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交織,劍氣縱橫。


    夜雨站在距離犀沉和鍾玄月不遠處,對這一戰的驚險,也體會最為深切。


    犀沉與鍾玄月的武藝,看來在伯仲之間,夜雨雖然遠遠不敵,但他眼力很好,二人的身法,自然也能看得清楚。


    令他感到有些驚奇的是,犀沉和鍾玄月的身法竟似是同一路數。


    有時,他甚至能看到兩人先後使出同一招,或是以同樣的方式,呈鏡像刺出一劍。


    可是剛才鍾玄月已經默認了自己是魔教中人,為什麽犀沉會和他用出同樣的招式?


    夜雨心念轉間,犀沉和鍾玄月的戰況已經越發激烈。


    一黑一白兩條人影,銀龍般交錯的兩道劍光,讓夜雨的心幾乎要跳出腔子,卻又目眩神馳。


    他多麽希望這隻是一場較技,而非魔教與出雲劍大弟子的生死相搏。


    誰知夜雨這念頭剛剛產生,鍾玄月的攻勢驟然轉急,手中劍如八方天外而來的疾雨,毫不容情的刺向犀沉!


    攻擊驟出不意,犀沉急忙格擋,可是他先機已失,一時之間,左支右絀。


    以夜雨對劍法的了解,二十招內,犀沉必敗無疑。


    隻見犀沉橫劍在胸前格擋,鍾玄月低手挽個劍花挑上,接著,是“嗆啷”一聲響。


    劍刃相擊,犀沉手中長劍飛出,鍾玄月的劍勢未絕,直取犀沉胸膛!


    這一刻,夜雨自然不會作壁上觀,犀沉劍脫手的刹那,他也已拔劍。


    雖然說以二敵一,勝之不武,但現在可不是講道義的時候。


    然而,夜雨手中的劍還未刺出,他忽然聽到犀沉喝了一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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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堪堪收勢,有些不知所措。


    鍾玄月的劍尖,依然點在犀沉的喉頭,可是夜雨立刻意識到,那也隻是點在喉頭而已。


    劍尖往前稍送,犀沉絕無生機,但是,鍾玄月對犀沉全無殺意。


    夜雨愣住了。


    犀沉和鍾玄月之間發生了什麽,現在他們到底是在搞什麽鬼?


    好在鍾玄月並沒有賣關子,他已經開了口。


    “多有得罪,還請莫要見怪。”鍾玄月客氣的抱了抱拳,然後,竟然收起了劍。


    他收起了劍,也就是放棄了抵抗,犀沉本該立刻去捉拿他。


    但是顯然,犀沉不會這麽做,也沒有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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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劍法……”犀沉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師弟既然肯賣破綻給我,果然是看出了我的劍招。”鍾玄月笑了笑道。


    夜雨在一旁,已是目瞪口呆。


    鍾玄月竟然叫犀沉師弟,難道他竟是出雲劍派的弟子?


    難怪方才他與犀沉的劍勢,有時竟然完全相同。


    源出一門的劍招,怎麽可能不相同?


    隻是在那樣快的過招間,夜雨竟然完全沒能看出他們用的是出雲九劍,念及這一層,他又不由得為自己平日的懈怠汗顏。


    聽到鍾玄月的話,犀沉卻沒有迴應。


    鍾玄月會意,從衣服的內袋中,取出一塊玉牌遞給犀沉。


    潔白的玉牌,上麵印有小小雲紋,與臨行前雪落交給犀沉的白雲令別無二致。


    犀沉取出自己那塊白雲令,放在鍾玄月遞過來的白雲令前。


    一聲輕響,兩塊白雲令竟互相吸引一般,貼合在一起。


    犀沉將白雲令雙手遞還,長揖一禮道:“剛剛多有得罪,還望師兄莫要見怪。”


    “我並未自報身份,你認不出是常事。”鍾玄月笑了笑,“一別二十年,掌門人還好嗎?”


    二十年前,鍾玄月就已離開齊雲山嗎?


    照理說,他應該已過不惑之年,可是他現在看起來,也就是和犀沉差不多年紀而已。


    夜雨暗暗驚訝,難道鍾玄月的內家修為,已經深厚到了如此地步嗎?


    “掌門人幾十年如一日,身子康健的很。”犀沉道。


    “聽說犀沉是曆代出雲大弟子中,最有出息的一個,今日一見,果然沒叫我失望。”鍾玄月道。


    “師兄謬讚了。”犀沉道,“不過,在下也有個小問題,還望師兄解惑。”


    “你是想說,你從沒聽說過‘鍾玄月’這個名字,曆代派來皇宮的大弟子中,更是沒有這麽個人,對不對?”鍾玄月道。


    “還請師兄不要見怪。”犀沉道。


    “你要是沒有疑問,我反而要懷疑掌門人的眼光了。”鍾玄月道,“我在齊雲山上的名號是‘青決’。”


    “二十年前,掌門人派往皇宮的弟子號為青決,此事除了掌門人與曆代大弟子外,再無人知曉。”犀沉道,“師兄既然報出名號,在下心中再無疑慮,方才多有冒犯,萬望海涵。”


    鍾玄月拍了拍犀沉的肩:“我不但不生氣,甚至還有些慶幸。你我若真是敵人,我可要惋惜的很。”


    “剛好,我也是同樣的想法。”犀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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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但是鍾玄月和犀沉的想法,也是夜雨的想法。


    雖然一時之間這個轉變還有點難接受,但是鍾玄月是友非敵,讓夜雨打從心底裏寬慰。


    隻因除了雪落、犀沉外,鍾玄月是他平生所見最有風采之人。


    這樣的人,如果真是必須拚命的敵人,那實在是讓人心痛不已。


    “不過,在下心中還有一事不明。”犀沉道,“適才柳大人告訴我們,師兄十年前入宮,可師兄卻在二十年前就已下山,此間相差了整整十年時間,莫非柳大人是在說謊?”


    “他沒有說謊。”鍾玄月道,“二十年前先帝年事已高,我直接作為新皇的心腹被培養,因此我才隱姓埋名,甚至隱瞞了自己出雲弟子的身份。”


    當今天子年紀不大,二十年前的王儲之爭中,不必想也知道年幼的他會麵臨多麽危險的境地。


    二十年一路走來,也難怪天子會對鍾玄月如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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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鍾玄月道,“陸青陽的死太過突然,雖然我將計就計,取得了跟你們聯係的機會,但情況實在已非常緊急。”


    “關於陸統領的死,師兄有什麽看法?”犀沉道,“或者說,師兄認為宮中的內奸是誰?”


    “我不知道。”鍾玄月道。


    這下,犀沉和夜雨都愣住了。


    “若我沒有弄錯,師兄在宮中有數不清的眼線。”犀沉道,“這不知道是指……?”


    “我是有數不清的眼線,但他們卻找不到一個可疑的人。”鍾玄月苦笑。


    “所以,我才會到這裏來跟你們說這些,因為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誰才是那個魔教的奸細。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這皇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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