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葉淮並沒有及時跟上,江荼轉過身,見他又在乾坤袋裏掏來掏去,一時蹙眉:“在找什麽?”“師尊,你忘了,剛剛在藏書閣裏,我順手...”葉淮有些羞赧神色,一邊說,一邊從乾坤袋裏摸出一本古籍,朝他傻笑,“順手撿的。”江荼詭異地沉默了一下,點頭道:“做得好。”葉淮的眼睛迅速亮了,趕忙將古籍雙手奉上。江荼接過一看,一眼就知道為什麽葉淮挑挑揀揀選了這一本。其上書寫“轉空明”三字,看似與眼下境況毫不搭嘎,實際大有玄機。民間流傳一句俗語,有道是“空明山上空明轉”,“空明轉”便是一件與空明山同生的天階寶物,更有傳言,說空明轉是靈脈的信標,找到空明轉,就能得到空明山的靈脈,但空明山從未出麵迴應過這些傳聞。江荼翻開書冊,眉頭逐漸蹙起。就在這時。他聽得耳畔一陣破空聲響!還來不及說什麽,眼前景象倏地天旋地轉,在即將摔到地上的刹那,又猛然倒轉一圈,他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在葉淮胸膛上,“砰!”的一聲。緊接著兩人一起摔滾在地。一簇流失擦著他們發頂而過,削下江荼發尾幾縷墨絲。江荼卻沒心情再去管叢中偷襲之人,收迴掌心本已凝聚的無相鞭,一低頭,與葉淮的琥珀色眸子來了個四目相對,再一看,他的手掌還摁在葉淮胸肌上,雙腿分在葉淮腰腹兩側。一個標準的騎.乘位。江荼深吸一口氣,素來平靜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很難說他是哪個動作給了葉淮錯覺,讓他以為自己躲不開方才的偷襲。江荼一世英名,教徒弟時嚐嚐強調光明磊落,無論如何也沒料到葉淮會選擇躲,更沒料到這小子還要帶著他一起躲。甚至撲倒他的瞬間還在半空調了個麵,用身體給他當肉墊。而他竟然也沒反應過來,就這麽被自己的徒弟撲倒,以至現在處於如此尷尬的體.位,一挪動就能蹭到葉淮腿間。江荼的眼尾瘋狂抽搐,偏偏葉淮好像也愣住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臉漲得通紅,江荼有火發不出,隻能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葉淮這隻是關心則亂。爾後他垂眸,柳葉眼冰冷地看向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掌:“把你的狗爪子挪開。”第044章 補天儀式(十)葉淮瞬間鬆開了手。鬆開了手, 眼睛又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因為江荼正跨坐在他腰腹位置,夜行衣包裹的修長雙腿岔開, 近到能看到抵在下腹的飽滿腿根, 嚴絲合縫好像肌膚相貼。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葉淮自己,摔倒時本能地圈住了江荼的腰, 換言之江荼不是不想起身,是被他強行摁在了身上!天啊,天啊,葉淮大腦一片空白,他完蛋了, 他要被抽筋剝皮做成麒麟幹了, 完蛋之前他還想再看一眼師尊...葉淮撐起上半身,他看到了江荼平坦的小腹,緊身衣將本就沒有一點贅肉的腰收成狹窄弧度,肌肉因姿勢的改變而緊繃著。葉淮不知死活地咽了下口水。好在他一鬆手, 江荼就立刻站起,沒有注意到他驟然幽深的神色。葉淮緊跟著從地上爬起, 動作間有些刻意地彎腰壓低重心。這漫長的煎熬實際隻不過片刻,草叢裏接連又甩出幾道劍光,但已不如初時那般迅猛,甚至準頭也差,江荼站在原地沒動,那劍光砸在他身前幾厘位置,像野獸死前最後的掙紮。用不著江荼動手, 葉淮放出一道靈力,直接破開草叢, 如繩索將那人捆起,一路拖到麵前。“祁昭?”正是祁二公子祁昭。隻不過昔日金尊玉貴的祁二公子眼下的情況簡直可以用狼狽來形容,玉冠不知所蹤,長發參差淩亂,甚至被燒焦了一半,那件金線織就的外袍也被濁息洞穿出幾個窟窿,哪裏還看得出半點華美本色。葉淮當即怒道:“是師尊救了你!沒人教過你知恩圖報嗎!”“誰要你們救了?”祁昭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狠狠盯著江荼手上的轉空明:“你們這兩個...賊、小偷!把我空明山的東西...還給我!”不得不說,江荼都有些佩服他了。連站都站不起來,竟然還能吼得這麽有氣勢,和他身邊這位有的一拚。“第一,這是撿的,”江荼麵無表情,全盛時期的祁昭對他尚且構不成威脅,遑論眼前這個隻剩半條命的,他蹲下,揪住祁昭的額發迫使他仰起頭,“第二,你再強行運氣,不出十秒就會變成鬼獸。”“想試試我說的對不對麽?”他的話直接而冰冷,直擊祁昭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祁昭發出一聲崩潰的氣音。江荼的眼睛黑到像一片深淵,好像能夠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祁昭甚至無法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卻切實地感知到了死亡。