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陽十四年七月十八


    接連幾日的大雨,把燕林和圖縣附近變成了半個沼澤。


    顏魁已經從土山上撤下來了,沒辦法,雨下的太大,剛建的營地成了泥水窪,根本沒地下腳,再加上幾日雨水衝擊,土山土質稀鬆,顏魁怕再發生泥石流。


    於是同牛展商量了一下,暫時把部隊撤到山下,帶雨停後,再迴土山駐紮。


    如今,顏魁已經不去想周軍雨夜突襲的事了,如果幾日之前,還在剛剛下中小雨的時候,對方還可以趁著雨勢,晉軍視線受阻,情報不明的情況下突然攻擊晉軍,打燕林晉軍一個措手不及。


    但如今兩縣幾日大雨,道路被雨水淋滂沱泥濘,根本無法行軍。


    不是顏魁大意,這個時代打仗,可是非常仰仗天氣屬性的,天降大雨,道路滂沱,普通人連走路都難,又如何行軍打仗?


    貿然出兵,前後極易失連,周軍在這個糟糕的天氣情況下進攻燕林,搞不好路還沒走到一半,兵就沒了。


    所以,顏魁並不認為周軍會在這種情況下動兵。


    按道理講,顏魁的思路沒有錯,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碰上了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


    索崖,字天墜,西周肅州人氏,年僅三十餘歲就擔任西周從三品安北將軍,乃北晉重將。


    當今天下,西周、北晉、南楚三國官製都是沿襲前朝,一脈相承。


    文官不談,武將體係大致都是一樣,大將軍之下四方將軍、禁軍統領、九門提督,再之下四征四鎮、四平四安,然後是四五品雜號將軍,六品都尉、七品偏將、八品千戶、九品百戶。


    索崖能在他這個年紀就能升到三品武將,雖是征鎮平安四字中最後的安字,但也堪稱一個小小的奇跡了。


    其中,索崖的能力功績是一方麵,更多的還離不開西周大將軍姬林兵的提拔,據小道消息,索崖好像是姬林兵的妻子的外甥,其本人更是曾拜姬林兵為義父。


    當然,這個傳聞隻是流言,並未得到官方證實,但不管怎麽說,索崖深受姬林兵信任,是西周大將軍的心腹。


    此番,索崖被姬林兵分派到圖縣,明麵上,是負責牽製燕林晉軍,為周圍幾支周軍做掩護,但實際索崖真正的任務並不是掩護,而是明掩暗攻。


    姬林兵讓他帶兵五萬,拿下燕林縣,然後迂迴繞道將軍關騷擾或者東去,直取曲梁府城,總之,索崖這一部被姬林兵委以重任,當做了西周大軍幾個進攻矛頭爆點之一。


    ……………


    身為姬林兵心腹眾將,索崖自然想一心立功,拿下燕林,為大軍西周大軍打開局麵。


    於是,一向與勇武著稱西周軍方的索安北,此番進軍燕林,專門請教了上司姬林兵,然後采取隱藏兵力麻痹燕林晉軍的計策,把手下五萬大軍分兵入駐圖縣。


    期間搞了點花招,成功的迷惑了晉軍的斥候,這也是導致燕林晉軍不明圖縣兵力虛實的原因。


    而在隱藏了己方兵力之後,索崖又一改往日直接銳意進取的用兵方針,反而穩紮穩打,廣撒斥候探明燕林地勢和晉軍虛實,自己帶領大軍暗藏圖縣邊境,靜靜等待戰機。


    前幾日,兩縣剛剛降雨,索崖是準備趁著雨勢發動攻擊的,但隨後,他就被斥候傳來的情報阻止。


    斥候探得,晉軍右前側土山防線,在下雨之後,突然開始大加警惕,而後派出大部分斥候在兩縣邊境活動,很可能是有意提防周軍突襲。


    正是顏魁的這個謹慎舉動,打消了索崖當時突襲的心思


    突襲打的就是一個突然,一個措手不及,對方已經有了警惕,那還打個屁。


    不過,索崖雖然當日沒有動兵,但並沒有放棄這個突襲計劃。


    ……………


    反而,索崖開始屢屢調動兵馬,向燕林邊境悄悄緩慢移動,幾日之間連降大雨,顏魁也收攏斥候迴營,沒了斥候打探,索崖行動的就更加自由。


    因為之前土山的表現,索崖覺得土山如今可能是仍有防備,於是把攻擊目標放在了燕林右側晉軍的山穀中。


    兩日前,大雨下的最是激烈的時候,索崖一排眾議,毅然決然親自率軍三萬,進軍燕林。


    實話實說,上頂著大雨,下走著泥路,前後有雨幕遮擋視線,稍不留神,就會走錯道路,失散士卒,如此行軍條件堪稱殘酷,但索崖硬是頂了下來。


    十八日中午,索崖克服重重困難,再領著僅剩的兩萬三千餘周軍,到達了晉軍守衛的山穀。


    而彼時,山穀的晉軍因為雨幕遮擋視線,雨聲掩蓋聲音,絲毫沒有發現距離穀口僅數百步的索崖大軍。


    為防止雨停導致晉軍發現有所防備,雖是周軍上下疲憊不堪,但索崖並沒有讓麾下士卒養精蓄銳,而是就原地緩了兩注香的時間,有悍然帶領麾下疲師進攻山穀。


