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迴家住,小久還自己在家。”棠景意頭也不抬地說。傅初霽站在他身邊,他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場還能夠說什麽。安靜半晌,他走去洗漱間,將棠景意的洗漱用品放進櫃子裏收好。“我送你迴去吧。”待到棠景意收好行李後,傅初霽又說。“好啊。”棠景意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那你晚上……”“改論文。”棠景意說,“這兩天改完就不管它了。”所以就是這兩天都沒空。傅初霽垂下頭,平靜地嗯了一聲。不過棠景意確實是在忙著改論文,為此他連唐鏡的邀約都推了。前兩天的時候唐鏡就約過他一起吃飯,不過那天剛好和許鑫嘉傅初霽在月色,沒時間去。今天許是知道他答辯完,唐鏡又邀他去參觀畫廊,說是最近新上了幾幅作品。是的,唐鏡在國外時學的是油畫專業。但要說是畫家也不盡然,因為唐鏡興趣很廣泛,什麽都願意嚐試,甚至連珠寶鑒定和品酒師的課程都學習過。所以繪畫大概隻能說是他最主要的愛好之一,平時的工作便是經營自己的畫廊。但棠景意當然時一視同仁地拒絕了,晚上他抱著電腦去了中洲,專心致誌地連上中洲內網跑數據改論文。知道他要過來,顧雲深便也沒迴去。即便兩人並沒有多少交流,他也依舊安然而滿足地享受著兩人獨處的空間盡管這隻是在辦公室裏,外邊的公共辦公室已經空無一人。他們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聯係了自從棠景意出差迴來接迴了小久以後,就連微信消息都恢複到了冷處理狀態。顧雲深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然而難得的輕鬆心情卻在看見棠景意的微信界麵時戛然而止右側聯係人置頂中陸雁廷的名字顯眼得幾近要將他刺痛。這不會是棠棠自己設置的,顯然,他的手機又在過去的某個時候落進了陸雁廷的手裏。至於什麽情況下會發生這種事顧雲深的視線在棠景意穿著的襯衫上一掃而過,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站起身,走到棠景意身側。棠景意給導師迴消息迴到一半,坐著的老板椅就被人攥著椅背轉了半圈,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迴事,顧雲深的氣息便陡然逼近。“你唔……”牙齒磕上嘴唇的刺痛讓棠景意忍不住皺眉,滑動的轉椅找不到著力點,他手忙腳亂地將人推開後站了起來,一臉的莫名其妙,隨之而來的便是惱怒:“顧雲深,你又發的什麽瘋”“發瘋?”顧雲深輕笑了聲,“怎麽了,隻有陸雁廷可以,我不行?”棠景意詫異地看他,他的思緒還沒完全從論文裏調整過來,但又像是從顧雲深的眼神裏意識到什麽,他不由蹙眉,隨之冷下了臉色。“是。”棠景意說,他看著顧雲深,一字一句地道,“我和陸雁廷是在一起了,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個的話。”盡管顧雲深已經早有預料,卻依舊沒有想到棠景意會承認得這樣快且坦然。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短暫的空茫,連難過或是憤怒都沒有了。靈魂仿佛抽離了這個世界,好半晌,他才找迴自己的聲音,“棠棠……”“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嗎?”棠景意平靜地反問,“你難道不也是早就清楚,我們根本沒可能再在一起?”顧雲深當然清楚。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天起,他就惶恐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或許人就是這樣一種習慣性抱有僥幸心理的動物,當結局沒有被正式宣告之前,總會抱著那麽幾分的可能性聊以自.慰。更何況在一起,就是結局麽?顧雲深已經很久沒有戴墨鏡了,他仰頭看著辦公室的頂燈,熾烈的白熾燈光線刺得眼底生疼,牽動著太陽穴的神經都一鼓一鼓地跳動。他又笑了笑,走上前。“對不起,剛剛,嚇著你了是不是?”顧雲深注視著棠景意,用一種讓他心驚的溫柔語氣說道,“對不起棠棠,我隻是……”他變得太快,像是活生生的人類忽然間被植入某種激起程序,所有的情感和思想都瞬間清空,恢複到麵具偽裝般的平靜溫和。激烈情緒之間的乍然轉變帶來一種怪異的衝突感,讓棠景意不解又警惕,顧雲深上前他便要後退,卻被他抓住手臂,“棠棠……”“我知道,我知道……”顧雲深反複說,“是我不好,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沒關係,你喜歡陸雁廷,這沒什麽,你們在一起……也不要緊,我不會讓你為難,棠棠,我隻是……”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睫毛顫抖著,努力抑製著光線帶來的刺痛和痛苦。