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還是從那位酒樓算賬的租客口中聽說的。無涯從來不告訴我這些,或許是還沒把我當成自己人,又或許是覺得沒必要說,但我卻更堅定了要好好利用他的決心。-有了大量的金銀和靈石,我替母親買下了一枚煉丹師製作的丹藥,她服用後果然好受了許多,連帶著對無涯的態度也更親近了。我知道她是真的想把我托付給無涯,但我對此並不看好。無涯多次拒絕了我的求歡,他或許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做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彌補“毀約”的愧疚,然後離開。我心情有些焦躁,再加上眼睛蒙著白紗,一個沒注意竟被門檻絆住,重重摔了一跤,導致膝蓋擦傷了一大片。無涯迴來剛好目睹這一幕,於是快步上前將我抱了起來,細心地給我處理傷口。他說:“蘇瑜,我來教你修煉吧,隻要突破金丹期,你就可以用神識視物。”我一時怔愣,手指不自覺捏緊,沮喪道:“我沒什麽天賦,是四靈根,這麽多年依舊停留在練氣三階,突破築基期都難,至於金丹期……更是癡人說夢。”“可以的,我會幫你,相信我。”無涯的語氣是那樣堅定,讓我原本巋然不動的心都忍不住動搖了。-無涯變得更忙了。他一邊指導我修煉,一邊想要給我洗髓,洗髓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他不得不狩獵更多的強大妖獸來換取靈石。我們的關係也在一天天的相處中變得親密。然後一個不小心放鬆警惕,他看到了我的眼睛。那一刻我是極度恐慌的。比起他發現我並非全瞎的事實,我更怕他因為那雙金色瞳仁厭棄我,惡心我,最終像那些少年一樣欺辱我。我不想重新經曆那樣的地獄。可出乎意料,無涯沒有露出異樣的情緒,反而問起我:“你的眼睛是怎麽瞎的?”他似乎沒有發現我右眼完好的事實,也不怎麽在意我金色的瞳仁。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我稍微鬆了口氣,頓了頓,才哽咽著將曾經受到的欺淩說出來。無涯聽完,表情冷的猶如雪原裏的冰層。“這不是你的錯。”他鄭重地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在我的眼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我從沒有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那一刻我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我知道,我可能要栽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它在提醒我,我應該立刻斬斷這一切,然後遠離無涯。可我貪戀他給予的溫暖,我舍不得他。於是此時此刻,我決定什麽都不去想,隻是緊緊抱住他。番外:騙子與仙君(3)相處漸深,無涯雖然嘴上不說,但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對我也生出了好感,於是我們很快成了一對心照不宣的愛人。因為經常捕到高階妖獸,再加之容貌出眾,無涯在城中的名氣越來越大,對他抱有好感的男男女女也多了起來。無涯從不迴應他們的示好,可我還是忍不住擔憂起來,迫切地想要將自己與無涯的關係坐實,於是多次刻意引誘,但無涯就是不為所動。漸漸的,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有隱疾,有一次還不小心說出了口,他當即愣了一秒,臉色跟著沉下來,僵硬道:“我沒有隱疾,隻是我們還沒有成婚。”我笑他古板,他不反駁,但態度堅持。於是婚事便提上來了。他沒有記憶,自然也沒有親朋好友,而我……不說也罷。最後婚禮隻請了幾個鄰居,簡簡單單就辦了。-無涯表麵上冷冰冰的,但實際上非常溫柔體貼,對我也十分照顧,婚後的日子可謂是濃情蜜意,讓我恨不得時光停滯,不再前行。可這顯然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也不知是從哪天起,無涯開始對我冷淡下來。我與他說話,他總是不應答,碰了麵,他也說有事,匆匆走掉,甚至他不再和我同床。我忐忑不安,懷疑他恢複了記憶,可又覺得不是,因為若真恢複了記憶,無涯應該來質問我才對,就算不質問,也該憤然離去。那麽他是喜歡上別人了嗎?我一想到這個可能就忍不住怒火中燒,旁敲側擊打探起消息來,但最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積攢的情緒越來越多,然後某一天,爆發了。我大聲質問他為什麽故意躲著我,他抹了把臉,反問我:“你不知道為什麽嗎?”我心頭一慌,麵上卻強作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笑了一聲,露出釋然的神色,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平靜道:“我恢複了部分記憶,但記憶裏根本沒有你的存在。”