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裏有食物,對不對?”他一見到這三個人來,便急迫的說道:“我好久沒吃飯了,你們給我點吃的吧。”這人這急迫的模樣, 使喬棲感覺到一種本能的排斥, 好似如果沒有這道門攔著,他就要撲到喬棲身上, 在喬棲身上翻找食物。這種排斥感才剛剛冒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一邊的王總笑嗬嗬的說道:“這位兄弟, 你有手有腳,想要吃的直接下去自己找嘛。”門外的人臉色猙獰了一瞬,隨後擠出了一絲苦笑,說道:“我不會遊泳,沒辦法下水。”王總“嗨呀”一聲,又說道:“不會遊泳也有不會遊泳的法子啊,你可以想辦法嘛,這水裏多魚,樓道裏麵都會有幾條,想辦法找唄,總能找到吃的呀,我們這兒吃的也不多,這鬼天氣不知道持續多久呢,我們沒辦法一直給你吃的,你還是得自己找啊。”王總這話說的在理,喬棲和薛滄山都覺得沒問題——喬棲之前發善心給那媽媽東西,是因為一個帶著嬰兒的母親根本沒有能力找到任何吃的,她的孩子都根本拋不下,喬棲帶過孩子,他知道光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就夠要命了,將心比心,雖然喬棲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但是如果他母親有一天淪落到這個地步,他也希望有人能給自己母親一點東西吃。而這個男人三十多歲,正是強壯時候,就算是不會水,他也能想點別的辦法,比如現在停電,沒有光,晚上人看不見隻能自己燒蠟燭,蠟燭沒了就燒木頭,他可以把自家沙發砍了,換成木柴引火、跟人換食物,或者想辦法跟人搭夥,甚至,喬棲這兩天還看見有人直接坐陽台上甩杆兒釣魚,還有人拿塑料瓶做成簡易的遊艇下去撈東西,這都是辦法。隻要肯用心鑽研,總能找到的。但這個人聽到王總的話的時候,竟然怒吼道:“你們能給那個女人吃的,為什麽不能給我吃的?”他這一聲喊在整個走廊中迴蕩,十分刺耳。喬棲的臉色冷下來,道:“我自己的食物,愛給誰給誰。”他心善,但並不是見誰都可憐,這種不知好歹的人,他不願意搭理。見喬棲不肯給他吃的,這男人竟開始大力推搡這道門,甚至從身後拿出一把菜刀來,用力的砍門栓。大力劈開下,竟有細小的火光四濺。門栓是鐵做的,平時很牢靠,但是這人這樣的砍法,很快就會砍斷。一見這場麵,喬棲還沒反應過來,王總已經跑迴去拿武器了,薛滄山速度更快,拉著喬棲就迴了房間裏。喬棲被推搡進屋裏後,隻覺得後背冷汗津津,手指都跟著隱隱發麻。喬棲以前囤積過很多東西,包括武器,薛滄山先去拿了一把精鐵的棒球棍,而王總更簡單,他拿了個油鋸,一拉起來“嗡嗡嗡”的響。這響聲一冒出來,門外砍門的人遲疑了兩秒,轉頭就跑了。普通的菜刀砍兩下都卷刃,哪裏比得過油鋸。見這人走了,王總鬆了口氣,隨後轉頭,與喬棲道:“喬老弟,沒嚇到吧?”喬棲站在原地,微微抿著唇,過了兩秒才迴:“我沒被嚇到,隻是,剛才那人的刀上有血。”王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卻聽見一旁的薛滄山補了一句:“他的刀上有血,來之前,他就已經砍過人了,看他這膽量,應該是不敢砍別的強壯男人的,再加上他提到了樓上的寶媽,他有可能——”後麵的話薛滄山沒說,但是王總隱隱猜到了。之前王總叮囑了寶媽不要將有食物的事兒告訴別人,這男人可能是見那寶媽突然有了東西吃,去搶去逼問,最後問到了他們這裏。那寶媽應該已經兇多吉少了。“我上去看看吧。”