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陸隨認命似的歎了口氣道。修慕於是堂而皇之的跟隨著陸隨,進入了對方的主臥室之中。陸隨簡單的盥洗了一下之後,換好了衣服,從單獨的盥洗室走了出來之後,從容的躺在了床上。他的床品都是非常有質感的桑蠶絲,與身上睡衣的材質遙相唿應,在暗昧的燈光之下,顯現出了一種波光粼粼的視覺效果。修慕:“……”真不愧是霸道總裁啊,修慕心想。他以前在這個山莊客居的時候,也曾經使用過相同類型的床品和睡衣,但是因為睡覺不老實的緣故,經常在床上睡到了一半兒,就從床上滾了下來,原因無他,隻是因為這種材質實在是過於的絲滑了。看來如果一直使用這種材質的話,就會變得從容一些,修慕心想。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才發現陸隨竟然已經進入了夢鄉。怪不得人家都管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叫脆皮大學生呢,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來,看看人家這個睡眠質量真不是蓋的,修慕一麵欣賞著陸隨的睡顏,一麵又在心裏痛定思痛的反思了起來。因為閉上了眼睛也沒有什麽表情的關係,陸隨的睡顏看起來比他醒著的時候還要更加年輕一些,輪廓也變得緊致了不少。修慕於是就幹脆坐在床對麵的沙發上,雙手托腮,進行這一種非常單純的審美活動。然而看著看著,他就覺得哪裏不對。隻見陸隨的眉頭,並沒有因為陷入了沉睡就舒展開來,反而越挫越深,讓他原本已經被修慕淡化了很多的川字紋,又開始越發的明顯了起來。修慕:“……”他是不是做了什麽噩夢?修慕有些擔憂的在心裏揣測了起來。修慕有心想要把他搖起來問一問,可是又不忍心打斷了對方的黑甜鄉,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既然是靈異圈兒的選手,有沒有一種可能,可以進入到對方的夢境裏去呢,隻要他在外圍實時監控的話,也就對做夢的質量有了一個保證。修慕:“……”可是這算不算侵犯到了對方的隱私權啊,當代好青年修慕法律意識很強的在心裏琢磨了起來。然而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自己的眼前,竟然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片本來不存在於這間臥室裏的景象。他似乎真的誤打誤撞的進入到了陸隨到夢境之中去了。修慕:“……”這就是言出法隨嗎?愛了愛了,修慕在心裏吐了個槽兒道,一麵想著如何關閉自己的這項權限。然而很顯然,他對於自己嶄新的隨身係統還沒有完全的適應,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是摸不到那個開關的。修慕於是就在手忙腳亂的百忙之中,似乎穿越到了另外的一個時空裏。在這裏,華美的臥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白落地的一個房間。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藥水味,與此同時,修慕的耳邊還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各種精密的儀器所發出的那種輕微而冰冷的的機械音,加上這樣的配色,修慕基本上可以斷定,自己是在一座醫院的一個重症監護室的病房裏麵。隨著他對於這個時空漸漸的熟悉了一點,修慕眼前的畫卷,繼續徐徐展開了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潔白的病床。病床的鋪蓋幹淨整潔,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躺在上麵的人卻已經風燭殘年,老態龍鍾,看上去已經到了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程度。修慕已經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景象了,畢竟他上學的時候,一有空閑時間就會去養老院裏做義工的,所以這個年齡的老人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修慕的視線隨著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繼續展開,就看到了他身旁坐著的另外一個中老年男子。相對於病床上的老人,這位年老的先生修慕當然是十分熟悉的。他就是陸隨。隻是這個時空之中的陸隨,看上去遠沒有修慕印象之中的陸隨那麽的精神體麵。他看上去都快要碎了,修慕心想。修慕倏然之間福至心靈地意識到,能讓陸隨看上去快要碎了的男人,除了自己的前身之外,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個選手了。修慕:“……”不會吧?修慕心想。他的前身不是一個統一了全人類審美的美男子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本著對於自己的顏值的最終走向的關心,修慕又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病床上的那位老人。這一看之下,修慕才注意到,事實上那位老人隻是腦子脫相了而已,如果說骨相的話,看了一會兒之後,竟然隱隱約約的還能看出一點點年輕時代的風采。