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交替之時,陰氣最重。窗外忽的平地一聲驚雷,直直劈在院中。轟!!葉淮本就睡得極淺,雷聲剛響,立刻就驚醒,唿吸急促地彈起,像被追獵的野獸,兇狠地抬起眸子。江荼注意到,葉淮琥珀色的眼瞳中央,隱隱浮現出一道暗紅的獸類豎線。來不及細看,豎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看到江荼的第一眼,葉淮迅速安定下來,隻是腦袋還暈乎乎的,血腥夢境好似還在眼前。他有些難受,晃晃腦袋,咬著牙不吭一聲。江荼伸手往他眉心一點,將一抹靈力注入進去。葉淮隻覺倏地一涼,圍在耳邊的嘈雜嗡鳴便被盡數驅散,因久睡而沉重的身軀也變得神清氣爽。他下意識要去尋江荼的手指。而江荼已經收迴手,並不在意分出一抹靈力為他驅散夢魘,將注意力轉向窗外。驚雷之後驟雨,雨水豆大,澆滅紅燈籠中的燭火,空餘幾道模糊紅影,在雨簾中搖擺飄零。這道雷砸的位置很巧,貼著窗,好像特意要將他們喚醒。靜等片刻。雨聲中,隱隱有唿喝聲來迴交響。還有一道腳步聲,藏在其他聲音中。江荼從床上起身,走到房門前。停下的同時,房門被人敲響。分秒不差。江荼打開門。村長渾濁的眼眸先在屋中環顧一圈,在葉淮身上短暫停留片刻,才轉了迴來:“打擾郎君休息,實在不好意思。”江荼察覺到了,微微側身擋在門前,直入主題:“無妨,出什麽事了麽?”村長點頭道:“是出了點狀況,但不算什麽大事,唉,王瘸子那不爭氣的妹妹,跑了!王瘸子也是個缺心眼的,一覺睡到現在才發現,眼下全村人都在找呢。”邊說,村長邊捶胸頓足,長籲短歎不止:“郎君你說說,這新嫁娘,不在家裏好好待著嫁,渾跑些什麽?真是不省心的賤骨頭!”眼瞧著村長的話越來越粗鄙,江荼瞟了一眼聚精會神的葉淮,出言打斷:“雨天路滑難行,想來那姑娘跑不了多遠,我們幫村長一起找找。”村長一愣,這青年看上去疏離冷漠,卻沒想到實際如此熱心主動!旋即道:“哎呦,多謝郎君,多謝郎君!您要是見著她,直接用麻繩綁迴來就行,隻要不打死,怎麽樣都成!”說完,他往江荼手裏塞了根三指粗的麻繩,走了。江荼目送村長的背影消失,感到麻繩被輕輕拽了一下。迴過頭,葉淮的表情有些難看。葉淮捏住一段麻繩,眼底隱隱有些波瀾,又似乎被強行掩飾過去:“...您會用繩子綁她嗎?”他問得小心翼翼,江荼沒來由地心髒一揪。“綁迴來”,“隻要不打死”,“怎麽樣都行”。村長對逃跑女子的態度,不正與葉淮此前所經曆的,一模一樣麽?少年心性最是敏.感,葉淮恐怕是從中品出了些許同病相憐的意味。江荼將麻繩收起,並未正麵迴答,隻是道:“走吧。”葉淮愣在原地,手掌一點點掐緊。江荼跨出門檻,側身:“隻有在村民之前找到她,才有資格考慮‘綁不綁’的問題。”他抽身邁步,也不管葉淮還在出神。身後,葉淮的手掌迅速鬆了,三步並作兩步,踩著江荼的衣袍跟了上去。第005章 紅轎嫁(四)走到屋外。雨下得更大,霧氣蒸騰,將初升的太陽遮住,整座多福村就像浸泡在水裏,稍遠一些的道路,就被濃霧翻滾著吞噬。江荼用靈力撐開兩朵傘狀屏障,一大一小,將自己與葉淮罩好,免遭雨水淋濕。“三月三,宜嫁娶。”傘剛支開,空靈女聲再度響起,這迴,就像是趴在耳畔撒嬌的新婦,距離更加接近。但葉淮意外地沒有特別緊張,比昨晚明顯要平靜許多。他向江荼靠近一步,一雙眼睛警惕地環顧著四周:“...在那裏。”血紅喜轎停在迷霧深處,懸空著,像已等候他們許久。“起轎呀,快起轎。”這迴,就連葉淮,也聽出了幾分催促之意。他看看江荼,等著江荼決斷。江荼卻本著“玉不雕不成器”,將決定權推迴:“你來決定。”葉淮深吸口氣,下定決心般開口:“恩公,我想跟上去看看。”江荼滿意地勾起唇:“走吧。”喜轎輕晃著為他們引路。耳畔雨聲黏膩,似乎有人貼著他們的腳後跟悄悄尾隨。啪嗒,啪嗒。目之所及皆是濃霧,似乎走了很遠,又好像還在原地踏步。視野被遮蔽,讓葉淮很沒有安全感。走著走著,他就離江荼越來越近,手也悄悄攥上江荼的衣角。江荼假裝沒看見,頭頂的傘並為一朵更大的,恰好能容下兩人。沒走多久。喜轎停了下來。“嘻嘻,嘻嘻...”或許因融入雨中,女聲帶著扭曲尾調,似哭又似笑。尾音墜地,迷霧破開。入目,先是寫有“多福村”三字的石碑豎在路旁,石碑陰影下,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少女正背對著他們,啜泣聲不斷。少女哭得投入,並未察覺有人到來。哭著哭著,她突然發覺,身上很久沒有淋到雨了。是雨停了嗎?不,不對,身邊仍有雨絲斜落。少女想到什麽,緩緩抬起頭,一朵她不認得的、漂亮鮮豔的花朵,正在她頭頂綻放,用花瓣替她擋去風雨。爾後,有人開口:“還想哭麽?”少女嚇得險些叫出聲,一扭頭,尖叫又啞在喉嚨裏。她第一次見到這樣俊美的青年,俊美得淩厲而不斂鋒芒。青年身邊,還站著個漂亮的小少年,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怯生生的好奇。這兩個人,與多福村格格不入。少女好像驚呆了,江荼無法,隻得再問一次:“還哭麽?我有話想問你。”“我...”少女張了張嘴,下意識後退,脊背撞上刻著村名的石碑。江荼注意到,她的指尖快要越過石碑時,頗為生硬地停住,又往迴縮了幾分,好像不願超過村莊的邊界。奇怪。明明已經逃到這裏,隻差一步就能徹底逃離村莊,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幹哭?換句話說,村莊外麵,有什麽?江荼瞬間就聯想到了那一架喜轎。但轉念一想,喜轎出現兩次,似乎都隻是為了引路。引他們入村,引他們尋到少女。除此以外再無其他,好像真的隻是個盡職盡責的擺渡人。不過這一次,到達目的地後,喜轎沒有急著消失,而是停在離他們不遠的霧裏。霧氣飄緲,血紅若隱若現,一副旁聽姿態。江荼沒察覺到惡意,便也暫且懶得去管,將注意力先放迴少女身上。少女逃跑時隻穿了一件單衣,早被雨水澆了個透,緊貼皮膚的衣服下,是肩骨突兀的輪廓。她的雙眸滿是哀求,清晰的烏青墜在眼圈周圍,顯得更加狼狽可憐。江荼蹲下.身子,與少女平視:“為什麽逃婚?”“少女抖得更厲害了:“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江荼沒再追問“為什麽”。“不嫁”就是答案。江荼再問:“既然不願嫁,為什麽不幹脆逃出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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