奇花卉的老板有好幾人。


    個人都收集了不少珍奇花卉,可這一路上就折騰死了好幾株。


    可見,這些花卉都十分嬌嫩,若是沒有點真本事的人,絕對是養不活的。


    房玄齡一眼見到這泛著奇特藍色,又頂端帶黃色花蕊的花兒,就新奇的要命。


    甭管那老板如何刁鑽貪財,他都花費重金買下了它。


    這俗名轉心蓮的妖冶花卉,如今,在房府已經呆了半年多了,由於購買它的時候,已經到了它開花的後期,整整一個秋冬季,它都處於蟄伏狀態。


    而直到現在,就在房二悠閑的在自家花園裏閑逛的時候,他竟然發現,這妖冶的轉心蓮,居然盛開了!


    雖然隻有柔柔的一朵,但這也彌足珍貴。


    房二雖然並不喜歡花草,可麵對這樣的小可愛,也是禁不住駐足,多看了幾眼。


    倒也不是因為這花朵有多麽豔麗,吸引房二的是它獨有的那份絢麗感,實在是太奇特了。


    中土很少能看到開的這樣絢爛的藍色花朵,不是黃的,就是大紅的,說真的,看多了還真有些膩煩。


    實在是太沒有新意了,可惜的是,這樣花開的美好時刻,房玄齡居然不在家!


    誒,自從陛下登基,房玄齡就一日忙似一日,若是沒有公務的時候還好,隻要一忙起來,就沒有白天黑夜的。


    今日早朝過後,就沒見房玄齡迴家,通傳的小廝迴家送信,說是陛下留下梁國公,先是一起用膳,之後還要商談國事。


    房二估摸著,這一談啊,沒有天黑是迴不來的。


    說不定,陛下一時興起,留著老房夜宿皇城也是極有可能的,這樣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沒發生過。


    希望這朵妖冶的奇花,能多開一段時間吧,也好讓精心栽培他的老房能夠盡情的欣賞。


    他也裝模作樣的給花刨了刨土,卻也不敢太用勁,他刨土的技術,早些年就已經是深受房玄齡的鄙夷,幾次告誡她,不準亂碰他的花草樹木。


    結果,越是不準,這手啊,就越是癢癢的要命,每每玄齡不在家的時候,他總要搞點動作,總覺得,背著老房做壞事,特別刺激。


    房二拍拍兩手,站起身來,卻沒想到,一轉身,更刺激的事情就在後麵。


    門外響起車輪停轉的嘎嘎聲,房二凝然,真不知道來者是何人。


    他反複迴憶,真的沒記得最近邀請過什麽人。


    以往的那些狐朋狗友,因為高陽的原因,也很少聚會了,沈安那邊,也是很長時間沒有造訪。


    原因無他,皆是想要少惹一點事情而已。


    若是和李佑他們這些老朋友見麵,難免要招惹是非。沈安那邊呢,據說最近也是忙得要命,想來也是不在乎他上不上門的。


    待到梁英小步跑進來,他才意識到,今天的麻煩或許大了去了。


    “晉王殿下駕到,怎的也不提前知會一聲,遺愛也好早早恭候著。”


    他老實行禮,迅速張羅小廝婢女忙活起來,招待貴客。


    再看內院之中的盧夫人,也是毫無防備的趕緊出來迎接,向她這樣赫赫有名的朝廷命婦,當然是有權利出來見客的。


    不過,當她規規矩矩的來到正堂的時候,晉王李治首先就嚇得退後了兩步。


    整個做派和他平時的機靈鬼頭完全不同。


    陳湘不解其意,蕭顯也弄不懂他為何如此懼怕盧夫人。看這位夫人的儀態,端的是端麗優雅,絕對的世家命婦,聽說,沒出閣之前,正是範陽盧氏高門大戶家的女兒,禮儀做派上是一點錯也不會出的。


    又不是母老虎下山,他至於怕成這副樣子嗎?


    陳湘在後麵攔住李治,笑道:“晉王殿下,好像很怕房夫人。”


    李治瞪大眼睛,低語道:“豈止是怕!”


    “你沒有聽說過這位房夫人的事跡嗎?”


    “房夫人的事跡?”陳湘一頭霧水,完全讓他弄糊塗了,他們的竊竊私語,因的李治情緒激動,聲音越來越大,終於傳到了沈安的耳朵裏。


    他不禁感慨,原來從剛才李治就行為怪異,竟然是因為老盧啊!


    倒也難怪,從善解人意的現代人沈安的角度看上去,李治的心思還是挺容易理解的。


    你想,他的親生母親是溫柔寬厚的長孫氏,不論是她存活的這個年代,還是一千多年以後的現代,她都是完全符合人們對於一個賢後的定義的。


    人人稱頌她,幾乎沒有人討厭她。


    姑且不論這所謂賢後的定義是否準確,是否已經不符合時代的要求,隻說在幼小的李治眼裏,長孫一直是一個慈母的形象。


    她似乎從來也不會脾氣,即便有不滿,也會有柔和的語調,婉轉的言辭表現出來,讓人心中十分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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