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慢慢升了起來,一點點的驅散了早晨的霧氣。薑雀兒整整哭了一夜,直到喉嚨嘶啞,聲嘶力竭,這才趴在薑老爹的屍首之上昏睡了過去。呂布心中知道她與薑老爹的感情,此時的安慰隻能令她更加痛苦。因而他沒有上前製止,隻是從內屋取來一件皮袍,給她披上。自己則轉身離開屋內,留她一人陪著薑老爹。


    呂布將院內所有屍首集中到一起,剝了他們的外甲,和他們手中的武器一起埋在了山林深處。收集了一下他們身上的錢財,然後就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屍首。這裏雖處於荒山野嶺,不易被人發現。但對方畢竟是官兵,還是小心為好。此刻在袁術的地盤上,呂布可不想惹什麽麻煩。


    等到把這一切做完,呂布在半山腰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地方,盡力向下挖去。等到太陽高懸,呂布看自己所挖的也足夠深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轉身向屋內走去。


    薑雀兒已經醒來,隻是呆呆的望著薑老爹,臉色平靜的有點不同尋常。呂布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道:“雀兒姑娘,還是先讓薑老爹入土為安吧?”


    薑雀兒聽到呂布聲音,微微一顫。緊緊咬了咬自己嘴唇,過了好久,才最終緩緩的點了點頭。


    薑老爹雙手被絡腮胡所砍斷,身上滿是創傷,鮮血順著身體不斷滴落下來,給人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呂布無奈,隻得用一塊獸皮包裹了薑老爹的雙手拎在手中,用被子卷了他的屍首,然後整個抱起向外走去。薑雀兒靜靜看著呂布做完這一切,跟在他身後走出房屋,一句話也沒說。


    呂布小心將薑老爹放入坑中,看著薑雀兒仍是一臉平靜。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抽出環刀開始慢慢掩土。當薑老爹最後一點形體被土掩上的時候,薑雀兒終於忍受不住,開始哭了起來。最初是低聲啜泣,後麵變成嚎啕大哭。


    呂布從沒想到一個小女孩能發出這樣的哭聲。她起先一直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悲痛,但悲痛累積的多了,爆發起來之後卻一發不可收拾。呂布本想讓她好好哭一場來釋放自己心中的痛苦,但她一直那樣哭著,等到最後已是聲嘶力竭,地上的泥土將她全身染成了黑褐色。


    呂布上前將她扶起,安慰道:“雀兒姑娘,別哭了。你爹知道你這樣,走都不能走安心。”


    薑雀兒雙目含淚,看著呂布道:“呂大哥,我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現在他走了,你說我該怎麽辦?”


    呂布心中猶豫了一下,但仍伸出右手,將薑雀兒眼角的淚水拭去道:“你爹和我喝酒的時候,求我帶你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現在你爹雖然走了,但這個願望我一定會幫他實現。如果你不介意,以後就把我當成你的親大哥,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薑雀兒聽後,眼角淚水又忍不住流了出來,望著呂布深深點了點頭。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對薑雀兒打擊太大,她唯一的親人薑老爹慘死,使原本個性歡快的她變的沉默不語。呂布看著她心力交瘁的樣子,也很是心疼。


    呂布自己簡單收拾了屋內的東西,便帶她離開了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他本想直接前往南陽,但是此刻他身上帶傷,且一夜沒有休息,就打算先去東城找個客棧先休息一天,順便也買點路上吃用的東西。


    東城雖隻是九江郡的一個小縣,但是卻十分繁華,食肆、酒館、市集等應有盡有。呂布從那些官兵身上搜刮了大約三千文錢,完全可以支撐起普通的開銷。他想也不想就帶著薑雀兒直接朝城中最高大的食肆中走去。


    到了之後,呂布選了二樓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用飯,點了幾樣小菜外加一壺米酒。勞累了一天,他肚子確實餓了,還不待完全上完便大口吃了起來。薑雀兒臉色哀愁,基本上沒動筷子。呂布低聲勸道:“雀兒,你爹是為你而死,他一定是希望你以後天天都活的開開心心的。他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模樣,會很傷心的。”


    薑雀兒臉上呆了呆,望向呂布道:“呂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以前總希望出來看看,但是現在真出來了卻發現似乎也沒什麽不同,又懷念起了以前和我爹在一起的時候。”


    呂布嘿嘿一笑道:“這才哪跟哪啊!這個世上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你都還沒見過呢?隻要你願意,以後有時間了,我帶你慢慢看,慢慢玩。”


    薑雀兒聽後,臉上閃過一絲笑容,點了點頭道:“謝謝你,呂奉大哥。”


    呂布微微一笑道:“現在不覺得這個名字難聽了?”