“我...”他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這是空明山的東西...還給我...”話雖如此,他還是聽話地停下了運氣。沒有了靈力阻擋,被濁息侵蝕的痛苦瞬間襲來,祁昭養尊處優哪裏受過這等折磨,當即痛得嗚咽起來,控製不住地呻.吟。江荼沒有半分慈悲地看著他:“我可以救你。但我有條件,怎麽樣,祁昭,要談談麽?”祁昭罵了一聲:“休想!”江荼偏過頭防止被他的血沫啐在臉上,聞言很是遺憾地鬆開了手,任憑祁昭失去支撐一頭撞在地上。緊接著他起身,打算走人。祁昭一把拽住了他的褲腿。拽得很緊,指尖都掐入肉裏,祁昭的喉間吐出一些黑色液體,嗆咳道:“你的條件...你的條件!”江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需要你的血啟動空明轉。”祁昭一愣,旋即大罵:“你做夢!你休想...”“我對靈脈沒有興趣,隻想離開秘境,若你不願,我大不了花點時間,去找願意幫我的祁家人。但祁昭,你應該清楚空明山來了多少人,晚一秒,就會多死一個、十個...我不在意,你也不在意,是吧?”江荼的話語如一盆涼水潑在祁昭臉上。祁昭在此次補天儀式上擔任主理,為了在鯤漣仙君前掙個臉麵,名冊都是他親自整理,自然知道此刻空明山中,包括中界仙門帶來的弟子,足有上千人之眾。無論秘境摧毀還是拓展,都會成為千人的埋骨地。空明山會成為修真界的罪人,被永世釘在恥辱柱上,生生世世、陰陽輪轉,不得解脫。就像曜暄一樣。祁昭向來以空明山為榮,怎麽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他現在,受濁息汙染深重,撐不了多久,就會開始異化。江荼就是基於這一點進行談判。他要讓祁昭意識到,他沒有選擇,隻能相信自己。果然,祁昭用力攥著江荼的褲腿:“你保證...不動靈脈...我就...”江荼無情地拒絕了他:“你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接受,還是拒絕?”祁昭咬了咬牙:“...我接受。”江荼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契約達成,一朵荼靡花落在祁昭身前,化作一道霸道靈光,鑽入祁昭的眉心。刹那間,祁昭感到胃裏、或說丹田處一陣激烈的翻江倒海,猛地抱著小腹,劇烈嘔吐起來。但他口中吐出的不是穢物,而是一股接一股的濁息,那些濁息沒了棲身之所,拚了命地向四周逃竄,卻連半步也逃不出去,就被江荼的靈力絞殺。祁昭一邊感到胃裏喉裏抽搐不止,一邊其他痛苦都開始消退,金丹也不再像泡在淤泥裏一樣沉悶,而再度開始匯聚靈力,變得煥然一新。他狼狽地吐完,抬起臉,江荼已站到離他很遠的地方,身上半點髒汙也沒沾到。祁昭踉蹌著站起,悶悶抱拳:“...多謝江長老。”江荼麵無表情:“不謝。你要是跑了,也會像這些濁息一樣。”祁昭一愣:“你什麽意思?”江荼露出一個殘酷的微笑:“字麵意思。”祁昭一時失語,他將濁息盡數排出體外,卻沒想到吞進了更加致命的東西。眼前這個漂亮的青年長老,此刻比修羅地獄裏的惡鬼還要恐怖。江荼當然看得懂祁昭的眼神畏懼,而這正是他想要的。他沒時間扮演什麽體貼友善的長輩,耐心在今晚事態超出掌控時就在耗盡邊緣,剩下的還要用在葉淮身上,對祁昭是半點也不客氣。“走吧。”...空明山有內外兩座山,以江荼走入的那道屏障為界。外山,便是眾中界仙門登梯所到之處,巍峨氣派,一念一動都好像籠罩在上界的威嚴下,但這實際隻是空明山的門楣,是氏族祁家獲得靈脈後,建起的一座假山;真正的空明山實際是一座矮山,比土丘高,卻遠不到高聳入雲的程度。所以他們腳下的是下坡路,越往前走地勢越低,而空明山就像被險峻高山合抱的穀地,掩藏在群山的陰影中。此刻,那些瓊樓玉宇都隨著塔樓的崩塌而隻剩斷壁殘垣,磚瓦之下壓著濃濃的血腥味,伴隨著海水鹹腥不斷翻湧蒸騰,好像置身於粘稠潮濕的夏天,讓人作嘔。江荼的腳步未曾因這慘狀而慢半分:“別再看了。”這話是對祁昭說的。除了他和葉淮夜闖空明,中界修士都在外山,所以這些壓在廢墟之下的屍體,大多都是空明山的修士,甚至不乏祁家人。祁昭幾次想要從廢墟下拖出自己親人的屍體,卻每次都被江荼用一道靈力攔下。即便是陌生人,看到屍橫遍野也會有所觸動,江荼卻隻冷冰冰丟下這麽一句話,祁昭眼眶通紅:“你沒有感情麽?這些都是我祁家的門人!難道我連給自己家的人入殮的權力也沒有?”江荼道:“我確實沒有感情。”生理和心理上都沒有,無法體會,亦無法理解。此言一出,祁昭看向江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江荼當然是不在意的,不過是旁人憤恨不滿的注視,於他而言尚且不及路邊的小狗小貓值得分神。所以他也沒有解釋阻止祁昭將時間浪費在入殮上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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