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明月高懸。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千百年來,這輪明月曾目睹過多少悲歡離合?


    皇帝的寢宮內,琵琶聲零落。


    書凝已新妝,坐在雕花圓凳上,她微側著頭,手抱琵琶,似在專注的彈奏。


    隻是,她微闔的眼簾似藏著訴不盡的憂愁,這份憂愁,是為了夜雨和他們的約定嗎?


    還是為了什麽別的事情呢?


    ==========================


    天子坐在一旁,欣賞的看著他的凝才人。


    他一向喜歡美好的事物,無論珍貴的珠玉,還是傾城的美人,都在其列。


    其時,寢宮內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了佳釀一小壇,涼菜六味,點心四位,全部是芳香雅致之物。


    這也是從天子決定將書凝接入宮時起,就已經在著手準備的東西。


    美人就要得到最美好的待遇,天子一向信奉這一點。


    雖然說因為那個來自“魔教”的威脅,讓天子沒法帶著書凝去西山賞月,但好在不管是鍾玄月還是出雲劍派的弟子,都不敢在寢宮的布置上阻撓他。


    起初,天子想幹脆發兵剿滅魔教算了,但是鍾玄月好說歹說,勸住了他。


    不管怎麽說,鍾玄月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並且也多次護駕有功,天子總還願意聽聽鍾玄月的話。


    雖然陸青陽的死,確實讓天子有點緊張,但慧妃的事情早就夠讓他頭大了,陸青陽和餘浚哲的妹妹相比,自然是餘浚哲的妹妹更金貴一些。


    至於自己可能會有危險這種事,隻要鍾玄月在,天子就沒有想過它會發生。


    ===================================


    “可惜了今夜的月色。”天子對書凝道,“若非現在時局緊張,朕該帶你到西山上去看月亮的。”


    琵琶聲停,如珠玉瀉地,書凝抬頭,一雙美目望向天子。


    “臣妾聽聞,西山是皇家的禁地,縱然是宮中尋常妃嬪,也不能靠近半步。”


    “因為西山是榮尊之地。”天子道,“朕隻帶皇後和慧妃去過,先帝那時也一樣,隻有皇後和貴妃,才能踏進西山。”


    “可是皇上卻說……”書凝欲言又止,目光怯生生的,卻帶著幾分驚喜。


    無論是她的嬌怯,還是她發自內心流露出的喜悅,都剛剛好抓住天子的心。


    他隻奇怪自己為什麽過了這麽久才知道,宮中有這樣一個妙人。


    昔年漢元帝直到昭君和親時,才見到深宮佳人的真容,這樣一想,天子又有些慶幸。


    “你沒有聽錯,朕想帶你到西山賞月,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給你。”天子看著書凝,眼中滿是寵愛。


    “臣妾不敢奢求這麽多。”書凝低聲道,“隻要能常伴皇上左右,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這樣的示好,天子不知聽過多少,但是從自己中意的女人口中說出,自然是不一樣的滋味。


    天子走上前,梳攏書凝額角的碎發,他的手指觸及之處,書凝的麵頰泛起一陣緋紅,羞澀的低下頭去。


    “你今年十六歲?”天子在書凝的耳邊低聲問道。


    書凝的身子瑟縮,聲音輕顫道:“是。”


    “十三歲時,就已入宮了嗎?”天子又問道。


    他靠書凝更近了些,幾乎把她擁在懷中。


    書凝的聲音,已經低的幾不可聞:“是。”


    “朕以後便叫你凝兒,喜歡嗎?”天子低語道。


    十三歲被選入宮的女孩子,雖然出身風月班,也還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不但如此,還通音律,曉人情,較之尋常大家閨秀,更多了幾分嬌嬈。


    天子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給她太高的身份,但隻要寵她就足夠了。


    慧妃新去,宮中妃位空了一個,把她抬上去雖不可能,但將那群妃嬪的名分順位上升,給她安置個差不多的身份,總不是難事。


    古有飛燕掌上舞,又有霓裳羽衣曲,天子在宮中勤勉理政十餘年,終於也讓他等到了這樣一位美人。


    他隻覺得很快活,同時又有點好奇,為什麽早些年他去看望慧妃時,沒注意到有這樣的一個小姑娘?


    ============================


    天子的手已經不安分的攬到了書凝的身側,這麽一來,端著琵琶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更何況,書凝本就是天子的人,她就是為了成為天子的女人而來。


    她“嚶嚀”一聲,倒在了天子的懷中。


    寢宮中,早已燃起了新燭,這也是天子特意吩咐的,搖曳燭火下,書凝的臉龐顯得格外動人。


    天子的手已經牽起了書凝的衣襟,誰知這時,她卻抬起自己的小手,輕輕的覆蓋在了天子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凝兒,這是什麽意思?”天子微微皺眉。


    “皇上,我們約定的是……六月十六,良辰吉日。”書凝顫聲道,“現在時辰還未到,不吉。”


    天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已經有了衝動,讓他強行壓抑,自然是很令人煩躁的,可是書凝說的也對,皇家分外講究這些,更何況現在已經是深夜,距離六月十六也不遠,何必急在一時?


    “既然如此,朕便遂了凝兒的意。”天子笑了笑道,“待到子時,朕再與凝兒成親。”


    “謝皇上疼愛。”書凝嬌羞道。


    “既然還有些時候,不如凝兒為朕彈上一曲琵琶,打發時光如何?”天子問道。


    “臣妾自然是願意的。”書凝道,“不過,在那之前,臣妾也想先為皇上獻一杯酒。有酒助興,琵琶聲會有趣的多。”


    “凝兒斟的酒,朕自然願意喝。”天子的眼中,笑意愈濃。


    桌上的酒是早已選好的精釀花雕,配有糟青梅、玫瑰絲等清甜小菜。


    書凝的手指白如潤玉,手中的酒杯青碧似水,她指尖的蔻丹則豔若朱砂,天子嘖了嘖嘴,饒有興味的欣賞著。


    美人就連斟酒,都是醉人的畫麵,很快書凝已將酒杯斟滿,跪呈到天子麵前。


    “這一杯,便由臣妾先獻給皇上。”


    天子哈哈大笑:“既是如此,朕便先幹為敬。”


    說著,他接過書凝手中的酒杯,正待舉起,忽然一聲巨響,寢宮的門竟被人一腳踢開!


    ==============================


    天子大怒,拍案而起,正想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然而門外站著的人卻讓他愣住了。


    衣冠楚楚的白衣少年,正是前幾天,從齊雲山前來查案的出雲弟子之一。


    天子頓時疑惑起來,而且他發現,書凝的臉色竟然已慘變。


    這時,白衣少年也已開口道:“那杯酒有毒,喝下去會死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聽雪洗劍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萬磁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萬磁兔並收藏聽雪洗劍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