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沒再說話,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們。


    鬧吧!


    鬧才能把真正的惡徒奸細揪出來,他一早就是打定了這樣的主意,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打去吧!


    “不過,鄭國公,你有什麽證據證明,六郎就是魏王府的探子?”


    幾人裏麵一個麵皮更加白皙的青年,好像是個冷靜理智的人,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起舞,而是轉過頭來,研究長孫的表現。


    他開始懷疑,長孫不過是隨便抓一個人當做探子,讓他們這些紈絝內部分裂,進而給他提供消息。


    看看現在的情勢,長孫站在那裏,不發一言,表情淡漠,而他們已經快打成一鍋粥了。


    “證據?”


    “老夫當然有。”


    嗬嗬,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長孫暗忖,從政多年,他的經驗可以說是相當豐富,各種大風大浪都經曆過來了,難道,還會懼怕這幾個小娃娃?


    他敢說這樣的話,那就說明是有備而來,絕對不是玩虛的。


    “是……是什麽?”這迴倒是六郎自己開了口。


    他的眼神怯生生,心虛的感覺,當然,從本心上來講,他絕不會承認長孫能夠認出他。


    想當年,他還在魏王府走動的時候,體貌特征和現在完全不同。況且,那時他還是個小少年,臉蛋都還沒長開呢。


    他自己照鏡子,有的時候,都覺得根本不認識自己了,兩年來的變化就是這樣快。


    也虧得長孫還能認得出來,這讓他如何能相信。


    然而,世間的事情就是那樣的奇妙。


    你辦不到的事情,就是有人能辦得到。


    “你們幾個聽好了,”長孫看向其餘幾人,鄭重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六郎就喜歡穿窄領小袖胡服。”


    “尤其是那領口部分,總是豎的高高的。”


    “有沒有發現?”長孫指了指自己的脖頸,那濃眉壯漢揉揉拳頭,經了這個點撥,立刻就明白過來。


    “鄭國公,你說說,六郎的脖頸有什麽問題?”


    “他的脖子上有一顆紅色的痣,米粒般大小,若是不信,盡可以拔開他的衣服看看!”


    “快脫下來!”


    “給我們看看!”


    在長孫的鼓動下,幾個年輕人馬上就精神抖擻的開始扒衣服,要是以往六郎或許還可以抗衡一下,可現在,卻是萬萬不行的。


    這些人都瘋了!


    全都瘋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把他壓在身下,關押了兩天的鬱悶之氣,全都發泄到了六郎的身上。


    “真的有!”


    “鄭國公沒說謊!”


    頃刻之間,人群全都散開,六郎的身影暴露出來,外袍早就被他們咧開了,露出裏麵潔白的裏衣。


    果然,在那明顯的喉結下方,正有一個紅色的痣生在那裏,明晃晃的。


    要說,這就是做賊心虛。


    自從潛入東宮,六郎就惴惴不安,雖然差事辦得不錯,可他也擔心若是被李承乾發現,他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所以,雖然經過鍛煉,他的麵相是大變了,可身上的一些特征還是保留了下來。


    就比如,脖子上的這顆巨大的痣。


    由於在此之前,他也在魏王府呆過好幾年,那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他的脖子上生了顆明晃晃的痣。


    曾經還拿這個開他的玩笑,說他這叫美人痣。


    所以,來到東宮,他一直都穿的比較嚴實,唯恐被人發現這個特征。這一瞞,就瞞了這麽長的時間。


    當真令人感歎,可就在這大理寺的牢房裏,他一直悉心保守的秘密,居然被暴露了!


    而且直接戳穿他的謊言的,還是站在他麵前,正用陰鷙的眼神盯著他的鄭國公長孫無忌!


    他狼狽的爬起,卻不想和長孫說話。直到這時,他忽然有了信心,不再畏懼麵對長孫無忌。


    狡猾!


    陰險!


    他想起魏王的話,果然,這個糟老頭子滿肚子都是壞心眼,是這朝堂上最詭計多端的大臣。


    可恨他現在身陷囹圄,要不然,他一定會竭盡全力把他們一網打盡。


    “趙國公,有什麽好說的?”六郎挑眉問。


    “老夫和你沒話說。”


    他轉頭看向其餘幾人,見他們一個個的都咬牙切齒,想把六郎咬碎的架勢,心裏有底了。


    “你們有沒有話,要對老夫說?”


    “隻要你們老實交代,老夫答應你們,免了你們的死罪。”


    “真的?”


    “鄭國公果然可以赦免我們?”


    “你們有點腦子,別被老壞蛋給騙了!”


    “以我們的罪過,根本不可能出去的!”六郎哇哇大叫,唯恐這些人被長孫拉過去,然而,很顯然的,大勢已去。


    “荒唐!”


    “六郎,老夫雖然不知道你的真名姓,不過,要不是你給魏王通風報信,他們也不會受過,更不至於被關進大牢,你竟然敢把自己的罪責加在朋友們的身上。”


    “真是好歹毒的心!”長孫大聲疾唿,故作沉痛狀,一句話就把幾個小年輕的憤怒給調動起來了。


    一時之間,個個都爭著搶著要和長孫匯報情況,什麽六郎平時都帶著太子做些什麽壞事啊,什麽平時都有哪些可疑的表現啊,如此種種,就差把腦子扔給長孫,讓長孫自己搜檢看看,有什麽有用的消息,不妨自己拿去算了。


    長孫很滿意,不過,這些消息雜亂無章,大多沒有什麽大用處。他要關注的也不是這些。


    “平時和六郎聯係最多,走的最近的人都有誰?”他讓獄卒把六郎和其餘幾人分開關押,眼見著六郎離開,那幾個人就差跳起來指責他了,罵罵咧咧的,滿嘴髒話。


    說到底,天天圍繞在承乾身邊的也都是一些莽夫,一個肚子裏有墨汁的人都沒有。


    要是不出事,還能裝的有點規矩體統,如今找到了六郎的錯處,更是把他當成了頭號敵人,攘袖切齒。


    “好了,好了!”


    “你們就別再吵鬧了。”長孫一發話,眾人立刻就噤聲了。這才讓長孫能夠問出他關心的那些問題。


    “最親近的人?”幾人麵麵相覷,這個問題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很有難度。


    都是一些糙漢子,平日裏就知道吃酒耍錢,沒有別的事,腦子裏更是灌滿了黃湯,正經的一個都想不起來。


    長孫的問題,真像一個驚雷,把他們打的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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