再睜眼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彎起,他望著棠景意笑,喃喃著道:“我隻是……想留在你身邊。隻要還能留在你身邊……”棠景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顧雲深話裏的意思,“你瘋”他下意識地又要脫口而出,不是他詞匯量太小,而是眼前的人實在是陌生到了讓他懷疑被奪舍了的程度。即便相遇後的顧雲深不複過往的意氣風發,黯淡得如同蒙塵的寶石。可棠景意毫不懷疑他依舊是一塊寶石,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我不會給你添麻煩,”顧雲深卻還是緊緊地拉住他,固執地伸手想要撫摸棠景意的臉,“你不想讓陸雁廷知道,我不會告訴他,你們可以繼續在一起。隻是一個月裏你隻要給我幾天不,幾個小時,棠棠……”棠景意被他的話說得怔住,他已經給不出任何迴答,第一反應就是抬手要擋開他,控製不住地拔高了聲調,怒極反笑:“顧雲深你沒有用的,你明明知道這除了作踐自己以外不會有任何用處”“……小景?”忽然插入的聲音帶著些許錯愕和遲疑,輕得誰也沒有聽見。直到糾纏著的顧雲深被一把扯開,棠景意被人擋著護在身後,他才如夢方醒等等,唐鏡怎麽來了?!第75章 唐鏡的忽然到來就像是給一切都按下了暫停鍵,不想將內情示於人前的兩人齊齊陷入沉默。棠景意被半哄半勸地帶到了外麵,他抱著電腦,茫然地看著辦公室內爭論著的兩人。但更準確地說,這其實隻是唐鏡一個人的獨角戲。顧雲深是完完全全的抗拒姿態,不否認不反駁,卻也不解釋,翻來覆去隻有一句:“你別管。”這帶給唐鏡一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他煩躁地轉了下手上的佛珠,再控製不住平和的語氣,近乎尖銳地質問:“不過是因為長得像阮棠就對他這樣糾纏顧雲深,你該不會以為你這樣也是對阮棠的深情吧?!”再次聽到那個名字,顧雲深眉間微動,他抬起眼,望向外邊的棠景意。這無疑更加惹怒了唐鏡,他攥住顧雲深的衣領將他拽到裏側,又半側了身擋住他的視線,“顧雲深,你”脖頸間緊縛的力道讓顧雲深被迫迴過了頭,他遲滯片刻,後知後覺地從唐鏡這不尋常的衝動中品出幾分不對勁來。其實過去唐鏡也並非沒和他提過這迴事,但大家畢竟都是成年人,該有的分寸和邊界感都有,從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的憤懣不平。他擋在他身前,甚至不允許他望向棠景意。顧雲深漆黑的眼睛仿佛受到某種刺激一般飛快地聚焦,他擋開唐鏡的手,冷漠地反問:“和你有什麽關係?”“你不能這麽對他。”唐鏡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說剛才顧雲深還對唐鏡的態度有所保留,那麽在這句話後,他又如何能看不出,唐鏡對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詰問的重點究竟落在了哪裏。然而顧雲深已經無暇去深思二人什麽時候成了朋友,甚至是比朋友更深的關係。他隻是覺得可笑,為唐鏡那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袒護姿態。“你喜歡他?”顧雲深問,語氣堪稱平和。而唐鏡卻因為這直白得不加掩飾的問題而慌亂了一瞬,說實話,他還沒有去自己思考過自己對於棠景意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他不年輕了,在這近四十年來的人生中也從未享有過所謂熱烈的愛情。唐鏡並不知道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即便是麵對著棠景意,他也沒有所謂的小鹿亂撞、麵紅耳赤的感覺。可他能肯定,且清楚地知道,他是想和這個年輕人在一起的。想和他一起吃飯,一起在飯後散步,一起穿過熙攘的人群,享受這煙火人間。“唐鏡。”顧雲深輕輕歎氣,臉上卻露出笑來,他並未被惹怒,也談不上嘲笑,真的隻是單純覺得好笑而已。“你根本不了解他,何來的喜歡。”“並且很顯然,他也沒有接受你。”說到這兒,顧雲深臉上的笑容越發大了。“唐鏡,他不會接受你的。”短短三句話,讓唐鏡在送棠景意迴去的路上沉默了一路。直到抵達目的地,他停下車,才猛然迴過神來,這並不是棠景意告訴他的住處地址,而是迴到了畫廊。唐鏡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鼻梁,轉頭去看棠景意,“小景……”“嗯?