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李晟基留第劉承威五都守平定州、李承訓第九都守承天軍,其餘兵馬兵分兩路,一路由姚猛、歐陽浩率領三千騎兵從平定州北上,過忻州、代州、飛狐道,進入幽州,伺機擾亂趙德均的後方。


    另一路由李晟基親領,率領第一、二、三、四、六、七、八都及橫刀都,一共一萬餘人由井陘道進入鎮州。


    李晟基這一路還征集了一千民夫,帶了足夠一萬大軍支應一個月的糧草,浩浩蕩蕩向鎮州進發。


    一路上,李晟基無暇欣賞井陘道兩側的景色,心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楊光遠被自己削弱之後實力大減,趙德均見有機可乘占了定州,但誰給他的膽子讓他同時占領滄州,還大大咧咧向洛陽伸手要官?


    難道他不怕洛陽的報複?當今皇帝李從珂可是一個剛強的人,年輕的時候跟隨李嗣源還生擒過河南名將王彥章——雖然那時的王彥章年近六十,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從珂的雄渾勇烈仍可見一斑。


    自當上皇帝之後,節度使一級的職位他看得很緊,想通過叛亂自稱“留後”來達到目的在他這裏基本行不通,秘瓊就是典型的例子。


    趙德均這樣有恃無恐,一定有外援,還是強力外援!


    這個外援是誰呢?李晟基第一個就想到了石敬瑭。難道他們暗中勾結作亂?嗯,完全有可能,沒準他們已經私下達成了趙德均占領整個河北道、石敬瑭占領整個河東道的的秘密協議,如果是這樣的話,洛陽就麻煩了,自己留在平定州的一個都的兵力就顯得太單薄了。


    但轉念一想,石敬瑭西南有建雄節度使張敬達,東南有昭義節度使高行周,這兩人都不是善茬,石敬瑭想要向南邊動兵肯定得掂量掂量。


    往北動兵?代州、嵐州已經在河東節度使的勢力範圍,再往北邊的朔州、雲州、蔚州三州雖有幾個小節度使,但殘破不堪,又接近邊地,料想石敬瑭也不會在意。


    如果不是石敬瑭,那第二人選一定是其義子宣武節度使趙延壽了,不過宣武軍夾在洛陽、忠武、歸德、義成、泰寧幾個節度轄區之間,自保都難,遑論支援幽州了。


    想來想去,李晟基也沒個頭緒,幹脆閉目養神,一邊的王存章見了,趕緊接過照夜玉獅子的韁繩。


    雖然閉著眼睛,但他腦子並沒有停止轉動。自他來到這個世上,特別是做了承天軍使之後,曆史在不經意間已悄悄發生了變化,他也一時無法捋出頭緒。


    曆史變化?他猛然意識到最大的變化就在於石敬瑭,由於趙德均的提前發動,石敬瑭還會不會像原本的曆史裏那樣起兵反抗洛陽就不一定了。


    想起石敬瑭就避不開另外一股關鍵勢力。


    契丹!


    這時李晟基想起了以前在軍校時軍史老師在講解唐、晉太原之戰時的一句話——“大小漢奸爭相賣國,好不熱鬧”,這大小漢奸嘛,自然是指石敬瑭、趙德均二位了。


    由於自己這隻“蝴蝶”的扇動,石敬瑭沒跳出來,趙德均倒先跳出來了,他的最大倚仗肯定還是萬變不離其宗——契丹,這廝一定暗地裏跟契丹達成了什麽賣國的協議!


    會達成什麽樣的賣國協議?幽州及附近各州是趙德均的“基本盤”,估計趙德均不會輕易讓出去,那就是雲州、蔚州、朔州、代州、嵐州了。


    想到好好的“幽雲十六州”硬生生被自己整成了雁北五州,李晟基氣的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弄得一邊的王存章看得莫名其妙。


    李晟基此時卻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繼續思考著:如果是這樣的話,姚猛他們這次“穿越後方”的行動就麵臨莫大的風險了,想到這裏,李晟基暗暗擔心起來。


    實際情況與李晟基想象的有些差距,趙德均此次表現的卻遠比曆史上的石敬瑭有氣節。雁北五州不是他的管轄範圍,他倒沒有大大方方拿出來送人,不過緊鄰大草原、僅靠一段殘破的長城守衛、孤懸在燕山西北的幽州節度使下轄的媯州這次卻不幸中槍了。


    恆山,飛狐道。


    姚猛意氣風發的帶著三千騎走在飛狐道上,一邊緊跟著歐陽浩和鮮於貞。


    話說這鮮於貞自加入承天軍之後,本來想加入橫刀都,不過他那身板實在受不了橫刀都殘酷的訓練,第一輪就被淘汰了,無奈之下便加入了騎軍都——至少他的馬術尚可。


    由於他熟悉易州、幽州、媯州一帶的地理環境和人情掌故,姚猛此次把他揀拔出來,做了自己的“行軍參謀”,至於一邊的歐陽浩,則是這三千騎軍臨時的都虞侯,名義上還是姚猛的上司,實際上是李晟基擔心姚猛一人無法應付變幻莫測的局勢,讓聰明練達的歐陽浩跟著“把把關”而已。


