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手機,趙知頤都能感覺出那種撕心裂肺的咳法,似乎要將心肝脾肺腎全部咳出來才罷休。“蘇積羽?”趙知頤站了起來,“你怎麽了?!”“我……”蘇積羽聲音裏帶著哭腔,喑啞而破碎:“我不太好……”他哽咽著說:“你可不可以……來帶我離開?”……趙知頤坐在出租車上,看著鉛灰色的天空。烏雲壓頂,大雨將至,狂風卷的樹枝劇烈搖擺,仿佛下一瞬就要將其摧折,司機說:“這馬上就要下大雨了,還出遠門呐?”趙知頤說:“朋友有點事。”司機了然的點點頭:“對象吧。”“不是對象。”說起這事兒,趙知頤就有點頭痛。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坐在前往蘇家的出租車上。蘇積羽那一通電話把趙知頤嚇得夠嗆,他連忙追問怎麽迴事,蘇積羽那邊卻驟然掛斷了,趙知頤立刻又給孟則打電話,對方竟然是關機的狀態,沒有辦法,他隻好自己走這一趟——蘇積羽當時那個狀態聽起來好像真的要死了,他不能裝作不知道。蘇家坐落在本市知名別墅區,趙知頤到的時候,就見這座華美的建築矗立在暗沉的天幕之下,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森然的牢籠。“你是趙先生吧?”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打開鐵藝門,看著趙知頤詢問。“是我,您……”“我是蘇家的管家。”老管家輕聲說:“小少爺跟我說,今天會有人來接他……是你嗎?”“啊……”趙知頤抓抓腦袋:“應該大概也許……是我?”老管家道:“你跟我來吧,我們走後麵的小門。”趙知頤心想我這怎麽跟做賊似的,他問:“老爺爺,蘇積羽到底怎麽了?他給我打電話時,狀態不太好。”老管家腳步一頓,他指指別墅最高層漆黑一片的閣樓,“小少爺就被關在那裏。”“你帶他走吧。”老管家說:“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第12章 大雨趙知頤滿肚子疑惑,可是老管家已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說:“夫人在家,要是被發現了,你可就沒法帶走小少爺了。”“……”這怎麽說的好像他是來帶蘇積羽私奔的,這明明應該是孟則的戲份啊?難怪幾十萬字追不到老婆,關鍵時候手機關機,孟則純屬自己作的。趙知頤跟在老管家身後,從後門進了蘇家的別墅,裏麵安靜的落針可聞,趙知頤也沒功夫去欣賞蘇家低調奢華的裝潢,老管家本要帶他上去,忽然有人道:“管家?”“夫人叫我。”老管家歎口氣,從衣兜裏拿出一把鑰匙交給趙知頤,輕聲道:“這是閣樓的鑰匙,你一路上去就好了。”“誒……”趙知頤捧著鑰匙想說要不我們還是等等孟則吧,老管家已經急匆匆的離開了。趙知頤:“……”他在原地站了半分鍾,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上樓。閣樓和其他樓層的燈火輝煌截然不同,漆黑一片,趙知頤打開手電筒,四處照了照。這裏堆放著不少雜物,已經蒙了一層厚厚的灰,想必是長久不見天日的,甚至沒有裝燈,黑漆漆的還挺嚇人。穿過一堆雜物,趙知頤就看見了一道上鎖的門。他拿鑰匙打開鎖,裏麵還是毫無動靜,趙知頤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蘇積羽根本不在這裏?趙知頤皺起眉,用手電筒照遍了這個狹窄逼仄、滿是蛛網灰塵的空間,忽然動作一頓。冷白色毫無溫度的光圈中,一道身影蜷縮在牆邊,他背對著趙知頤,令趙知頤看不清臉,但趙知頤可以看見……傷痕。交錯的、猙獰的、密集的傷痕,鮮血已經幹涸凝固,糊滿了傷口,光是看著都能感覺到尖銳的疼痛。趙知頤的第一反應是這人已經死了,等看見燈光下對方的脊背還在微微顫抖後,他才輕鬆口氣,上前兩步道:“蘇積羽……”牆角的人慢慢轉過頭,趙知頤看見他的臉時,又是一愣。蘇積羽長了一張很漂亮的臉,很多人都會將他認成omega,但現在,他的臉青紫一片,還隱約可見紅腫的指痕,半張臉上帶著血跡,看起來像是有人曾抓著他的頭往牆上撞,從而留下這麽大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痕。趙知頤呆愣在原地,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眼前這人是蘇積羽。從前他見到蘇積羽的時候,對方總是幹淨、溫和又矜貴的模樣,從不顯露半點難堪的一麵,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你……真的來啦?”蘇積羽聲音嘶啞,帶著輕輕的顫抖,“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趙知頤迴過神,連忙上前查看他的情況,“你還……”蘇積羽一把抱住了他,將頭埋進他頸窩,哽咽道:“你真的來了。”趙知頤下意識拍了拍他的後背,又想起蘇積羽後背全是傷痕,他拍這兩下肯定痛得要命,現在蘇積羽這個樣子,他實在是不敢碰,隻能無措的將雙手懸空:“你還好嗎?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蘇積羽沒有說話,趙知頤卻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在發抖,與此同時,還有溫熱的淚水落進他頸窩裏,趙知頤不自覺的繃緊了肩頸——他向來對他人的淚水束手無措。“是我母親動的手。”蘇積羽靠在趙知頤懷裏啞聲說。