到了?”棠景意把遊戲按了暫停,他抬起頭四處張望。麵前長而寬闊的巨幅落地窗幾乎涵蓋了整條街的轉角,裏邊打著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將掛在牆上的油畫也映出了溫暖的質感。他有些新奇地扒在車窗上看著,“這就是你開的畫廊?”“……對,抱歉,我有些走神了。”唐鏡歉疚地道。棠景意笑道:“看來你平時還是待在畫廊多一些,我還以為你會一路開迴家去。”他租的房子離中洲不遠,上車沒幾分鍾就已經徑自掠過小區門口開出去老遠了。車速太快,他甚至來不及提醒,幹脆就順著唐鏡走了,正好他也心煩著,不想那麽早迴去悶在家裏。唐鏡怔愣片刻,忍不住笑,“是,畫廊裏有工作室,我基本上都待在這兒。”他熄了火,“進去看看?”“好。”在棠景意還是周棠的時候,他對於畫廊又或是美術館這類地方略有涉及,按刻板印象來看,他以為該是個僻靜清幽的獨立展館,又或是頂樓的高層,最好要遠離人群鬧市,以顯出自己高端且優雅的品位和格調。但唐鏡的畫廊卻正相反,它位於商業區,且就在一二樓,玻璃牆外就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們,他們隻肖一抬頭就能看見裏邊的展品。當唐鏡泡好檸檬水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棠景意正站在二樓的欄杆邊,愜意地望著外邊的燈火夜色。“小景,喝點水吧。”棠景意正好渴了,他接過來喝了幾口,又說:“這兒隔音還挺好。”“是,我喜歡安靜些。”唐鏡笑說,“不過當初考慮了很久,還是打算選在這裏。一樓做個櫥窗展覽,讓大家都能夠看到。”雖然說有些藝術的形式確實是離普羅大眾的生活有些遠,但是其實不該是這樣的。唐鏡喜歡油畫,沉浸於能夠用筆觸營造世界的氛圍,也希望他所喜歡的東西同樣能給其他人帶來享受的體驗。不需要特意挑時間定服飾裝扮走進畫廊,而是在繁忙生活中的某一瞬,或許是通勤途中,或許是加班中途,或許是剛被老板訓完話……他們一打眼看見這畫廊,隻要能夠因此而讓心裏好受些,就也夠了。所以唐鏡當真是很奇妙他的氣質看起來像是那種穿著翠玉色長褂、特別清高出塵的人物,他應該端坐在高處俯瞰人間,或冷淡或悲憫。但總之,他應該是遠離煙火氣的,居高臨下的。可是實際上,唐鏡卻又是個格外融入、又格外開闊的人。他時常帶著笑,總是情緒穩定,平和又溫柔。他或許也會有不喜或者厭煩的人或事,但區別在於他似乎永遠樂於接受,不管是好是壞,都願意接受這段經曆所帶來的體驗。所以發自內心地說,棠景意一點都不排斥和唐鏡打交道。他跟著唐鏡在畫廊裏閑逛起來,畫廊的裝潢非常簡單,更多的功夫都花在了燈光上,為了讓觀賞者能夠看到畫作呈現出的最好的狀態,在櫥窗白牆之後的每一幅畫都配備了不同顏色和強弱的光源可以調節。而到了二樓,除開畫作以外,還有一部分是收藏的藏品。既有古樸卻華貴的古董,比如清代時藍綠色玻璃描金茶盞,也有近現代一些稀奇少見的小玩意兒,比如民國時期的琺琅瓷器,歐洲的由牛骨和貝母製成、銀片鑲嵌手繪而成的折扇……“工作室在這裏。”唐鏡推開一扇門,“新風係統一直開著,沒什麽味道。”棠景意走進去,在立在牆邊的畫架上看到一隻熟悉的草編兔子。它直挺挺地立著,兩隻兔耳朵精神地豎起,臉上卻蹭上了油彩,五顏六色的,讓這隻草綠色的兔子看起來鮮亮許多。“畫畫時筆刷不小心碰到了。”唐鏡把草編兔子拿起來,下意識地又給兔子搓了搓臉蛋,但當然是擦不掉的,不由有些泄氣。“這是草編的,也不好用清洗劑,怕散架了。”棠景意提溜起兔子耳朵將它放迴原位,笑著道:“不用清洗劑,現在這樣也好看,花花綠綠的。”唐鏡捋了捋兔耳朵,殘存的幾分溫熱讓他不自覺地柔和了神色,他撚了撚指尖,見棠景意轉身出去,便也跟上。“不早了,我送你迴去吧。”這迴唐鏡終於是順利地把棠景意送迴小區裏,見他道別完就要下車,下意識地叫了聲:“小景”“什麽?”棠景意迴頭看他。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了,小區裏行人寥寥,坐在車裏,連外邊的鳥鳴聲都聽不見。“今天晚上的事,”唐鏡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我和雲深說過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能有用……”棠景意一愣,他以為唐鏡不會再特意和他說這個了,就和唐鏡出來後他不會問他和顧雲深說了什麽一樣畢竟對於這種可能有些尷尬的事情,一方不主動說,另一方也保持沉默,才應該是合理的應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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