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雨、鳳靈霞二人與八名鬼禺同時單掌豎於身前,心若明鏡,鑒而不納,黑色罡勁自十人體內噴湧而出,凝於為首的鬼禺身前,形成一個方形符籙,鬼禺運轉焦炎罡勁,神鬼二勁融為一體,方形符籙竟然散發出璀璨光芒,攝人心魄。


    這時,尖叫聲傳來,三名鬼方弟子駕駛異獸顒而來,一人手持古琴,另兩人分別抱著一個木桶,三人來到山頂上空,將古琴與木桶擲下,便駕駛異獸顒離開。


    鳳靈霞接住古琴,玉指撚動琴弦,琴聲怨恨淒惻,即如幽冥鬼神之聲,鬼禺與尤雨聽見琴聲,氣息登時暴漲,鬼禺身前的圓形符籙變得愈發明亮,讓人不敢直視。


    兩名長狄巨人接住木桶,拔去木桶蓋,將桶內的黑色液體一飲而盡,長狄巨人頓覺無窮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精神振奮,發出刺耳尖叫。


    諸葛淵沒有理會長狄巨人,盯著鳳靈霞,見其手中古琴形製渾厚,木漆螺蜔,細蛇腹紋,作圓首與內收雙連弧形腰,道:“伏羲式九霄環佩。果然不俗。至於其彈奏的《廣陵散》,當真是引商刻羽,朱弦三歎。”


    其原本分化為十二人,此刻見鬼禺運使絕招,當即再次分形化影,分化為十三人,以古琴徽象列陣,十三人同捏劍指,指尖星芒,彼此相連,形成七道光線,宛如琴弦。居於中間的諸葛淵撥動手指,光線顫動,竟發出玲玲琴聲,其操之誌在寥郭之外,逍遙乎八紘之表,若禦颷車以乘天風雲馬,放浪天地,遊覽宇宙,無所羈絆,正是黃帝的《八極遊》。


    鬼禺等人被琴聲所擾,體內氣血翻滾,真氣亂竄,竟難以抑製,不由驚駭萬分。鳳靈霞雙手連彈,琴聲如流水淙淙,與諸葛淵的琴聲相激,難分軒輊。


    諸葛淵的琴藝遠在鳳靈霞之上,但用真氣模仿的琴聲終究遠不如真正的古琴之聲,故難以壓製其琴聲。


    鬼禺譏諷道:“原來是十三徽取象。兩百年過去了,你們還是故步自封於武侯遺學,毫無半點長進。”


    諸葛淵道:“蕭規曹隨,又如何?”


    古琴琴麵共有十三徽位,象征一年中的十二個月與一個閏月,一徽名太簇,應正月律,二徽名夾鍾,應二月律,三徽名姑洗,應三月律,四徽名仲呂,應四月律,五徽名蕤賓,應五月律,六徽名林鍾,應六月律,八徽名夷則,應七月律,九徽名南呂,應八月律,十徽名無射,應九月律,十一徽名應鍾,應十月律,十二徽名黃鍾,應十一月律,十三徽名太呂,應十二月律。黃鍾、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為六陽,太呂、夾鍾、仲呂、林鍾、南呂、應鍾為六陰。七徽為君,居中以象閏。


    居於七徽位的諸葛淵一邊撚指彈琴,一邊施展萬象留形,在十三人上空,另一名諸葛淵憑空出現,其施展金函玉鏡,玉光浮現,凝於其身前,形成一道圓形明鏡,虹輝燦爛。


    禦使方形符籙的鬼禺同樣飛至眾人上空,口中喃喃道:“天光下臨,地德上載,藏神合朔,神迎鬼伏,念念不忘利物,步步與道相應,究竟同歸,莫先宗鏡,研一法之根元,搜諸緣之本末,以鑒幽微,無一法以逃形,斯千差而普會。”


    鬼神二勁在方形符籙中相融,仿佛八寒冰與八炎火融為一處,八寒八熱同時從中溢散而出,讓人感覺仿佛同時處於八炎火地獄與八寒冰地獄,既熱的焚血,又冷的刺骨,難受至極。


    諸葛淵蹈炎飆而不灼,躡冰暴而輕步,前推玉鏡,考陰陽之奧,摧鬼神之荒,與鬼禺的方形符籙相撞在一起。隻聽響若坻隤,又覺動若地崩,橫暴之極的氣勁四溢,如冥火薄天,幽冰凝穀,烈火爁焱,海水浩洋。


    諸葛淵與鬼禺同時被震飛數丈,二人的分身同時被四溢的氣勁擊潰,化為虛無。尤雨與鳳靈霞趁諸葛淵站立未穩,施展“二鬼拍門”,從左右兩側圍攻而上,黑色罡勁凝如生鐵,浩蕩平移,似能讓絕壑溟沉。


    諸葛淵翮清塵,駟雲軒,滑行如雁,撚動劍指,一招“雨翮風翎”使出,四周風雲凝為數道指力,絪縕而流射,擊中尤雨與鳳靈霞的黑色罡勁。罡勁潰散如霧,隨風飄散。


    倏然,黑影閃動,一道人影出現在諸葛淵後方,正是鬼禺,其運使鬼神之勁,“日銷月鑠”應手而出,蝕骨沍血的黑色真氣披靡而出,擊中諸葛淵後背。諸葛淵口吐黑血,飛出數十丈。


    長狄巨人早已守護多時,見諸葛淵向自己飛來,揮舞手中巨木,向諸葛淵砸去。諸葛淵不及施展藏形隱跡之法,當即憑虛禦空,扭轉身形,躲過巨木。


    卻聞唿嘯之聲傳來,另一名長狄巨人趁諸葛淵不備,在諸葛淵身後揮舞巨木,砸中其後背。巨木轟然斷裂,諸葛淵則如斷線風箏般墜落在地,鮮血淋淋,氣息奄奄。


    在諸葛淵三丈遠處,萬丈高崖嶄絕,如造物者揮劍劈開,雲鎖山腰,視而不見底,臨者駭魄。


    鬼禺等五人漸漸走近諸葛淵,在其附近三丈處停下。鬼禺手捏劍指,鬼神二勁凝於指尖,形成一柄黑色長刀,淩厲砍下。就在黑色長刀即將擊中諸葛淵之際,四周風雲湧動,形成一麵玉色明鏡,立於諸葛淵身前。


    長刀擊中明鏡,二者同時哢嚓碎裂,化為無形。諸葛淵撐地站起,雙眼空洞無神,形如槁木,心如死灰,連嘴角鮮血都沒有去擦拭。


    鬼禺道:“視生死為一貫,齊物吾於無形。原來你已達到莊子的虛室生白之境,但那又如何?”


    諸葛淵靜默不言,四周天地風雲卻悄然湧動。


    鬼禺繼續道:“今日就讓你領教一下我鬼方一派的至強之招三昧凍霧。”說罷,對其身旁的鳳靈霞點頭示意。鳳靈霞玉手一揮,四周氣溫驟降,寒風驟臨。鬼禺大手一招,氣溫再次大幅下降,空氣中隱隱有無數細小冰晶生成,陽光照耀其上,發出無數細小但璀璨的光芒,亮麗異常。


    諸葛淵見狀,暗道:“鬼方源自極北苦寒之地,滴水成冰,嗬氣成霜,天凝地閉,折膠墮指,因此他們的武學在至陰一道有獨到之處。與神玄爍石流金的武學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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