修慕:“……”在從這個夢境脫身而出之後,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買個抗老的麵霜,修慕心想。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倏然之間,這個原本好像靜止了一樣的時空,變得生動了起來。首先傳入修慕的耳廓的,是一陣非常低微的,充滿了壓抑的啜泣聲。那是他非常熟悉的,陸隨的聲音。“別走。”陸隨隱忍著哽咽的聲音,用幾乎哀求的語氣像床上的男子喃喃的說道。“我恐怕是不成了。”床上的男子用一種細若遊絲的聲音,勉勉強強的說了幾個字。他每說一個字,胸膛都在劇烈的起伏著,看上去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修慕:“……”不會吧,修慕心想,他既然是個神明少年,那麽他的前身肯定也是個神明,真的至於這麽的弱雞嗎?不過很快,修慕就意識到,這既然是在陸隨的夢中,那麽很有可能是對方中了障眼法,經曆的事情未必都是真實的。他的記憶被篡改了,修慕心想,他正在經曆著一種不必要的痛苦。修慕想到這裏,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難以磨滅的憤怒。這是什麽狗屁靈異圈兒規定,凡人就不是人嗎,為什麽要輕易篡改對方的記憶呢,修慕想到這裏,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然後竟然產生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如果我是神子,將來成為大神就好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掉這個有病的規定,修慕心想。就在修慕這麽想著的時候,另一邊廂,這場痛苦而漫長的告別,似乎也快要接近了尾聲。“阿隨,我知道你要做什麽。”病床上的男子氣若遊絲地說。“我死之後,你不要為我殉情。”他的語氣雖然非常的病弱,然而其中自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驕矜之氣,叫人商量不得,又拒絕不得。陸隨:“……”“你為什麽要這樣待我?!”陸隨失聲道。修慕從來沒有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過這樣迫切而絕望的語氣,他在他的麵前,從來沒有像他在他的前身麵前這樣的失態過。修慕聽他的言下之意,似乎真的被自己的前身說中了心思,然而最後卻因為對方的遺囑,而不能如願似的。修慕:“……”他竟然,曾經想要為他殉情……修慕心想。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以至於心裏又翻湧出了一陣惡心,似乎負能量再一次難以抑製的爆棚了起來。現在可不是吐出一個黑色的小人兒的最佳時機,修慕在心裏不停的告誡著自己道,慢慢的壓抑住了那股嘔吐的欲望。“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失去了你,我又能苟活幾年呢?”就在修慕跟自己的負能量搏鬥的時候,又聽到了陸隨的聲音,這樣質問著病床上的另外一個自己道。病床上的男子:“……”“阿隨,你不要這麽想。”病床上的男子喘息著,斷斷續續的說道。“你就當做我隻是去度個假。”“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見麵的。”修慕:“……”修慕聽聞此言,不由得大吃一驚。他記得自己與陸隨剛剛相識的時候,對方還曾經詢問過他的名字,是不是被父母賦予了什麽特殊的意義。那個時候對方在紙上用鐵畫銀鉤一般的筆觸寫下了他的名字,還告訴他說,在古代,“休沐”這個詞,有著放假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名字的諧音。“我隻是去度個假罷了。”修慕在心裏喃喃自語了起來,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在冥冥之中,得到了這樣一個名字。就在修慕陷入了沉思的時候。另一邊廂,耳邊傳來的那種心髒不再跳動而被監測到的機械音。自己的前身死了,修慕心想。他抬起頭來,果然看到,機械的畫麵上,已經顯示成了一條直線。然後他就聽到了陸隨的哭聲。準確的說,那已經不能被稱為哭聲了。怎麽講呢?對於陸隨這樣性格的人來說,那簡直算是一種原始的聲音了。修慕從來不知道,對方竟然還能發出這個類型的聲音來。那種好像是什麽野獸被撕心裂肺了的聲音,如果發生在叢林裏,甚至可以驚起林中的一些弱小的鳥獸。就在修慕想要不顧一切的走上前去安慰對方的時候,這個純白色的夢境的一角,似乎已經開始崩塌了。修慕再一迴過神來,他已經從對方的夢境之中脫離了出來,又迴到了現實的世界。修慕迴過神來,暗暗的穩了穩心神,一麵看向了還在熟睡之中的陸隨。然後他就看到,陸隨的眉頭緊蹙了起來,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醒過來的樣子。倏然之間,陸隨醒了過來,並且條件反射似的,一下子從床鋪上坐起了身形。修慕:“……”“不要緊吧,是做了噩夢嗎?”因為有了剛才的經曆,修慕就很精準的詢問對方道。陸隨:“……”陸隨這一次並沒有像以往的那樣,有求必應的迴答修慕的問題。他隻是有些茫然的看著修慕,眼睛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含滿了淚水。修慕:“……”修慕見此情景,忍不住心中一慟。“做噩夢了也不礙事的,一般來說,夢都是反的。”修慕連忙安慰了對方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