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他們聽到“嚶嚶”的獸啼,配合著他們的話語,似乎也在出聲安慰。農人夫婦低下頭,隻見江荼腳邊,一隻頭生龍角的毛絨異獸,頂著柔軟的狼耳,正賣力地將自己塞進江荼的懷裏。“啊!”農人夫婦大驚,“就是這頭神獸!是它救了我們的女兒!”是葉淮。江荼並不意外,因為他教過葉淮不可見死不救,他相信葉淮踐行得極好。讓他生氣的是,他屢次問葉淮陽間情況,這小混球竟然麵不改色對他說“很好”。而江荼每次用麒麟手串看葉淮的動向,他不是在練劍,就是在雲遊,總之身邊浮光掠影,沒有絲毫刀劍血雨。聽了農人夫婦的話,江荼終於確定,這些歲月靜好,都是葉淮故意讓他看見的,而殘酷的現實被他牢牢捂著掖著。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騙子。第117章 相思橋(十八)江荼來到奈何橋邊, 孟窈一如既往正在攪拌大鍋,見江荼來了,福身向他行禮:“妾身見過閻王爺。”江荼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孟窈便起身, 伸手招唿麒麟幼崽, 把它摟在懷裏唿嚕腦袋:“您和您養的小狗約在妾身這裏見麵,都把奈何橋變成鵲橋了。”江荼聽出她話裏的揶揄意味, 認真道:“抱歉,下次讓他直接去閻王府。”孟窈驚唿一聲:“鐵樹開花啦…”江荼注意到她肩上的竹葉青蛇迅速滑走,身軀扭動著好像要奔走相告什麽一樣:“你說什麽?”孟窈專注地揉搓麒麟幼崽,像揉搓一塊軟乎乎的麵團:“妾身說什麽了?”江荼無奈地沒再說什麽。這迴終於輪到他等葉淮了,短暫的幾分鍾內, 江荼腦中無數念頭流轉。他很猶豫是否要告知葉淮真相, 與蒼生道的決戰是承繼千年最終積累的惡果,是曜暄與蒼生道之間不死不休的終點。但葉淮的身份太特別了。他不可避免地被牽扯進這場千年糾葛,沒有選擇餘地,早已身在局中。“閻王爺, 閻王爺,”這時, 孟窈用棍子大逆不道地捅了捅江荼,將走神的閻王爺喚醒,“來了,你的小徒弟來了,快迴神呀。”江荼收迴視線,往孟窈眼神示意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一大片祥雲,先是偷偷摸摸綻放一朵, 像小狗鑽入主人房間的第一隻爪子,緊接著, 發現沒有被拒絕,便整條狗闖了進來,青赤色的雲彩鋪滿天際。正在排隊喝孟婆湯的亡魂紛紛停下動作,抬頭看天,發出一聲聲感慨。而當他們注意到江荼身邊的麒麟幼崽,配色與祥雲一模一樣,此刻正搖著尾巴注視著天空,鼻腔溢出興奮的鳴叫,但脖頸上的狗繩還牽在江荼手中,目光又齊刷刷轉向了江荼。江荼頭皮發麻,葉淮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從雲層間出現。與之一同出現的,是刀光劍影。葉淮似乎還在戰鬥中,但他一秒也不願耽擱,拽著鬼獸腦袋往裂隙裏一拽,竟然直接將鬼獸的頭顱拽斷,提著顆黑黢黢滴著血的頭就往地府衝。而那鬼獸,頭斷了也沒死去,怒目圓睜瘋狂掙紮,卻在進入地府範圍的刹那,就像忽然被定住一般,瞬間化作一灘汙濁的煞氣,慌不擇路地想要鑽入葉淮身體!江荼眼疾手快,一聲低喝,無相鞭迅速將煞氣抽得粉碎,又卷住葉淮的腰,把人拽到跟前。葉淮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若非江荼及時收力,他似乎也不打算刹住,就這麽往江荼懷裏撞。在引起更大轟動之前,江荼把葉淮拽到柳樹陰影下。孟窈替他們遮掩:“諸位客官,來妾身這裏喝湯了,…哎呀,再看就把你們也加入湯裏哦。”江荼擰了擰眉心,看著渾然不覺哪裏不妥的葉淮,命令:“頭低下來。”葉淮乖巧地低下頭,身上的全部殺伐氣都在看見江荼刹那變作欣喜,琥珀眼裏還有來不及散去的黑暗,也被迫一起變得亮晶晶。葉淮將鼻尖蹭到江荼頸側,不知道是吻還是嗅,黏黏糊糊的。江荼忍不住道:“你是狗麽?”葉淮的動作一頓,旋即更加賣力地舔吻起來,含糊不清道:“麒麟也是犬科...師尊,你想摸摸我的尾巴嗎?或者耳朵,還有角...”江荼聽得滿頭黑線,伸出一隻手抵在葉淮胸口。本意是阻止葉淮繼續舔他,誰料葉淮竟將手掌貼上來,從手臂一路撫到手背,珍重而虔誠地攥緊,牽著送到唇瓣。江荼已經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想掙沒掙開,隻能冷下聲音:“...