    薑雀兒臉色一紅道:“呂大哥,你現在還記得呢?”


    呂布放下筷子道:“怎麽可能忘記,我以後見我老爹了,還得去問問他為什麽給我起這麽難聽的名字呢?”


    薑雀兒噗嗤笑道:“這個名字確實很難聽呢,又不是我故意瞎說的。”


    呂布看她恢複了神色,沉思了一會,望向薑雀兒道:“雀兒,其實上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告訴你和你爹。實際上我不叫呂奉,而叫呂布。”


    薑雀兒疑惑的看著呂布,問道:“呂大哥,那你為什麽說你叫呂奉呢?”


    呂布道:“呂布這個名字在這個地方容易惹事,我害怕自己會害了你和你爹,所以故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姓名。”


    薑雀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口中堅定的說道:“我不管你叫呂奉還是呂布,在我心中你都是我的呂大哥,我相信你是好人。”


    呂布微微一笑,心想這個女孩在山溝裏呆久了,竟然沒有聽過自己的名字。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道:“我可不算是什麽好人,但是我向你發誓我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薑雀兒望著呂布,深深的點了點頭。


    此時突然一陣喧鬧的鑼鼓聲由遠及近的傳來,而食肆之內大部分人瞬間都站了起來,提起腳步就向外跑去。呂布隔壁兩個儒生打扮中年人正在喝酒,聽到鑼鼓聲後。坐在左首位置,年紀較大的儒生放下手中的酒杯,歎了一口氣道:“在這個亂世,連這樣的商人都如此受百姓擁戴,讓我們這樣的儒生情何以堪啊?”


    另一人嘿嘿一笑道:“張兄,對於別的商人,你這麽說我當然也同意。但是對於我們這位東城長,我卻覺得你的指責毫無道理。他家中雖有錢財,但也是他的先人積攢而來。而到了他這一輩,他不但不治家事,反而樂善好施,主動賣出家中土地,以周濟鄉鄰窮困。這樣的人不僅沒有商人的俗氣,反而處處透漏出一股豪氣,怎能不受鄉鄰敬仰?”


    張姓儒生怒道:“他魯子敬之所以能這麽做,還不是因為他家中有上萬畝良田?欲要借此籠絡人心,妄作圖謀不軌之事。”


    另一人微微一笑道:“以張兄所言,魯子敬是為了籠絡人心。您家中至少也有千畝良田,怎麽也不見您拿出一些來籠絡人心呢?”


    張姓儒生聽到此處,滿臉通紅,怒道:“你這姓楊的,好歹我們也相知十數年,你怎麽處處替他說話?”


    那人聽後,臉上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笑了笑道:“張兄,我這是幫理不幫親。”


    張姓儒生用手指了指他,渾身氣的發抖,頭也不迴的轉身離開了食肆。


    看他遠去,那人無奈的笑了笑,轉頭喊道:“小二,結賬。”


    呂布初聽他們說道魯子敬,突然想到魯肅好像就是字子敬。看那人就要離開,連忙站起,向那人拱手道:“請問先生,你們剛才說的魯子敬可是指魯肅?”


    那人從上到下看了一下呂布,微微一笑道:“這位壯士是外鄉人吧!我以前怎麽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


    呂布拱手迴道:“先生所言不錯,我是並州人士,來此處隻是為了拜訪我一個遠房叔父。”


    那人點了點頭道:“怪不得聽你說話不像本地人士?剛才我們所說的正是魯肅,魯子敬。你沒聽到剛才的鑼鼓聲嗎?那正是他家開市在低價轉賣土地。”


    呂布聽到正是魯肅,心中一喜,暗想上次自己沒逮到賈詡,反而被他擺了一道。沒想到卻在這裏遇到了魯肅,看來上天待自己還算不薄。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次錯過。但聽到那人說他在轉賣土地,心中疑惑,問道:“敢問先生,他為何要轉賣土地?”


    那人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平時就賣一些土地來周濟鄉鄰,但是最近卻賣的愈加頻繁,大有全部出售的意味。有傳說他準備舉家遷到別的地方,但具體是否為真,這就不得而知了。”


    呂布聽後,沉思了一會,拱手向那人再拜道:“我久聞魯子敬大名,先生可否為我指一下他家的方向,我也好去拜訪一番。”


    那人擺了擺手,微微一笑道:“這個根本不用我指。您向外看去,那個紅色大門,外麵滿是人群的就是他家。”


    呂布道了一聲謝,轉頭向薑雀兒道:“雀兒,隨我一起去見一個人?”


    薑雀兒問道:“是你們所說的那個魯子敬嗎?呂大哥以前就認識他麽?”


    呂布拿起行禮,隨口道:“以前不認識,以後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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