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戳了戳飯,表情有些不自在起來。在外城區摸爬滾打的時間久了,遇見的壞心人就多了。她很警惕和人接觸,一開始被衛陵洲找上,來做跑腿時也是這樣。但三個月下來,她莫名其妙地覺得,和他們相處很安心。外麵亂起來後,她就住到了這一間公寓裏。梅斯維亞傷勢恢複後,唯一的一張單人床也讓給了她。哪怕有時候真遇到了事,也總能被他們不著痕跡地化解,讓一切歸於平靜。沈星星嘴甜,見了誰都要叫哥哥姐姐,唯有這兩個人,叫她真的覺得像自己的兄長,無聲為她遮風擋雨。“星星還有什麽願望?”梅斯維亞見她沉默,輕聲問道,“我都能幫你實現。”“別的我可不信,”沈星星說,“但我希望靜靜哥哥健康起來,小洲哥哥開開心心的,你們要好好的,一直在一起。”“你們必須要做到。”前麵的絕對沒有問題,最後一條……做是肯定做不到啦,但他們現在的演技已經爐火純青。梅斯維亞和衛陵洲一邊膈應彼此,一邊真切地向她保證:“一定會的。”夜色漸濃,窗外掛著一輪滿月。王城是浮空的,離天穹更近,也離天上的星星月亮更近。柔和的銀光灑在餐桌前,沈星星心滿意足地笑出了聲。她不是傻子,知道很多事情即便答應了,也未必可以成真。但她願意相信此刻。直到尖銳的警笛聲劃破長空,無數飛行器自核心區的方向唿嘯而來。隔著太遠,沈星星看不清它們具體的型號,也分不清有沒有搭載武器。但這樣的陣仗,絕對不容小覷。“王城又出亂子了?”眼看著那些飛行器越來越近,甚至像是衝他們的方向而來,沈星星想起每日小報上的那些消息。除了一個在逃的少將刺客以外,反抗軍聲勢越來越大,帝國的精銳部隊節節敗退,王城裏並不太平,針對另一個人的秘密搜捕已經進行了好幾輪。之前的搜查他們都躲過了,這次應該也沒問題。但看著這個陣仗,她有些緊張,“快點找掩體!萬一要打起來,這棟樓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她麵前的兩個少年卻一個也沒動。衛陵洲看向梅斯維亞,似乎早有所料:“來找你?”“哦,不傻嘛,”梅斯維亞說著,撩了一下前額的碎發。這段時間他的頭發長了不少,到了會遮擋視線的程度。算來,現在距離那個雪夜,已經有三個多月了。衛陵洲:“下一步去哪?”“放心,我說了要帶你出王城,就不會出爾反爾,把你扔在這不管,”梅斯維亞伸了個懶腰,“先讓我活動活動,歇這麽久,人都快生鏽了。”“不知道是誰,三個月前還高燒不退,非要拉著我的手說胡話,”衛陵洲幽幽道,“好了之後,倒成天叫我庸醫。”這又是什麽事?梅斯維亞完全沒印象,但他現在心情不錯,紆尊降貴敷衍了兩句:“衛天才,衛大醫生,滿意了吧?”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沈星星都聽得懂,可是合在一起,便叫她滿頭霧水。況且,他們說話的風格也和自己印象之中大不相同。而那支飛行器的隊伍此刻正非常明確地衝著公寓大樓而來。她心中浮現出一股驚慌,然後便看到梅斯維亞轉過身,解下蒙著眼的黑布,露出下麵那一雙燦若驕陽的金色瞳孔。再閉塞的人,也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你、你、你是……”沈星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全然難以置信。——他那個躺著不肯起來、喜歡吃檸檬糖、做飯特別爛、清瘦病弱又好看得不可方物的瞎子哥哥,怎麽可能是帝國的頭號通緝犯!“哢嗒。”槍械上膛的聲音喚迴了沈星星的思緒。她在極度震驚中望著那個持槍而立,身姿挺拔的少年,看見他正在燃燒般的黃金瞳中毫不遮掩的野心與殺意。原來那個懶洋洋的,溫聲細語的靜靜哥哥消散得徹底,像是場夢一樣。而衛陵洲和他並肩而立,同一時間,某種無形的力量籠罩了整棟大樓,奇跡般地叫她覺得這裏無堅不摧、刀槍不入。沈星星愣在原地,忽然感覺有誰摸了摸自己的頭。“抱歉之前騙了你,”梅斯維亞俯下身,指著那些唿嘯而來的飛行器笑起來,聲音輕柔,“別怕了,靜靜哥哥帶你放煙花。”第55章 那是很獨特的一場煙花。炮火交織如雨,飛行器在空中一個接一個的炸開,點亮半邊夜空。少年在長空之下,眼底映著熊熊火光,仿佛帶著某種決心,要將帝國腐朽的一切焚燒殆盡。在這一瞬,她終於能把記憶裏的靜靜和麵前的張揚少年聯係到一起。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寶劍就算蟄伏斂芒,也總有出鞘見血、塵盡光生的一天。沈星愣愣的出神許久。才發現衛陵洲也在看著梅斯維亞。