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關


    京城的蠅營狗苟暫時沒有影響到顏魁,他帶兵拿下壽縣之後,派人聯係洪陽府衙安撫殘局。


    然顏魁又讓方瑞坐鎮壽縣,維穩局勢。他本人卻帶兵返迴肖關,等待朝廷迴令。


    顏魁乃是北陵鎮守大將,雖奉令入洪陽平叛,但不代表他可以肆意插手洪陽諸事,顏魁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平叛之後立刻迴轉北陵,向朝廷表示自己安分守己的態度。


    果不其然,後來京城的曆陽帝得知顏魁所作所為,心裏暗自滿意顏魁的規矩,不但沒有追究顏魁無令自行撤軍的責任,反而派人賞顏魁一些珠寶綢緞。


    當然這些是後話了,此時的顏魁剛剛迴到肖關,無意理會經常紛擾,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大胖兒子——顏彥。


    平北將軍府


    顏魁一身黑紅祥雲錦袍,頭戴束金冠,樂嗬嗬的看著麵前圍著自己繞圈小跑的兒子,眼神流露的高興溢於言表。


    旁邊身穿百花曳地裙的黃薇兒,靜靜的看著父子嬉戲,一雙美目柔情似水。


    …………


    沒過多久,小顏彥跑累了,黃薇兒讓奶娘將他抱下去休息,顏魁看著離去的兒子,轉身握起妻子的手,溫和笑道。


    “你把元寶養的很好,這兩年辛苦你了。”


    顏魁此話一出,黃薇兒美目不由自主的泛起了淚水,新婚不到滿月,丈夫就前往前線,浴血奮戰,生死難料,她在後方為其擔憂不已,日夜寢食難安。


    後來診斷出喜脈,他以為能為前線的丈夫留下香火,喜不勝喜,但隨即被查出怪症,懷胎十月,一直與閻王殿搏命,最終才有驚無險的誕下兒子。


    出嫁之前,黃薇兒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出嫁之後,丈夫在前線生死難料,自己懷孕前途卜,她還不能露出什麽心思,上孝公婆,下敬妯娌兄弟。


    這一年半的時間,黃薇兒經曆的比之前十幾年加起來的事還多,心裏藏著滿腹委屈無處訴說。


    直到現在,她見到了自己委以依仗的丈夫,他還如此的憐惜理解自己的苦,黃薇兒再也忍不住了,趴在顏魁懷裏痛哭出聲。


    顏魁眼神冷冽的逼退了房間裏的所有下人,然後摟著妻子溫聲寬慰,慢慢的,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旖旎。


    多日征戰在外,久不食肉的顏魁喉嚨聳動,捧起黃薇兒的羞澀泛紅的俏臉,腦袋低了下去。


    有道是爭似蛟龍入海,宛如鸞鳳還巢,狂甩豹子頭,微挺小蠻腰,梨花猶帶雨,橫笛複吹簫,往來無閑暇,輕攏更重挑,意馳神先飛,體舒聲亦嬌…………


    …………


    一夜無話。


    次日,顏魁神清氣爽的從臥房裏出來,身子從頭到腳抒發著愉悅的氣息。


    後來和徐玉、伏清、方連海三人議事時,顏魁臉上的笑容也是頗為燦爛,惹得見慣了顏魁嚴肅臉的伏清有些摸不著頭腦,散會後悄悄向徐玉請教。


    徐玉當然明白怎麽迴事,不久之前黃蓮兒同妹妹來到肖關時,他也經曆過類似情況,是以麵對伏清的詢問,徐玉端起過來人的姿態,輕輕吐了五個字。


    “小別勝新婚。”


    之後,徐玉不理陷入沉思的伏清,樂嗬嗬離開了將軍府。


    顏魁入洪陽平叛,迴來後平北將軍府就出現了兩個新的幕僚謀士,一個伏清,一個方連海。


    作為顏魁麾下之前唯一正牌謀士的徐玉,自然不會對這個現象熟視無睹。


    他雖然談不上懼怕伏、方二人,但心裏多多少少也因此產生了一些危機感,思慮日後自己該如何麵對二人。


    直到今日,徐玉看到顏魁的這幅模樣,心裏一下子就有了底,不談他和顏魁剿匪時的交情,光是二人連襟關係,就能讓他在顏魁麾下立於不敗之地。


    伏清、方連海二人再厲害,在他麵前也得老老實實,誰讓他是顏府大少爺的姨丈呢。


    ……………


    徐玉能想清楚的問題,聰慧的伏清二人也不難明白,看著徐玉離去時輕鬆的背影,伏清臉色有些難看。


    他是有野心的,既然投靠顏魁了,自然想在其麾下占據重要位置,然後大幹一場,在當世有一席之地。


    早在洪陽的時候,伏清就瞄準了徐玉,準備取而代之,成為顏魁的頭號謀士。


    結果如今還不等他行動,顏魁就給他來了個晴天霹靂,事到如今,伏清覺得自己要重新盤算一下,他的上位計劃是不是要暫且擱置。


    他自信自己可以打敗一個謀士徐玉,卻未必敢保證能將徐玉身後的黃薇兒和顏彥打倒。


    正妻、嫡長子,這兩位加起來的份量,可不是他這個剛剛投效的新謀士可以輕易撼動的,一個不好,徐玉就可以借勢反擊,讓自己一敗塗地。


    伏清站立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旁邊的方連海輕笑一聲,悠哉悠哉的向自家府邸走去。


