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長聞言跟著點了點頭,百裏虹思索了片刻,“血衣門少了個薛涼月,鬆風下多了你們兩個,白馬寺年輕一輩也要出山了,五義堂匪首換了個毛頭小子,不知道‘手藝’什麽樣……其餘大概跟五年前差不多,至於無門無派之徒,那就不清楚了。”“對了。”他瞥了一眼縮在一邊的“顏容”,補充道,“武林盟最近沒了盟主,一片混亂,估計沒法主持這一次武林大會了,恐怕得武義堂或聽劍閣出手。”“聽劍閣?”秋長楓聞言眼前一亮,“陳閣主會來嗎?!”蕭鷺給她潑了瓢冷水,“你別抱太大希望,陳劍聖行蹤飄忽不定,又癡迷武道,不問俗事。四十載間,鮮有人能睹其真容,這次大抵也是不會來的。”秋長楓正要懟迴去,一旁的顏公子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仿佛立刻要歸西,恰逢此時,風忽然變大,道觀之門隨風搖曳,吱呀作響。一道幽啞的笛聲混合著風聲鑽入門縫,如泣如訴,不絕如縷,令人心生寒意。門縫間,一顆眼球露出,幾乎全為眼白所覆蓋,它緩緩轉動,凝視著道觀內,片刻後,那微小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瞳仁,終於靜止不動,目光直直釘在角落中顏公子的身上。第8章 一炬三人心下俱是一驚,百裏虹翻身拿起劍匣,秋長楓拔劍出鞘,麵沉似水。蕭鷺躲到兩人身後,目瞪口呆地盯著那顆眼珠子,“娘親啊,這是什麽鬼東西?!”薛涼月依舊縮在角落,隻是輕輕蹙起眉頭,仿佛覺得風太大,於是扯了扯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緊了,然後才抬眸看向門口,與那詭異眼珠對上了視線,看到這東西,他微微一愣,若有所思。這時,笛聲由低轉高,霎時尖利。“吼!”頃刻間,大門被一股巨力拍開,門後的東西霎時撲了進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滿頭的亂毛,那怪物野獸一般,帶著一股巨力直直撲向最後方的薛涼月,百裏虹大喝一聲,左踏一步,橫起劍匣直劈向那東西,黑鐵劍匣氣勢如虹,瞬間將其拍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卻聽左右兩邊的窗戶也傳來嘶吼,兩隻同樣的怪物撲了進來。秋長楓輕叱一聲,身法飄逸,長劍劃過一道幹淨利落的半圓,幹淨利落地斬下那怪物的半個肩膀,另一邊,蕭鷺則以扇為刀,看準要害,出手快如疾風,直取怪物的脖頸。三具屍體落下來,三人俱愣住,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小孩?!”地上躺著的屍體,身材矮小,大約十一二歲大,周身爬滿詭異的青黑色紋路,四肢扭曲,臉色發青,眼白占比極大。薛涼月瞳孔慢慢放大了。“什麽人幹的……”百裏虹眉頭緊鎖,虯結的肌肉緊繃,如電的目光射向窗外,那詭異的笛聲依舊在周圍迴蕩。他大喝一聲,“宵小之輩,出來!做出這種畜牲事,不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嗎?”笛聲稍停,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在林中響起。曲聲再次響起,窸窸窣窣的爬行聲一點點靠近,下一秒,十來個跟剛剛一模一樣的怪物破門窗而入!--“嗬。”道觀內已無聲響,席屏之放下竹笛,鼻翼間間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他信步從林中走出,待走到道觀門口,瞳孔卻是一縮——門內血流滿地……那三個鬆風下的攔路虎的確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然而,除此之外,他的那些“孩子們”也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有的四肢俱斷,有的整個人被橫切開來。一個人披著半身血汙,背對著他站在道觀正中心,低垂著頭,肩膀劇烈顫抖著,這時,席屏之聽見了那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噩夢裏的古怪聲音。像悲泣,又似是狂喜的獰笑。“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席屏之呆在當場,仿佛一瓢冷水兜頭潑下。那人垂在身畔的左手上握著一把短匕,造型詭異,柄似鳥首,刀背濃黑,刃口卻雪亮。笑聲漸斂,惡鬼緩緩轉過身。席屏之腿一軟,“咚”一聲雙膝著地,他瞪目凝望,隻見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此刻血紅一片……跟五年前鬼麵下的那雙眼睛一般無二。“叩……叩見門主!”席屏之結結巴巴道,薛涼月慢慢走到他麵前,垂眸看著他,神色中看不出半分情緒,他看了許久,終於想起了,“席屏之……你是席裘的徒弟,對不對?”那聲音輕柔舒緩,頗為動聽,甚至有點和藹可親。席屏之卻忽然涕淚橫流,他跪伏在地,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門主饒命!實乃趙護法威逼,在下無奈,才違心行事,望門主饒恕在下一命!”薛涼月輕咳兩聲,“是趙汩麽……”“是!”席屏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咬牙切齒罵起來,“都是趙汩那個奸人!自從門主您仙去……離開以後,整個血衣門就成了趙汩的一言堂……”話至此處,戛然而止,一顆小石子從他的眉心穿過。