    山穀的晉軍哪裏有防備,當時天正下雨,無法操練士卒,所以很多人都躺在營地裏唿唿大睡,耍錢閑聊,穀口雖然看似嚴密,其實都是花花架子,根本沒有什麽警惕之心。


    於是,在索崖的帶領下,周軍很快就拿下穀口,之後,就是一場駭人聽聞的屠殺。


    …………………


    穿著雨蓑,手持鋼刀的周軍士卒,看到在營地裏舒舒服服睡覺耍錢的晉軍,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牙根一咬,把兩日冒雨趕路所有的怒氣鬱悶都發泄在晉軍的身上。


    周軍在中午趕到晉軍營地,兩刻鍾後攻陷穀口,而屠殺卻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淩晨。


    兩位主將六品都尉全部被殺,一萬晉軍最後剩下的不到三千,整個山穀染成了一片紅色。


    當然,打了這個一個勝仗,周軍損失也不小,趕路時那失蹤的七千士卒,不知道拿迴來幾個,而屠殺晉軍後期,周軍也遭到了強烈反抗,故此又折損了一些人馬。


    等到清晨輕點人數時,索崖發現自己來時帶領的三萬人馬,如今僅有兩萬出頭了。


    不過,好在拿下了燕林一處營地,見麵了對方很多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其品字型防禦陣勢被破,三方鼎立互為犄角的局麵不複存在,周軍攻打燕林的攻擊範圍擴大,難度降低。


    從這一點上來看,雖然周軍花費了一定代價,但總的來說,這仗打的很值………


    ………………


    晉軍山穀營地被拿下,晉軍其餘兩部還不知戰況,索崖想趁熱打鐵,再來一次雨戰,卻不想麾下將士在拿下晉軍營地之後,很多人突然病倒,無力再戰。


    原來,周軍將士淋了兩天兩夜的大雨趕路,之後又奮力殺敵了大半夜,身體早就又困又累又乏,戰役結束之後,很多人就累倒下了。


    事實上,接連淋了兩天的雨,寒氣入浸,周軍很多人都在發病不適的邊緣,之前沒覺著,是心中提著一口氣作戰殺敵,待戰後這口氣泄了,自然頂不住病氣進體,於是,周軍很快就病倒了一半。


    甚至索崖自己都有些不適症狀,隻不過他體質較強,病情較輕,還勉強能撐的住。


    但撐得住,不代表還可以繼續戰鬥,就算他可以,手下士卒也不行,無奈之下,索崖隻能暫停動兵,讓沒有患病的士卒,趕往圖縣,邀請郎中來醫。


    然後,索崖又吩咐手下清理晉軍屍體,到穀外掩埋,以防滋生瘟疫。


    這一連串事務忙下來,索崖本來較輕的病情也因為操勞而慢慢加重,二十日夜,索崖更是昏倒,雖然很快被郎中救醒,但短時間內也無法再領兵作戰了,隻能躺在床上養病。


    主將臥病在床,無法指揮作戰,這屬於重要軍事機密,索崖下令,周軍上下嚴格保密,如果泄露,株連全族。


    索崖的這個軍令確實有效的防止了他得病的消息外露,但隨著雨勢漸停,山穀被周軍拿下的情況終於被秦齊和顏魁處得知。


    …………


    “麻煩了。”


    將手裏的情報遞給牛展,顏魁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正如前文所說的,晉軍防線右側山穀被周軍占領,之前所議定的品字防線宣布作廢,他們駐守土山這一萬人,估計很快就要撤迴大營。


    沒辦法,周軍占據右側山穀,完全可以從右側行軍攻擊後方晉軍大營,顏魁所在的土山距離山穀較遠,無法對其進行有效攔截,隻能迴援大營。


    如此一來,那反倒不如將土山這個如今已經成為雞肋的營地放棄,讓顏魁這部人馬返迴大營和主力合並一處,正麵防禦的周軍。


    顏魁能想明白的事,旁邊的牛展身為多年的老軍伍,自然不會看不出這點。


    老牛忍不住捶了下去拳頭,大罵道:“姓劉的和姓李的幹什麽吃的,五千人馬就這麽交代了不說,我們防守的地勢優勢也拱手讓人,真是兩個廢物,該殺。”


    牛展口中的劉李二人,正是晉軍在山穀的主將,和顏魁他們一樣,也是六品都尉,之前一個是牛展的平陽總兵府同僚,一個是秦齊手下的部將。


    二人都不是什麽庸才,尤其是那個秦齊部將,聽說當年還是邊軍出身,兩者想加,誰料會這麽容易被人拿下。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之前晉軍敗的那麽慘,十幾萬精銳邊軍和北晉第一大將蔡華都折進去了,兩個籍籍無名的六品都尉吃敗仗,又算是得了什麽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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