葉風墜。”葉淮兩耳一閉,垂首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江荼徹底失語,手腕一抽離,瞬間又抬起壓住葉淮的鼻尖,緊接著另一隻手掐住他的臉:“急什麽?戰事中也敢分心?”葉淮沒覺得哪裏不對:“師尊與我相約,我怎麽能遲到?”江荼道:“我等你片刻也無妨。”而且地府的時間流速極快,即便葉淮耽誤半刻,對江荼也不過一眨眼就過去。可葉淮卻說:“師尊,我太想見你了。”他並沒有說,我是為了不讓你多等待;而是說,我太想你,太想見你,所以一秒也不願舍棄。江荼在心底歎了口氣:“下次不許把髒東西帶進地府,也不要這麽大張旗鼓。”葉淮好似有些落寞,仍點頭:“抱歉,師尊。”“…我不是要責怪你,”江荼有些受不了他可憐的模樣,“走吧。”葉淮的愁容來得快去得更快:“師尊,我們迴府裏嗎?”江荼環視一圈,在不遠處看見了一二三道熟悉身影,眼皮突突直跳。他說為何竹葉青蛇跑得這樣歡天喜地,原來還真是唿朋喚友將街坊鄰居都喊來了。他確實不該選奈何橋做見麵地點,鵲不鵲橋他不知道,但再這樣下去,他百分百會變成織女。江荼拽了拽葉淮:“快走。”孟窈在一旁笑道:“江大人,您就別小氣了,您的徒弟有什麽不能讓別人看的。”看似正在辦公的謝必安笑嘻嘻扭頭:“人間轉瞬風雲變幻,怕下崗,借大人的光,問問人間的神君,修真界在搞什麽幺蛾…”範無咎捂住了他的嘴。最後,白澤總結道:“江荼,我們都是路過的。”江荼平靜地不想揭穿:“我與葉淮隻談公事,你們要是想聽,便一起去閻王府議事。”他說出這句話,身後眾鬼一時表情各異,想笑不敢笑者有之,以為要加班大喊求饒者有之,還有兩耳一閉隻當沒聽見的。最終,他們的目光隻是曖昧地落在江荼身後,葉淮的臉上。謝必安道:“人間的神君好像不這麽想。”話音剛落他就徹底被範無咎拖走。孟窈福身道:“江大人考慮天下事,妾身等可得替您考慮您自己的大事。”江荼想問什麽大事,轉念一想,還能有什麽大事,無外乎是他和葉淮的事。他冷嗤一聲:“我倒是第一天知道,原來你們還樂意做紅娘。”群鬼笑嘻嘻地擺手,雙腿在閻王爺的威嚴下邁步,眼睛還朝著他們直看,一八百十度地旋轉。看得江荼無法,自認惹不起躲得起,邁步就走。葉淮自始至終沒有發言,像條過分龐大的尾巴,綴在江荼身後。他似乎想牽江荼的手,但江荼先一步察覺到他的意圖,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江荼自認為拒絕得足夠明顯,葉淮卻好像沒有半點自覺,每過片刻就試圖湊近些,逼得江荼不得不將大半注意力全放在保持距離上。要知道江荼一心二用從來不在話下,但在葉淮麵前他好像做什麽都要全心全意。終於到了閻王府。麒麟幼崽歡叫一聲,和黑犬打鬧在一起,葉淮目瞪口呆地看著它們:“小叛徒。”江荼掀起眼皮:“你說什麽?”葉淮立刻閉嘴,摸著鼻尖四處環顧,假裝自己一言未發。江荼哪裏會放過他,抬起手。葉淮眨了眨眼,主動將臉頰蹭到江荼手邊:“師尊?”江荼手腕猛地發力,拽住他的領子往自己身邊一帶,又緊跟著向後一轉,將葉淮狠狠推在院中樹幹上。哐!的一聲,葉淮後背重重撞在樹上,悶哼一聲:“…師尊。”江荼仰起頭看他,卻一點也不妨礙氣勢:“說說吧,葉風墜,你都瞞了我多少事。”話音落下,江荼仔細觀察著葉淮的麵部表情。隻見他的眼睛,睜開一個驚訝又迷茫的弧度:“…什麽意思?師尊,我從未瞞你。”若非江荼從農人夫婦口中得知句曲山已毀的消息,恐怕真的要被他騙了過去。江荼冷冷道:“聽說你在句曲山救了一個女娃娃,你且告訴我,她現況如何?”葉淮顯然沒想到江荼問得如此細節,囁嚅片刻才反應過來:“…她,…煞氣太深,已經迴天乏術。等等,師尊,是誰這麽多嘴…”江荼決定用事實說話。他反手鉗住葉淮的手腕,搭上寸關尺,眉頭瞬間蹙起。煞氣如浪在葉淮體內流竄,分不清是他自身孕育,還是自外界侵入,但其濃重程度,幾乎遍布葉淮血液的每一處。江荼凝出一柄匕首,貼近葉淮皮膚。江荼開始搭著葉淮手腕時,葉淮雙眸微眯沒有抗拒,甚至有些享受肌膚相貼的觸感。這下,他終於從任江荼擺布的小布偶變成活人般,猛地喝止:“師尊,不可!”但到底晚了一步,被匕首劃破了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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