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如雪,又如閃電。


    夜雨驚唿出聲,溫長醉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臉上都還沒有來得及露出驚駭的神情!


    雪落的一劍,轉眼已到了溫長醉的喉頭,卻又在堪堪刺入溫長醉喉頭的位置戛然而止!


    劍尖與溫長醉隻有咫尺之遙,劍鋒沒有任何顫動,溫長醉卻已在發抖。


    “雪落兄,你……你……”他的牙齒在打戰,幾乎說不出話。


    夜雨也驚呆了,難道溫長醉真的有什麽不軌之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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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沒有說話,隻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溫長醉的腳下。


    夜雨與溫長醉一齊低頭,夜雨這才發現,地麵上,有什麽東西正在閃閃發光。


    “這是……?”夜雨好奇道。


    “用你的劍把它挑起來。”雪落道。


    說話時,他根本沒有正眼看夜雨,目光一直凝視著窗外。


    夜雨拔劍,用劍尖挑起地上閃光的物什,這才發現,那是一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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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根琴弦像一道閃電,將夜雨迷惘的思緒照得雪亮。


    “不是掌門人想殺你。”夜雨道,“是外麵有人要殺你。”


    溫長醉也已看到了那根琴弦,他篩糠似的顫抖起來。


    鋒利的弦,是可以殺人的,甚至於殺起人來,比很多刀劍都還要利落。


    一道銀光閃過,隻見血花飛濺,人頭落地。


    溫長醉剛剛就在這樣的鬼門關走了一遭。


    雪落剛剛那一劍,不是刺向溫長醉,而是刺向已經幾乎觸碰到他喉頭的琴弦。


    若沒有雪落一劍挑斷琴弦,此刻,溫長醉或許已身首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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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隻感覺到一陣涼意,從掌心蔓延到脊背,再到四肢百骸。


    琴弦本身並不可怕,這不過是一種殺人的手段,這樣的殺人手段,夜雨也見過不少了。


    可怕的是,這間小小的客房,房門緊閉,隻有窗戶稍稍開著,這根琴弦是從何處來的?


    如果它是從窗中探入的,為何夜雨和雪落,都完全沒有看出端倪?


    可若不是從窗中,又會從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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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上我。”雪落忽道。


    話音落下,他已拉起溫長醉,縱身從窗中跳下!


    這隻是客棧的二樓,稍有輕身功夫的人跳下去,都不會受到半點傷害。


    但雪落竟然如此決策,還是讓夜雨吃了一驚。


    他不敢有半點耽擱,跟著雪落從窗中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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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便是萬籟俱寂的黑夜。


    街道雖不寬,卻空蕩蕩的,除了兩旁的民居以外,再也不見任何東西。


    隻有一抹極弱的月色,從層雲中透出,那抹月色也不過是讓人能夠稍稍看見東西,不至於懷疑自己已經成了瞎子而已。


    剛剛還站在樓下的黑衣人,現在已不見了。


    他當然會不見了,夜雨跳下來時,就已經預想到這個結果。


    除非這個黑衣人已經自大到了一定地步,才會在天下第一劍客的麵前主動現身。


    雪落同樣是個聰明人,他跳出窗來,自然也不是為了抓這個黑衣人的。


    那黑衣人的功夫雖然比不上他,但就憑其在夜色中緩步前進,能讓犀沉這樣的眼力都瞧不出,就足以證明,此人必有極為精深的身法。


    以黑衣人的身法,自有充足的餘裕,在雪落跳出窗時,便隱藏起自己的身形。


    那麽,雪落為什麽要放棄暗處的客房,跳到這空曠卻殺機四伏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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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原因也很簡單。


    客房雖小,卻也逼仄。


    看似在暗處,實際一麵是窗,一麵是門,若真是纏鬥起來,難免腹背受敵。


    雪落縱是天下第一劍客,敵人準備周全,又以無形無影的琴弦為武器,他也絕難麵麵俱到。


    第一根琴弦在不知不覺中從窗中穿入,直到了溫長醉麵前雪落才察覺。


    他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也沒有想清楚,究竟那琴弦是本就在客房中,還是由那位黑衣人悄悄送入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雪落明白,客房並非溫床,反而是殺機四伏之地。


    稍有不慎,夜雨或溫長醉,就有可能遭遇不測。


    因此,他毫不猶豫的跳了下來。


    在這條街道上,雖然四麵八方都會有敵人,也可能遭遇琴弦織就的天羅地網,但至少雪落不必擔心從哪一個死角,忽然刺出一把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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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聽衣袂帶風聲,犀沉和傾君也從窗中躍下,來到了雪落身邊。


    “掌門人……”


    犀沉的話剛開口,就被雪落一擺手打斷。


    “做好守勢。”雪落沉聲道。


    犀沉已明白,雪落生怕人語聲使他錯過了敵人的細微舉動,因此不再說話,隻是拔出了劍,與雪落分別麵向街道的兩旁。


    夜雨也已拔劍,傾君同樣不知從何處拔出一柄短刀,四人呈四麵包圍之時,把溫長醉保護在正中。


    一陣風過,吹過街道外的樹林,發出海浪翻湧一般的蕭瑟聲響。


    接著,天地之間又歸於寂靜,靜的如果一根針落在地上,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但是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夜雨隻能聽到自己的唿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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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風雨來臨前,天地反而更平靜,正是此刻這條街道的寫照。


    夜雨四下裏看了看,房子之間有許多空隙,他忽然覺得從這些空隙之中,隨時都會出現致命的一擊!


    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夜雨竟然覺得自己渾身已經有些僵硬了,連頭都不敢再隨意轉動。


    不知何時,四周仿佛已凝結起了一層殺氣。


    忽的,一陣樂聲打破了寂靜!


    琵琶的樂音,清脆如珠玉,卻鏗鏘如金石,似有千軍萬馬迎麵而來,又似在這狹窄街巷中,早已有十麵埋伏,預備著取走一行人的項上人頭。


    冷汗已經濕透了夜雨的脊背,他甚至已被這種氣氛壓迫的有些站不穩。


    就在琵琶聲響起的同時,雪落的劍已出手!


    夜雨的眼前頃刻間閃過細碎的銀光,接著是一道洗練般的劍光劃過!


    “錚”的一聲響,琴弦迸斷,樂聲終結。


    就在琵琶聲停的刹那,天羅地網般的殺氣也已崩裂,那令夜雨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殺氣,終於慢慢散去。


    夜雨忽然發現,在他們的麵前,幾十步左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抱著琵琶,風姿綽約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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