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山營地


    顏魁不明白為何端王和景王都這麽“殷勤”的拉攏自己,其實他在這是身在局中,不了解他如今在前線的地位。


    燕林防禦之戰,西周虎將索崖屢屢敗北,損兵折將,最後甚至逼得西周姬林兵被迫放棄燕林這個攻擊點,可以說,燕林晉軍這在目前晉周對峙的百裏防線中,取得戰績令人矚目。


    而與此同時,顏魁作為燕林晉軍中表現最出色的一員,從一介無名之輩硬生生的踩著索崖這個西周安北將軍成功上位,出盡了風頭。


    再加上老帥彭闊海幾次三番在人前對顏魁表示讚賞,可以說,如今顏魁的名聲在前線四十萬大軍中,不說人盡皆知的,起碼消息靈通都聽過他的名字。


    名聲大,有功績,武力高,會統兵,顏魁在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讓很多人都覺得他是一顆北晉軍方正在冉冉升起的後晉將星。


    而且最關鍵的是,顏魁崛起的快,背景簡單,除了同安總兵洪光丙和秦齊這兩個名義上的上司之外,顏魁沒有牽扯過多的勢力,幾乎是單憑自己上位,這種情況在北晉軍方可是很困難的。


    ……………


    軍營裏也是講家世人脈的,那些將門勳貴子弟不用多說,而那些出身寒門慢慢升上來的將領們,絕大多數都是有自己的“老大”的,背後的人脈背景堪稱複雜至極。


    比如秦齊,他就屬於是狄毅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自己和外界都把他列到狄毅麾下,除非他和狄毅決裂,否則雙方都會被綁在一起,俱榮俱損。


    所以,秦齊這類背後靠著大佬的將領,如果沒有狄毅的點頭,除非曆陽帝親自下令,一般人根本支使不動他們,更甭說拉攏了。


    除非你拉攏了其背靠的靠山老大,那麽他自動投入你麾下,反之,狄毅不表態,秦齊也絕不會輕易摻和到奪嫡之中來。


    而顏魁不一樣,其目前雖然在很多人看來是狄毅部將,但坦白講,顏魁的崛起並沒有借狄毅多少力,其和狄毅之間牽扯遠談不上個深字。


    換句話說,顏魁如今還是個“自由身”,對於一心想建立一批完全忠於自己班底的端王、景王二人來說,顏魁的能力和出身都是上上之選。


    這也正是堂堂兩位皇子對顏魁這麽重視的原因。


    ……………


    當然,招攬人才要廣撒網多撈魚,端王他們也不是隻揪著顏魁一人不放,和他受到兩位皇子同等待遇的,還有幾個軍方和朝堂中的後起之秀。


    顏魁本人在其中,甚至並不是被兩位皇子拉攏時付出代價最厲害的。


    顏魁在同安時,就曾聽說端王正準備撮合自己的妹妹嫁給禦史台的一個姓馬的年輕禦史。


    這個馬禦史是禦史中丞的關門弟子,科舉狀元出身,在言官和士林中聲望不小,隱隱有新生代士子魁首的意思。


    端王這邊準備賣妹妹,而那邊廂的景王也不含糊。


    去年,他不知從哪勾搭了幾個大豪商,財力豐厚,硬是砸下大量的金銀、美女,籠絡了一大幫綠林人物,然後組建了一個叫做山海堂的幫會,專門替他打探消息,做黑手套。


    景王弄的這個山海堂規模不小,僅顏魁知道的,就有六七個綠林道上響當當的大佬入其麾下。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在綠林中獨霸一方的巨擎,景王把他們收服,甘為手中鷹犬,花費的代價可想而知。


    與兩位皇子這些大手筆相比,用一份千年補品示好拉攏顏魁,雖然花費不少,但還談不上砸鍋賣鐵,不惜代價的地步。


    …………


    當然,顏魁也沒想著同那些“人才”爭風吃醋,他巴不得端王和景王都無視自己才好呢,但偏不遂人願,怪隻怪他太優秀了。


    顏魁在心裏恬不知恥的吹捧了自己一下,而後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麵前正在一臉胸有成竹笑容的彭子豈身上,腦袋突然有點頭痛。


    他要怎麽說,才能讓作了無用功的景王殿下盡可能的不那麽尷尬呢。


    顏魁在心裏琢磨了半天,最終沒想出個好主意,最後隻能委婉的直言相告。


    你來晚了,端王已經在你們前麵把人情都賣幹淨了…………


    看著聽完自己的話,有些懵逼的彭典簿,顏魁心中有些不忍,實話實說,他也不想這麽拒景王的麵子,畢竟對方無論是出於什麽初心,卻切切實實是給他送藥了。


    但沒辦法,誰讓他晚了一步。


    端王的千年靈芝已經被白千羽練成了藥,顏魁也親筆給端王寫了感謝信,事已成定局,顏魁總不能一邊吃著碗裏的飯,一邊還惦記著鍋裏的菜。


    人不能太貪心,貪心容易變成牆頭草,而牆頭草又是向來被所有人不齒的。


    …………


    彭子豈走了,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但出乎意料的卻沒對顏魁使臉色,反而還擠出笑容恭喜了一下黃薇兒病情好轉,這讓顏魁高看了對方一眼。