    一路上三千騎軍如滾滾煙塵,所過之處無不戰戰兢兢,哪兒還敢打他們的主意,不過這次北上姚猛僅隨身攜帶了十日的糧食、豆料,走一段就要讓馬匹自己吃草,這樣下來行進速度也不是很快,五天後才來到飛狐道。


    糧草怎麽解決?臨行前李晟基送給姚猛幾個字:“在不擾民的情況下就糧於敵”,姚猛當時還沒過“親領三千大軍出征”的興奮勁兒,也沒仔細思索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到了這兩山夾峙、幽暗曲折的飛狐道,終於想起這句話了。


    “在不擾民的情況下就糧於敵”?


    那就隻能打破敵軍城池、堡寨就糧了,可自己是騎兵呀,並沒有工兵的編製,全是戰鬥兵,根本沒帶攻城器械,如何就糧於敵?


    想到這裏頓時頭痛不已,半響看到一邊的歐陽浩正興趣盎然地欣賞四周的景色,一顆心頓時放下來了,行了,有這位“承天軍第一智者”在,還怕想不出辦法,隨即便學著歐陽浩也裝模作樣地欣賞起來。


    快到飛狐縣時,他們遇到情況了。


    大批的難民將前麵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難民後麵還跟著幾百騎兵,騎兵的首領竟然是媯州馬步軍指揮使薛矩!


    好不容易見到了薛矩,聽他一講,姚猛他們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趙德均為了抗擊洛陽,這狗賊竟然與契丹勾結,將媯州送給了契丹,契丹派大將高模翰率領一萬五千騎軍從定北堡(今張家口)附近突入,依次接收了龍門、文德、懷安、懷戎(媯州)各縣及廣邊軍,正向媯川、礬山二縣邁進,媯州刺史、薛矩的老上司二話沒說便投降了契丹。


    但薛矩卻不想投身“胡國”,在契丹大軍還沒有到懷戎縣(媯州治所)時便帶著自己八百騎以及軍卒家屬南下,準備投奔他妹夫(秋悲風)、兒子(李繼基)所在的承天軍。


    “飛狐縣還在朝廷手裏嗎?”,聽完薛矩的話,歐陽浩問道。


    飛狐縣就是飛狐道上的雁門關,扼控整個飛狐道,如果這裏被幽州占領了,姚猛他們就隻能打道迴府了。


    “還在,不過官吏、兵丁皆無,估計是跑了”,薛矩答道。


    “薛將軍,不知你膽氣如何?”,歐陽浩又問道。


    薛矩聽了臉色一變,“你這是何意,我薛家祖上安都、仁貴二公均乃名噪一時的勇將,矩不才,不如二祖多矣,但身上流的還是二公嫡傳的血液,別的沒有,一身膽氣倒不少”


    “那我鬥膽建議將軍就留在飛狐縣,為我承天軍守好退路,如何?”,歐陽浩接著說道。


    一聽這話,薛矩頓時有些猶豫。


    一邊的鮮於貞見了上前說道:“將軍,飛狐縣城狹小但異常險峻,隻要有五百兵丁就足以守衛,何況將軍還有八百騎?再說了,將軍您帶著這麽多家屬,萬一契丹大軍從媯州突入蔚州,您如何護衛彼等安全?”


    歐陽浩趁熱打鐵:“將軍,您如果考慮糧草的問題,我這邊可派輕騎迴平定州,讓他們送一些過來便是”


    人家都考慮得這麽細了,薛矩再推辭就說不過去了,再說自己去投奔承天軍,總要有個投名狀吧,想到這裏,薛矩一咬牙,“就依諸位”。


    其實所謂送糧食過來就是一句托辭,歐陽浩打的是到了易州搶劫敵軍糧草的主意,有多的再送給薛矩一些也就是了。


    兩軍匯合之後便朝飛狐縣行進,約莫一個時辰後終於抵達飛狐縣城。


    與後世的淶源縣(屬於河北保定管轄)城不同,此時的飛狐縣城屬於蔚州下轄縣,建在大山之上,扼控通往易州、幽州的唯一一條山道,而其西側的山穀盆地(現淶源縣城所在)則散落著一些村落和農田,糧獲主要供駐紮在飛狐縣城的士卒食用。


    眾人來到縣城,隻見城門大開,進去一看,除了一些城狐社鼠之外,軍卒、官吏、百姓半個也無,估計都逃到靈丘或西邊的村落裏去了。


    歐陽浩見了禁不住連連搖頭歎息,“想不到大唐的邊防竟如此敗壞!”


    如果是李晟基聽到了就會想到原本曆史上契丹大軍進入雲州、朔州、代州、忻州、太原時那才叫“如入無人之境”,什麽雁門關、樓煩關、偏關都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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