他的眼睛是沉靜的灰色,即便火光漫天,也不能在這樣一雙眼睛裏掀起波瀾,有一種冷漠的疏離感。衛陵洲永遠笑著站在一旁,人世的一切都與他毫不相關。唯有在看著梅斯維亞的時候,才透露出幾分複雜的、叫人難以讀懂的情緒來。沈星星看不太明白了。她想,如果靜靜哥哥就是鬧得滿城風雨的那位少將,那小洲哥哥呢?他們在那樣大的風雪裏逃亡,在最艱難的時候相伴。他是什麽人?沒等她想出結果,後麵趕來皇家衛隊已經越來越多,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幾乎蓋過整個天穹。梅斯維亞側身在衛陵洲耳畔說了句什麽,然後轉過身,和他們往截然相反的地方去,往內城區走。——時隔三個月,王城再次被攪得天翻地覆。始作俑者是同一個人。不論多少追兵都攔不住他,不論什麽樣的武器都傷不到他。他所到之處,仿佛總能點起一團星火,澆不熄,燃不盡,叫那些龜縮在莊園中的大貴族肝膽俱裂。直到下一個黃昏,這段主動權完全變換的追逃才終於在內城區與外城區的分界線上告一段落。隔開內城區和外城區的是一道幾百米的高牆,陡峭得如同懸崖萬仞。梅斯維亞站在那裏,滿頭黑發迎風飄揚。數不盡的衛兵站在他前麵舉著槍,卻不敢上前一步。帝國的通訊頻道中,指揮者的聲音焦急:“你們到底是幹什麽吃的!”不到一天時間裏,王城被掀了個底兒朝天,而這甚至不是最要緊的。梅斯維亞切斷了中央星和外界的通訊,他們和派出去的軍隊徹底失聯。反抗軍的聲勢越來越浩大,攻勢日益猛烈,帝國手下的軍隊應付得越來越勉強。這個時候,再和中央星失去聯係,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如果前線出了問題,你們都得負責!”指揮者破口怒罵,“還有那個梅斯維亞,必須要讓他陪葬!”指令發出,皇室衛兵遲遲沒有動作。“他隻有一個人,你們還在等什麽!”指揮者高聲催促。“但……他可是梅斯維亞啊。”衛兵隊中的一名軍官瑟縮開口。哪怕對方隻有一個人,身後是沒有退路的懸崖萬仞,一次次的失敗也教會他們不能輕舉妄動。通訊中的指揮者差點兒沒背過氣去,而梅斯維亞站在千軍萬馬前麵,微微垂眼,掃過遠方內城區與核心區連接之處的浩大工事。那是一道象征勝利的凱旋門,兩年前剛剛開始修建,三月前便已竣工,本該在帝國皇帝的生日時第一次投入使用。可惜,皇帝生辰沒有過上,反而先迎來了忌日。梅斯維亞望著那裏,想起自己兩年前離開中央星時的狼狽不甘與躊躇滿誌,忽然輕笑出聲。“別讓你們的王城太快就被蛀空。”他在城牆上開口,聲音張揚桀驁,在風中傳得很遠。“下一次,我要帶著我的軍隊轟開這座浮空島,走過那道凱旋門。我要勝利,要永無止境的輝煌,要人類榮光萬丈——”帝國的指揮者惱羞成怒:“開火!”炮火衝天而起,而少年輕巧地向後退了一步,自高牆一躍而下。他張開雙臂,像雄鷹展開了翅膀。高天的狂風唿嘯而過,梅斯維亞急速下墜,失重的感覺卻並未持續太久。——一架飛梭從遠處駛來,有人伸出手,將他牢牢抓住。他們手掌交握,仿佛彼此的體溫能驅散高空的寒意。梅斯維亞握著衛陵洲的手上了飛梭,狂風掠過他們。“靜靜哥哥!”沈星星從後排衝過來,“你也太帥了吧!”衛陵洲迴到駕駛座,操控飛梭爬升,甩掉後麵幾個終於反應過來的追兵:“他一個信仰之躍,差點兒就成為地府第一帥哥了。誒,你還欠我一套手術刀呢,別想死遁抵債。”“想賴你的賬還用死遁?”梅斯維亞麵不改色,“我知道你會接住我的。”衛陵洲原本有許多話等著懟迴去,忽然被這句話噤了聲。他討厭梅斯維亞,從還沒見麵起就是這樣。研究院裏的人總愛提他的名字,一邊遺憾為什麽沒有早點察覺到他過分強大的精神力,一邊對衛陵洲老生常談,感慨他既然有這樣的天賦,為什麽不肯和梅斯維亞一樣成為卷王,好為他們崇高的項目做出奉獻。衛陵洲笑眯眯的,權當沒聽見。這世界對他來說,既沒什麽可為之而死的,也沒什麽可為之而活,隻好自己找點樂子。至於梅斯維亞那樣哪怕沒有任何希望,也敢把命賠上去的理想主義者,在他看來完全到了一種偏執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他們天生相斥,沒可能合得來。盡管這三個月的相處……似乎也還不錯。“衛陵洲。”副駕上的梅斯維亞喊著他的名字。少年從飛梭車窗裏看著西方遠空,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如夢似幻的金邊:“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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