王總有點不安心,他說道:“你們歇著。”喬棲不放心,還是要跟著去,薛滄山更不放心,最後幹脆三個人都上去。他們上去之後,發現寶媽那戶門大開著,裏麵確實有血跡,吃的都被洗劫一空,寶媽和孩子都不見了,王總繞著屋子走了一圈後,歎了口氣,看著還沒關的窗戶說道:“可能是被扔下去了。”喬棲抿唇,不說話。一邊的薛滄山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道:“跟你沒關係。”作惡的人總有作惡的理由,該被指責的是惡人,而不是好心人。“走吧。”喬棲調整過來狀態之後,對薛滄山勉強笑了一下:“沒事,我們迴去吧。”三個人結伴迴去,路上沒人說話,彼此沉默,氤氳潮濕的水蒸氣裏似乎帶著血腥的氣息,撲到喬棲的身上,讓喬棲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種氣息像是要鑽進他的骨頭裏,在他的骨頭裏長出黴斑,遍布全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喬棲心情憋悶,他一整天什麽都沒做,隻在床上沉沉的睡覺。薛滄山一直以為他心情不好,沒有怎麽打擾他,到了晚上,薛滄山想叫喬棲出來吃飯,才發現喬棲竟然發燒了。他原本白嫩的臉蛋被燒成粉色,雙眼緊閉,人窩在被子裏的時候,麵上還帶著薄薄的汗,白嫩的臉蛋時不時的擰在一起,顯得格外可憐。薛滄山匆忙去隔壁拿了退燒藥迴來,又拿毛巾浸涼,給喬棲擦額頭。喬棲混混沌沌的燒著,半睡半醒間,還記掛著要去洗澡,人睡覺之前就是要洗澡的,他最愛幹淨。薛滄山隻能把人摁下,哄著說:“明天再洗,你生病了。”說話間,薛滄山又拿出來退燒藥,要喂給喬棲。喬棲當時已經被燒糊塗了。他像是突然間迴到了小時候,迴到了孤兒院裏,照顧他們的阿姨語氣溫柔的哄他們吃藥,抱著他們唱歌,和他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不聽話的小孩要被大灰狼吃掉。阿姨很老了,大概四五十歲,有長輩的寬厚與溫和,身上還有一種甜香的味道,他很喜歡。喬棲被燒的糊裏糊塗的,往阿姨的懷裏鑽過去。“阿姨”似乎僵了一瞬,沒有第一時間伸手抱他,喬棲也不介意,隻抱著阿姨的腰拱來拱去。記憶裏的阿姨應該是胖胖的,肉很軟和,蹭起來很舒服,但是他現在蹭的很瘦,肉很硬。他蹭的不大舒服,就把臉埋下去,躺在腿上張嘴,等著阿姨喂藥。阿姨遲疑了很久,才慢慢把藥丸塞進他的嘴裏,他連水都不喝,自己幹幹巴巴的就咽了,然後繼續在阿姨腿上蹭。——喬棲麵白,纖細,一頭軟發奶唿唿的炸起來,麵頰被燒的滾熱,迷迷糊糊地埋在薛滄山的腿上亂蹭。薛滄山被蹭的頭皮發麻,動彈不得,偏偏此時喬棲又說了什麽話,他低下頭去聽,就聽見喬棲呢喃著說:“大灰狼不吃我,大灰狼吃喬楠。”薛滄山聽得好笑,問他:“大灰狼為什麽吃喬楠?”喬棲發著燒呢,眼睛都睜不開,但是聽見這話,還能字正腔圓的迴道:“他是小肥豬。”大灰狼就吃小肥豬。薛滄山悶笑了兩聲後,將喬棲抱到床上,用被子給他裹好,最後關燈睡覺。喬棲發著燒,總想找“阿姨”,找來找去,就蹭到了薛滄山懷裏,整個人都塞進去,像是小孩兒迴到了媽媽的懷裏一樣。薛滄山被他拱的渾身發麻,聲線嘶啞的說:“大灰狼要吃掉你了。”喬棲人都快睡著了,但還是在半睡半醒間迴:“大灰狼吃喬楠。”薛滄山低笑一聲,不再言語,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們兩個人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卷在一起,沉沉的睡了過去。