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搞錯?他……”何草草瞥了一眼莫遠,對他招招手,示意丈夫把耳朵靠近一點,林冀把耳朵靠過去,聽見娘子很小聲的警告,“不知道多少人在循著卞風禪的蹤跡往這邊尋過來呢,現在進城就是找死!”說罷,她咕噥了一句,“要是我一個人帶他去看醫就算了,還帶著你們兩個累贅,不行的。”莫遠湊過來,“你們在說什麽?”何草草瞪他一眼,用手作驅趕狀,“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別問。”莫遠不服氣:“你們不是在討論我‘媳婦’嗎?”何草草把他頭往裏麵推:“現在還不是,至少再等十一年吧。”莫遠“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頭縮迴去了,林冀跟何草草又談了兩句後,也坐迴了車廂,馬車依然在行進,沒有停留的意思。過了一會兒,莫遠忍不住叫了林冀一聲:“爹?”林冀:“怎麽了?”莫遠看了一眼看起來狀態越來越差的小孩,猶豫道:“我們……不停嗎?”林冀“嗯”了一聲。莫遠:“為啥?”林冀道:“囊中羞澀。”何草草在外頭補充了一聲:“沒錢。”莫遠:“……”莫遠才不信他們的鬼話,但也沒追問,他盯著那小孩看了很久,把手伸到了口袋裏。在口袋裏掏了半天,莫遠終於摸出來一個紙包,裏麵傳來甜膩的味道。莫遠剝開紙包,裏麵是一顆做工不算精致的鬆子糖,但在鄉下也是很難得的零嘴。莫遠看了一眼林冀,後者沒表示反對,他將鬆子糖小心翼翼塞進小孩的嘴裏。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莫遠的糖起了作用,直到夕陽西下,小孩都沒有再鬧騰,前方出現一個城郭的輪廓,何草草策馬往城裏趕去。馬不停蹄將小孩送往醫館,服了藥,幾人順勢在醫館歇下,待到後半夜,那孩子的燒終於漸漸退了大半,但還是醒不來。不知道幾天沒吃東西了,喂了點米粥。忙了大半夜,何草草揪起打瞌睡打得快倒過去的莫遠,“走了!”莫遠一個激靈醒來,“又走?!”“沒錢住客棧,難不成睡人家醫館裏?”何草草趕他,“趕緊的,車上睡去。”莫遠打著哈欠上了馬車。……第二天傍晚,他們停在了五屋山腳下,何草草仰頭看蜿蜒山路,“這個地方好!清淨!林冀,你看看呢?”林冀笑笑:“聽你的。”莫遠盤腿坐在車頂,評價道:“鳥不拉屎。”“哎!”何草草扭頭指著他,莫遠一偏頭,不看她,特別不開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何草草見狀立刻就要跳上車頂修理兒子,被林冀攔下來了,林冀小聲道:“小孩,這個年紀都這樣,不要緊的。”何草草“哼”了一聲,“上車!找地方落腳。”--莫遠鑽進馬車,又睡著了,意識浮浮沉沉,模模糊糊總感覺離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一道緩慢而輕柔的唿吸,一聲,一聲,一聲,又一聲,從未遠離,也從未靠近。忽然,睡夢中他感覺一隻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莫遠渾身一顫,睜開了雙眼,黑暗中看見那個小孩在他爹懷裏轉過頭,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莫遠感覺自己心髒被攥住了,太陽穴突突地疼,眼前畫麵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畫麵在模糊和清晰間慢慢變換……意識慢慢從夢中清醒,等他完全看清眼前的一切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月光透過窗紙,屋中昏暗,朦朦朧朧。床邊坐著一個人,背著光,隻剩一個黑糊糊的輪廓。莫遠卻好似能看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奇異地與夢中那孩子重合了,令人心悸的詭異。屋子裏彌漫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奇香,有點像鬆枝。“莫遠。”床邊那人開口了,是薛涼月的聲音,輕而啞,好像有人拿羽毛在莫遠耳邊輕輕掃過。莫遠微微愣住了,實際上他的記憶在誤殺溫棲華懷中的孌童時就開始變得很混亂,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走到蛇窟,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見到了薛涼月。看來是真的。真的。莫遠很輕地眨了眨眼睛,感覺鼻子有點酸,放在被子裏的手情不自禁揪住了柔軟的布料。薛涼月聲音很平緩,他問:“醒了嗎?”莫遠點了一下頭。薛涼月又沉默了很久,莫遠喉頭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口。半晌,薛涼月淡淡道:“你沒什麽想解釋的嗎?”莫遠終於開口了,他發現自己的嗓子很啞,舌頭也不聽使喚,隻能很輕柔很慢的吐出幾個字,“你想聽我解釋什麽?”語氣小心翼翼。薛涼月忽然有些火大,“什麽叫我想聽你解釋什麽?!”