    他和伏清不同,伏清年輕有野心,身後又有家族助力,當初在紅石一戰中又有功於朝廷,投靠顏魁後,得到了八品官身,自然有底氣和資格去挑戰徐玉。


    而方連海當初是被俘投降,天生底子虛,如今還隻是白身,身份為顏魁府中門客,他在顏魁麾下隻求活命安身,可沒膽子去挑釁徐玉這位顏魁心腹。


    是以,他見徐、伏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全當看戲,卻絲毫沒有參與其中的意思。


    …………


    曆陽十六年,五月十八日


    晉升顏魁為鎮撫使副使的聖旨終於送來肖關,顏魁送走了宣旨的天使之後,召開自己的心腹謀士和部將,一同商討此事得失。


    平北將軍府,議事廳


    顏魁端坐主位,手裏把玩著一把墨玉小斧,平淡的看著堂下眾人。


    “聖旨下發後,離國公派人來詢問本將,問本將之後的副使衙署設在何處,是將軍關?還是肖關?


    讓本將想好後給他個迴複,兵部那得有個備案。”


    “這還用說,將軍根基皆在北陵,副使衙署自然也當設在肖關,去將軍關,有離國公這個鎮撫使在,我們豈不是受製於人。”龔發第一個站出來表示道。


    此下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讚成,誰也不是傻子,顏魁是副使,隻有在北陵,他手下有八萬兵馬支撐,才有想要的自由權,如果去了將軍關,遠離麾下兵馬,那就是白白拋棄自己最大的優勢,自斷一臂。


    兩相比較,誰優誰劣,不必多言。


    …………


    顏魁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根本沒有去將軍官的意思,之所以將此事拿出來,是他從離國公齊赫的問詢中感受到了對方的試探。


    他的這位未來上司,人還在京城,就開始想著如何打壓顏魁了。


    伏清新附,自然想在顏魁麵前多表現一下,他向眾人分析離國公的履曆,以此推斷其的行事風格和目的手段。


    “離國公一脈,是先帝朝初封的爵位,老國公是先帝的從龍之臣,深受先帝重任,曾擔任過禁軍大統領。


    後來老國公在先帝一朝去世,現在的離國公齊赫繼承爵位,先帝故念舊情,對齊赫屢屢加恩,先帝末期,齊赫位列三品重將,在京畿鎮守部隊擔任部將。


    後來今上登基,甄選調派京畿各軍,齊赫被奪了軍權,被迫到兵部任職,後來又到慶州任一處鎮守大將,雖談不上重任,但也算尚可,在三品中算是中上。


    直到十二年前,齊赫長女入宮,竟獲得了曆陽帝寵愛,雖然無子,卻一路晉升,至今已是妃位。


    托女兒的福,齊赫這個被冷落多年的離國公重新返迴曆陽帝視線,漸漸被重用,先是被調至京畿鎮守,擔任時任前將軍狄毅的副將,如今更是貴為邊軍鎮撫使,幾乎是軍方七巨頭之下第一人。


    將來如無意外,齊赫極有可能晉升軍方巨頭的,正因為如此,離國公對於邊軍兵權有不小的垂涎之心,因為隻有牢牢掌控住邊軍,他的巨頭位置才會安穩。


    所以,齊赫來到邊境之後,肯定要對三府軍權有所動作,而將軍坐鎮北陵,麾下有八萬軍隊,是他掌控邊軍絕繞不開的人物。”


    …………


    伏清話至如此,堂內眾人都聽明白了,顏魁和齊赫,一個占據主將之位,在邊境卻無根基,一個是副將,在邊境卻兵多將廣,影響甚大。


    雙方同衙為官,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作為顏魁麾下心腹,他們他們和顏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以,也要做好和齊對抗的準備。


    “奶奶的,升官還生出一堆麻煩,這官當的,真他娘的憋氣。”


    看著臉色紛紛變得嚴肅鄭重的手下們,顏魁揉了揉眉頭,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秦家兄弟素來憨直,見狀不由向顏魁笑道:“二哥嫌升官麻煩,我們兄弟不嫌,我們巴不得二哥天天給我們兄弟升官呢。”


    顏魁撫掌大笑,若有所指的許諾道:“那好,你們兄弟倆好好等著,將來我升了大將軍,弟兄們個個有高官當。”


    在場諸位,能跟著顏魁在這議事,誰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顏魁的言外之意,心下思緒萬千,一齊起身喝道。


    “將軍放心,我等自當誓死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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