第二天喬棲醒來時,整個人腦子還有些發懵。他身上高燒已經退了,但是人還有些懶倦,大病初愈,醒過來的時候都有些分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時候,隻是茫然地在薛滄山的懷裏擠了一下。昨夜混亂的記憶已經被徹底遺忘,他渾然不記得了,他隻記得自己一醒來,就看見了薛滄山的臉。薛滄山也睡著了,睡夢中安靜極了。但是薛滄山覺淺,喬棲動了一下,薛滄山便立刻醒了,他才一睜眼,正對上喬棲困頓的目光。“石膏。”喬棲說:“又硌著我了。”薛滄山脊背一僵。喬棲說完之後,也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等一會兒,什麽石膏?他緩緩垂下頭,隻覺得整個人都頓在了原處。哪兒有什麽石膏啊!他人傻在了當場。一旁的薛滄山已經睜眼了,這個時候,應當說點什麽話緩解尷尬的,但是他偏生一句都說不出來,最後,薛滄山選擇了一個很窩囊但很有效的方式。他閉上眼,假裝自己沒醒過來。喬棲沉默了片刻,轉過頭,慢悠悠下床,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房間。喬棲離開之後,薛滄山把頭埋進枕頭裏,悶叫出一聲:“操!”第25章 暴雨第五天喬棲從床上逃走之後, 許久都沒敢再正眼看薛滄山。薛滄山也許久都沒有正眼看喬棲,做什麽事都避著喬棲,隻要一和喬棲對視, 他就覺得渾身的骨肉都在燒——他從來不知道, 他的臉皮有這麽薄。他們倆明明生活在同一個空間內,卻好像是兩條平行線, 互相能看到對方,但絕不肯相交。窗外狂風暴雨, 屋內孩童吵鬧,一片喧囂間, 他們倆靜默的像是兩尊雕塑。暴雨下的日子悠悠的過著, 兩尊雕塑都尷尬的坐著,不管是做飯還是打掃衛生,隻要有他們倆在的地方, 氣氛都怪怪的。畢竟,兩個拚命不想看對方的人, 下意識都會看向對方。最終, 這種尷尬的氛圍被喬棲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天災之下,信號時好時壞,有時候能收到一些消息,有時候收不到, 有些人的電話能打進來也是運氣。喬棲接通後, 是一位以前的合作夥伴的求助。這位合作夥伴姓錢,獨自一人被困在了一處寫字樓裏, 也是遍尋機會無果,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給喬棲打電話。恰好喬棲這裏有信號, 就這麽接通了。喬棲當即就決定過去接。王總和薛滄山都熟悉這個流程,他們一個被接過,一個接過人,喬棲現在要出去,他們自然也要跟著。王總是被喬棲救過一次,表麵上不說,背地裏一直想報恩,喬棲的話他基本都不反駁——他兒女在喬棲家裏吃喬棲的東西,一家幾口的命都是喬棲救迴來的,他也不是畜生,當然知道感恩。薛滄山純是饞喬棲這塊肉的狗,喬棲往哪兒指他往哪兒走,喬棲的話他也沒異議。出門的流程和以前一樣,他們仨去隔壁換上防水的衣服和雨靴,然後帶著充氣艇出門,家裏的幾個孩子都坐在電視前麵打遊戲。這一次出門時,王總帶上了油鋸,薛滄山依舊拎了一把刀,喬棲琢磨了片刻,從一堆囤積下來的武器裏麵挑了個順手的錘子。王總出門的時候,還調侃著問他:“喬老弟沒被上次那個人嚇到啊?”喬棲隻含笑搖頭。喬棲要是被一個人就這麽嚇退了,那他何必折騰這麽多呢?他不如買張飛機票直接跑了,當個縮頭烏龜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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