    都說景王性格狂妄桀驁,其部下也個頂個的眼睛頂在腦門上,但今日觀彭子豈言行,舉止大方,有禮有節,絕非傳言中的模樣。


    “嘖嘖,看來這奪嫡之中的齷齪真不少啊。”


    顏魁咂摸一下嘴,看著彭子豈離去的背景,心裏有點小觸動。


    三日後,曆陽十四年十一月初二


    景王臨時住宅


    剛剛用罷中飯的景王,聽完彭子豈的匯報後,臉色微變,此時,他心中隻有兩個念頭。


    一,消息是如何漏出去的,二,常氏是怎麽做事的,竟被端王府超前一步。


    景王早中突然想起這兩點,不是沒有緣由的,首先就是黃薇兒病情的情報問題,。


    為競爭對手,端王現在身邊有景王安插過去的人,地位還不低,端王行事一般瞞不過他,故此景王可以肯定,在他派人去了送信之前,端王沒有任何針對顏魁的舉動。


    如今自己這位三皇兄能先他一步送藥,敏銳的景王覺得,自己身邊八成出了細作。


    “終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傷了眼睛,有趣。”


    景王臉上莞爾一笑,眼神和嘴裏的聲音卻寒酷無比:“傳魏無忌。”


    沒一會兒功夫,一個身高七尺,麵貌猙獰的光頭壯漢大步進了房間,甕裏甕氣問道。


    “王爺,您有何吩咐。”


    …………


    魏無忌,綽號鐵手鎮山,冀北(冀州北部)綠林第一高手,一雙鐵手可斷金玉,目前,其投在景王麾下,擔任山海堂副堂主,是景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


    “帶人查清楚我派人去京城那日,所有知道此事的人,經手過信件的更要仔細核查,記住,寧錯殺不放過。”


    自投入景王帳下,魏無忌也不是第一迴幹這種事了,點了點頭:“明日入夜前,屬下把結果準時交到您手裏。”


    景王擺了擺手,讓魏無忌下去,又揮退彭子豈,然後把日前從京城來送藥材,還沒來得及返迴的王府管事叫了過來,開門見山的問道。


    “之前本王派去的信使迴來說王妃病了,你在府裏伺候,可知道王妃的病情嚴重嗎?”


    王府管事瞄了一眼神情陰沉的景王,哪裏還不知道要出事了,撲通一下跪倒,頭磕在地上,整個人趴著不敢迴話。


    “說,本王今日耐心有限,不想開口再問你一遍。”


    管事被景王這句話嚇得整個人身若篩糠,汗如雨下,拿袖子擦了擦臉,管事一咬牙,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腦的和盤托出,甚至連和此事無關的事都竹桶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來。


    “………並未請太醫過府……王妃是信使走後兩日才進的宮………府裏不太安生,王妃和側妃關係有些僵硬………上月又死了一個丫鬟,王妃下令杖斃的………太後訓斥,陛下似乎也給府裏下過口諭責陳…………”


    …………


    跪在地上管事說的越多,景王臉色就越難看,到了最後,景王終於壓製不住心中的怒火,抽出腰中寶劍,一把砍倒旁邊的燭台,恨聲大罵。


    “毒婦,蠢貨,不思管轄後院,輔佐夫君,隻知日日爭風吃醋,攪風攪雨,辱我王府名聲,壞我納賢大計,若不是看在母妃和舅舅的份上,本王直接休了她。”


    景王大罵景王妃發泄心中的憤怒,跪在地上的管事簡直快嚇瘋了,恨不得立刻把兩個耳朵戳聾,免得聽這些要命的話。


    …………


    景王發泄了一會,慢慢恢複了些平靜,抬眼看向地上縮著身子正在努力裝鵪鶉的王府管事,抬手扔了個筆筒。


    “別裝了,本王有事要交代你。”


    管事抬起頭,賠笑道:“王爺但請吩咐。”


    景王沒理他,收起剛拔出的劍,來到書桌後坐下,拿起筆刷刷寫了半張紙,遞給管事。


    “你拿迴去交給上官側妃,讓她去宮裏把我的信交給母妃,王妃不是病了嗎,那就多病一會,不是不愛管家事嗎,我讓別人幫著你管………”


    景王越說越氣,到了最後已經隱隱帶著咬牙切齒的感覺,管事不敢細聽,恭敬的接過景王信紙之後,貼身藏好。


    管事看景王無其他事要交代,正要告退,卻被景王攔下。


    “還有一件事,迴去讓上官側妃以王府的名義送些藥材補品到清遠顏府,規格參照……端王府。


    記住,讓上官側妃仔細打聽端王府給顏府的藥材規格,咱們府裏出的隻能多不能少,不夠就去宮裏請母妃幫忙,要求就一點,蓋過端王府。”


    管事應命退去,房間內隻留下景王一人,雙目看著端王臨時住宅的方向,嘴角微勾。


    “皇兄,此番是你略勝一著,但如今還遠不不到分勝負的時候,顏魁,我樂凃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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