聞言,我瞬間變了臉色,想要辯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解,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涯走到我藏匿寶石戒指的地方,翻出那枚戒指他緩緩道:“我找剪子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這枚戒指。”“說來也怪,我一拿起它就感覺到與它的聯係,下意識往裏麵輸送了一股靈力,然後我發現這是一枚空間戒指,裏麵有很多讓我覺得眼熟的東西,我頭疼欲裂,最終想起了一部分記憶。”“我不願相信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可隨著記憶恢複的越來越多,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是個騙子,我每一天都想問你為什麽,卻又忍不住期待你能主動和我坦白……”“不過很顯然,你從來沒想過坦白。”無涯的語氣裏滿是失望,仿佛下一刻就要離我而去。我慌亂無措,下意識抱住他,有些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辦法,我喜歡你,無涯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已經成親了……不要離開我……”我不斷哀求,但他還是推開了我。“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你將我從路邊帶迴來,我很感激,但你也確確實實騙了我,我們就算兩清了,我不追究,但也不會留下來。”“現在,我該迴到我應該迴去的地方了。”-無涯走了。他走後,我極度消沉,什麽都不想做,母親看著我這副模樣,憂心不已,最終大病了一場。我這才醒過神來,慌亂請人醫治母親,可母親的病就是不見好。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有一天拉著我的手對我說:“誰都有犯錯的時候,如果真心喜歡無涯,那就去找他,請求他的原諒吧,我相信他也是喜歡你的,隻是一時無法接受你的欺騙。”對此我隻是苦笑,沒有應答。心想風靈大陸如此廣闊,想要找一個隻知道名字的人,談何容易。新一年的開春,母親永遠離我而去了。我處理好她的喪事後,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整日渾渾噩噩,鬱鬱寡歡。直到偶然間聽到路過的修士在討論無涯仙君,立刻清醒。這世上同名的人很多,我也知道我的無涯多半不是他們口中的無涯仙君,但我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些有關無涯仙君的事,然後啟程前往無涯仙君所在的天劍宗。無論希望多渺茫,我想去看一看。-我隻有築基的修為,還以瞎子的形象示人,一路上也算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到達天劍宗,守門人卻不許我進去。這也正常,畢竟我是個來路不明的人。但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在天劍宗外圍的小村子住了下來,期待有朝一日能見到傳言中的無涯仙君。可人沒見到,我先聽到了無涯仙君要與某人結為道侶的消息。一想到無涯仙君有那麽一點可能是我的無涯,我也顧不了那麽多,直接衝到了天劍宗的山門前,叫嚷著我是無涯仙君的道侶,想讓守門人放我進去。守門人覺得我是個瘋子,力道一重,將我推倒在地。我正滿心絕望時,卻聽見守門人喚了聲無涯仙君。猛地抬頭看去,是和無涯一模一樣的麵孔,但渾身的氣質卻冷冽了許多,好似一座風雪唿嘯中的冰山,生人勿近,且高不可攀。“仙君,這個瞎子失心瘋,一直叫嚷著是您的道侶,想要闖進天劍宗見您,您看要怎麽處理……”守門人問起無涯。無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冷聲道,“將他趕走便是。”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傷人。”“是,仙君。”守門人應了一聲,當即走過來要將我拉走。我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巨力,推開守門人,釀釀蹌蹌朝無涯跑過來,眼看要撲在他身上時,他腳下一轉,避開了我。我跌倒在地,狼狽不堪,耳邊傳來他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看來你也不是全瞎,那就自己離開吧。”說罷,他轉身進入山門。“無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對著他的背影哀求,“母親已經過世,我隻有你了,也隻剩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可是無涯從始至終都沒有為我停留。番外:騙子與仙君(4)我無處可去,隻能照舊待在天劍宗旁邊的小村子中,日複一日的等待。可無涯大約是不想見我的,整整兩個月,我都沒見他從天劍宗出來過。不過好在傳言中的道侶一事並沒有落到實處,無涯沒有和別人成親,這稍稍堅定了我等下去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