莫遠想了想,道:“你問,我迴答。”薛涼月看著他的眼睛,身體微微向下俯了一點,聲音冷了下來:“可我不想問,我都知道為什麽要問?”莫遠幹巴巴道:“哦。”薛涼月:“‘哦’是什麽意思?”莫遠:“沒有什麽意思。”薛涼月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你過去不是挺會哄人嗎?‘我錯了’現在都不會說了嗎?”莫遠沉默片刻後小聲道:“這件事一句話能過去嗎?”薛涼月半晌沒說話,莫遠慢慢放開了手裏的布料,微微動了一下,想要坐起來,然而他背部剛離開床一指的距離就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莫遠被掐著脖子提了起來,後背抵在床頭,硌得發疼,薛涼月重重壓在他身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換了個角度,柔和的光線落在薛涼月的臉上,莫遠終於看清了他的神色。薛涼月眼角微紅,瞳孔在微微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莫遠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神情。薛涼月生氣了。他用力地掐著莫遠的脖子,指關節微微發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脖子掐斷。莫遠微微仰著頭,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痛苦的表情。薛涼月俯下身,湊在莫遠耳邊,聲音壓抑而憤怒:“你為什麽不聽話?!你就不能給我一個原諒你的理由嗎?你過去話不是很多嗎?現在這副樣子裝給誰看呢?!一句‘對不起’,很難嗎?你說話啊!!”被掐著脖子,哪裏說得上來話……莫遠已經喘不上氣了,他伸手下意識想去掰薛涼月的手,可碰到那人的手腕時,卻又陡然放下來了。其實不掐著他的脖子……他也說不出來什麽。沒什麽好說的,不需要那些以目的為導向的花言巧語和謊言後,莫遠想,他真的沒什麽想說的。薛涼月劇烈喘息著,他好像要哭了,“莫遠,你說話,你說了我就原諒你,好不好?”他把手鬆開了,莫遠捂著自己的脖子,別過頭劇烈咳嗽起來,好久才停下來。薛涼月輕聲道:“說話,道歉我就原諒你。”莫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喉頭動了動。片刻後,他道:“別原諒我。”薛涼月瞳孔驟然一縮,像被激怒了,“你說什麽?!”莫遠目光緩緩下移,盯著自己的手指,輕聲道:“我是個畜牲,別原諒我。”薛涼月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我殺了你。”莫遠“嗯”了一聲,依舊盯著自己的手指,這時候他思緒開始偏移,他忽然想起來,這句話薛涼月好像說過很多次,他過去一直覺得這句話很可愛,像小貓衝你亮出小爪子。可薛涼月不是貓,他一直是老虎,叢林裏的猛獸。莫遠有些奇怪的心想,他為什麽會有這種錯覺呢?或許是那隻小老虎一直病懨懨的,而且會像貓一樣露出自己的肚皮,任由別人摸和抱,脾氣好的不像一隻老虎。……“莫遠!”莫遠驟然從思緒中驚醒,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薛涼月,意識到這已經是他叫自己第二遍了。薛涼月麵無表情,一字一句道:“轉過去。”第56章 夢中(二)“轉過去。”莫遠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薛涼月的意思,他不明白薛涼月在這種情景下還有什麽興致,但還是乖乖照做了,薛涼月伸手抽走了他的衣帶,把他的手反綁在了身後,然後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薛涼月在他耳畔喘著氣,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別叫,忍著。”說罷他一根手指挑開莫遠唇瓣和牙關,伸進了他嘴裏,還低聲威脅道:“敢咬你就完了!”指尖在莫遠的上顎敏感的部位一邊摩挲著,一邊緩緩往裏推,隻抵到喉嚨口,莫遠拚命搖著頭,示意他不要再往裏去了。薛涼月按住他肩膀的手用了點力,往他嘴裏伸進第二根手指,逼他把嘴張大,莫遠仰著頭,一陣陣的反胃,但又被人把控有度,不至於讓他真的吐出來。“嗯……”莫遠喉嚨裏發出哽咽的抗拒聲音。薛涼月笑了,他湊在莫遠耳朵邊,吃吃笑道:“這不是能張嘴嗎?”他很啄吻著莫遠的側臉的側頸,動作很輕柔,跟晉江的放肆形成鮮明對比。莫遠覺得自己快瘋了,他過去從來不覺得這種事會變成一種刑罰,薛涼月過去其實都是故意讓他舒服的——可以讓他舒服,也可以讓他難受死。如果光是疼還好,還有癢,他渾身都在癢,但薛涼月沒有一次給他個痛快,他隻能感覺到每一次都在被晉江,晉江又合上,周而複始,他不是在被上,他是在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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