趙知頤皺眉:“她怎麽會把你打成這樣?!”“因為我沒有答應聯姻。”趙知頤:“那個晨晨?”“不是。”蘇積羽似乎笑了一聲,“在我母親眼裏,她配不上當蘇家的少夫人。”原著裏並沒有在蘇積羽的家庭方麵過多著墨,主要寫的是孟則和蘇積羽他逃他追挨著發癲的劇情,隻提過一句蘇積羽的母親控製欲很強,但就現在趙知頤的所見來說,這何止是控製欲很強,這已經是變態了吧?就因為兒子不肯答應聯姻,就把人往死裏打,然後關在閣樓上嗎?!趙知頤沉聲道:“你沒有考慮過離開嗎?”蘇積羽這次是確切的笑了一聲。趙知頤意識到自己說了很蠢的話,他不肯聯姻尚且如此,要是他敢跑,何霖榕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麽事情,蘇家有財有權的,蘇積羽又能往哪裏跑?“……抱歉。”趙知頤說:“我先帶你離開這裏吧,再這樣下去你傷口會發炎潰爛的。”蘇積羽抬起頭,光線太過昏暗,燈光裏是飛揚的灰塵,可趙知頤還是看見了蘇積羽琥珀色的、盛著碎光的瞳孔,仿佛燈光一閃,那破碎的光就會墜落。“可是我,走不了。”蘇積羽輕輕將自己沾滿血跡和汙漬的褲腿撩起來,給趙知頤看,“我的腿骨折了。”趙知頤震驚道:“你媽還把你腿打折了?!”蘇積羽彎起唇角,“是我自己跳下樓摔的。”“……什麽?”“我也想跑呀。”蘇積羽將腦袋抵在趙知頤的肩頭,輕輕的說:“挨打了,肯定會想跑,當時有點慌不擇路,就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了。”趙知頤對蘇家這複雜而畸形的家庭關係歎為觀止。要說怎麽孟則和蘇積羽能當主角呢,相比較之下他那蹲笆籬子的爹病重而死的媽真是太普通的配置了,這兩位才是真正的重量級。“你媽就不怕你以後變成一個瘸子嗎?這樣都不管你?”“應該會管吧,要是我變成一個瘸子,帶出去多丟人。”蘇積羽說:“但是沒有那麽快……可能要等個兩三天,等她消氣吧。”趙知頤:“。”他已經不想對何霖榕發表任何評價了,胡亂揉了把蘇積羽的腦袋,“我背你下去。”“你背的動我嗎?”蘇積羽有點擔憂:“我很重的。”趙知頤:“你這麽瘦能有多重……呃!”等真的上手,趙知頤震驚了。……怎麽會這麽重啊?!蘇積羽不會衣服一脫一身全是腱子肉吧?簡直是要命了。“要不然,還是算了吧。”蘇積羽道:“我……”“你都向我求救了。”趙知頤歎口氣,看著蘇積羽的眼睛道:“既然你都覺得如果沒人來救你。你就會死在這裏,為什麽現在又要害怕給我添麻煩?”他架住蘇積羽的胳膊,“我可能確實背不動你,但可以扶著你,你忍著點痛,我們出去就好了,送我來的司機師傅還在樓下等我呢,說好了等一分鍾給十塊錢他才沒走的,繼續耽誤下去我可是很虧的。”不知從何時起,閣樓裏除了那股陰暗潮濕的黴味,還多了一股很淡的白茶的味道。趙知頤皺了皺鼻尖,“你信息素……”晦暗的光線中,蘇積羽輕輕彎起唇角,聲音仍舊荏弱:“可能是傷口裂開了吧,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了,我把血堵住就好了。”“……別亂碰你的傷口了。”趙知頤道:“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長了,忍著點痛啊,我們下去。”趙知頤艱難的架著蘇積羽往閣樓下走,因為害怕被何霖榕發現,他們走的很慢,等到了光線充足的地方,趙知頤才發現蘇積羽一直都在流血,地上全是血跡,難以想象他到底在忍受什麽樣的劇痛,這樣他還能臉色蒼白的對趙知頤笑,說自己沒事。下到一樓的時候,眼看著勝利在望,忽然客廳林傳出“嘭”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砸了東西,隨即是一道尖銳的女聲:“……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給我惹事?!蘇呈風,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除了給我找事讓我被人嘲笑,你還能做什麽?!”趙知頤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這麽生氣幹什麽。”麵對發怒的何霖榕,蘇呈風竟然很是淡定,悠然的點了根煙,“多大點兒事啊,至於嗎?我又不會跟你離婚,跟她們隻是玩玩兒而已,蘇家隻會是你兒子的。”何霖榕冷笑:“很不幸,蘇積羽也是你的兒子,而且跟你一脈相承的無能!我這麽多年的悉心栽培教養,隻讓他學會了如何頂撞自己的母親!”“哈,那也是你兒子啊。”蘇呈風說:“他變成現在這樣,難道全是我的責任?依我看,他骨子裏的刻薄和冷漠更像你吧?那種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說誰是白眼狼?!”“我說的是蘇積羽,又不是你,哈哈。”蘇呈風說:“要我說,你費那勁兒幹什麽?這個養廢了就換一個養嘛,你隻有一個兒子,我又不是 ,你挑挑看,哪個合眼緣,哪天我帶迴來……”啪的一聲,何霖榕甩了蘇呈風一巴掌。她冷聲道:“我早就說過了,蘇家,隻會是我兒子的!你那些私生子一分錢都別想從蘇家拿走!”挨了打,蘇呈風也暴躁起來,一腳將茶幾踹翻,大聲道:“蘇積羽那個不聽話的賤種,你自己都承認了他不服管教,非要他當這個繼承人,等他翅膀長硬了再找你算總賬嗎?你蠢不蠢!”何霖榕眼神陰鬱:“翅膀長硬了?”“在那之前,我會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全部打斷,讓他看見我都會發抖。”……趙知頤捂住蘇積羽的耳朵:“別聽。”蘇積羽垂下眼睫,“我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