席屏之的身軀微微晃動了一下,旋即頹然側倒下去。“咳咳咳咳咳咳!”薛涼月又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山風簌簌吹過,他半邊沒被血浸濕的單衣被風吹起,獵獵而舞,更顯得他身形單薄,仿佛隨時會被吹跑。他轉身走進道觀,將裏麵三個暈倒的活人拖出來,隨手扔在山崗上,再將席屏之的屍體踹了進去,隨即以茅草為引,點燃了整座道觀。熊熊烈火,照徹長夜,魑魅魍魎與青麵獠牙的三清神像一起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薛涼月站在火光麵前,伸出手,仿佛在取暖。不知過了多久,半空乍然落下一片落葉,薛涼月瞳孔一縮,抬頭,隻見樹梢輕顫,一隻夜梟振翅,劃破夜空,高飛而去。除此之外,那兒什麽也沒有。然而下一秒,冰涼的劍刃抵在了他的喉頭,黑暗中一個格外欠揍格外討厭的熟悉聲音響起,莫遠咬牙切齒地笑道,“娘子,你真會跑呐。”--帝都,皇宮內。廣袖長袍的男子高坐殿中,金線繡成的飛龍從他腰腹處盤繞至袖邊,張口欲吞吐雲霧。他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眉梢上挑,樣貌昳麗。美則美矣,臉上卻沒什麽血色,雙眼半闔,眉目間盡是倦怠。他手撐著頭,斜靠在龍椅內,手捧金盤的小太監站在他身後,眼觀鼻鼻觀口低頭看鞋。暗探跪在金階下,匯報道:“十日前,武林盟主林卷海在沉水被刺,有人目擊稱是一個名為顏容的富商殺的,浮玉山正懸賞通緝此人。”慕璟問:“鷹部的人?”暗探:“不知。此人似乎與合歡宗有些幹係。”慕璟放下手,略坐直了些,從金盤中取了杯熱茶,啜了口,神色間依然淡淡,“知道了,下去吧。”暗探:“季堂主還托屬下帶了封信。”聽聞這句話,慕璟動作頓了頓,道:“拿來瞧瞧。”暗探從懷裏掏出一個銅匣,站起身,一步步踏上金階。他低著頭,恭敬地將銅匣遞與龍椅上的男人,就在慕璟伸手去接的時候,異變陡生!暗探手裏的銅匣“砰”的一聲落地,他手裏竟藏著一把短劍,劍刃被毒淬出了幽藍色,他一把握住,猛然向前刺去!然後他停住了,再也無法前進一分。劍刃離天靖帝的心口隻有一指之遙。站在慕璟身後當擺設的小太監不知何時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飄若鬼魅。他站在慕璟左側,左掌虛按在刺客胸前,刺客雙目圓睜,就這麽僵硬了片刻,頹然向後倒下,屍體沿著金階緩緩滑到地上。如果有人切開這刺客的胸口,會發現他的心脈在是一瞬間被震斷的。那小太監收迴手,金盤甚至還穩穩端在手上。慕璟淡定地將茶杯順手放迴盤內,“你這殺人的手段倒是幹淨。”周堂玉低聲道:“禦前不宜見血。”慕璟笑了笑,道:“去把銅匣撿起來。”周堂玉遲疑道:“陛下,這信……”慕璟道:“信是真的。十七身上的是度思蟲,用一次就作廢,他們打不開玄機鎖,便把這寶貴的機會用在了刺殺朕上。”周堂玉低頭,讚歎:“陛下英明。”他小步下階,將銅匣撿起,恭恭敬敬將其遞到慕璟手中。慕璟將銅匣在手中擺弄了一陣,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銅匣忽然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側麵一個小蓋子彈開。慕璟從中抽出一張紙片,將銅匣放入金盤中。每把玄機鎖開鎖方式都不相同,而這世上隻有三個人知道這把鎖的開法,寄信的人,收信的人,與造鎖的人。最後一個早已是個死人。信上隻有三行字:海晏王次子未死,鷹部正在尋找。世子無異動。姚公子安好。言簡意賅,是季無鬆的風格。看到最後一句時,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閱畢,他將信紙漫不經心地握入掌心,吩咐道:“不必太在意……盯緊鷹部,但不要打草驚蛇。他們愛找人找好了,十七年前海晏王還在的時候倒還可以多看他們一眼。”“……現在,不過是一群走投無路的野鷲而已,多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小海晏王,又有何區別?”慕璟神色隨意的笑著。再攤開手時,信紙已化為齏粉,粉墨飄揚落在金階之上。--馬車,又是熟悉的馬車。不同的是,車更破了,道路也愈加顛簸了,晚風凜冽,寒意逼人,路邊枯枝張牙舞爪,滿目淒涼之景。莫遠側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上拿著馬鞭,一腳踏在隔板上,另一隻腿懸在半空晃晃悠悠,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詞和調甚是猥瑣。薛涼月雙腕被反綁著,靠坐在車裏,非常不舒服,他抗議了三迴,然而全被姓莫的王八蛋當作耳旁風。薛涼月:“莫遠!停下,咳咳咳……我有話說。”“……哼哼哼~~”薛涼月:“莫遠,我殺了你!”“……哼哼哈嘿嘿嘿~”薛涼月隻得拚著把他金貴的嗓子喊壞的風險,氣沉丹田,衝外頭大喊一聲,“莫大俠,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路走、錯、了!!咳咳咳咳咳……”淫曲聲一停,那頭傳來莫遠懶洋洋的聲音,“這次不迴家。”“那去哪裏?”莫遠勾了勾嘴角,慢條斯理道:“武林大會要開始了,有消息說這次武林盟雖不主持,但提供場地,在龍首山。”薛涼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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