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陷阱的獵物,竟然不聲不響地變成了狩獵者。周嶽澤震驚之餘,再一次體會到了葉明昭的手段。這種不知不覺陷入蜘蛛網的窒息感讓他不寒而栗,卻又在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激動的顫栗。“葉明昭是個天生的陰謀家。他對於危險的敏銳嗅覺讓人忌憚,布局操盤的能力又過於突出。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反咬一口。所以我才會讓你出麵,想方設法引開他的注意力。”讓周嶽澤投資拍攝《王子變形記》,表麵看上去是周嶽澤在撤資之後得知真相的意氣用事,實則是想通過這個舉動將楚衡逸推到葉明昭的麵前。一個是虧待了十八年的親生兒子,一個是養在身邊十八年寄予厚望的養子,周鶴亭倒要看看,如果手心和手背打起來了,葉臨淵會護著哪一頭。“葉明昭還是太年輕了,他這樣的人其實很好對付。”周鶴亭淡淡開口,語氣如常:“楚衡逸就是我們為他準備的第一步棋。”精於謀算的人往往也會死於謀算。葉明昭天生就是一個擅長布局的野心家,一旦讓他察覺到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他的本能就會促使他下意識地耍弄一些陰謀詭計保全自己。就像是從冬眠中蘇醒的毒蛇,第一個反應就是咬死農夫。陰謀是他的盔甲,同樣也是他的軟肋。想要讓一個精明到算無遺策的人自亂陣腳,自然要從他最得意的方麵下手。周嶽澤心下一動:“那我們還有必要尋找葉明昭的親生父母嗎?”“當然有必要。對付葉明昭這種人,一枚棋子怎麽夠用?”周鶴亭的語氣愈發森然:“葉明昭確實是葉家養的一條惡犬,他對葉家忠心耿耿,那是因為葉家養大了他。可要是葉家不要他了呢?”“葉臨淵確實厲害,可他已經老了。葉明宸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葉明熙更是一個廢物。葉家下一輩隻有葉明昭這條瘋狗能撐得起葉氏集團,可他吃虧就吃虧在不是葉家的血脈。”周鶴亭說到這裏,“啪”地一聲打開噴槍火機,火光明明滅滅,點燃了另外一支雪茄。嫋嫋的青煙在夜色中緩緩升騰,氤氳了煙霧背後那張充滿了心機與算計的蒼老麵龐。“既然葉家找迴了自己的骨血,葉明昭也該被他的親生父母找到。”到了那個時候,看上去親密無間的一家人,就會被血緣關係分割得清清楚楚。周嶽澤凝視著黑暗中明明滅滅的雪茄,一時間有些愣神。他的注意力不自覺又迴到了那一天晚上。葉明昭麵色平靜地詢問他:“你這麽做,周董知道嗎?”他的目光幽深犀利,毫不遮掩地打量著周嶽澤,似乎要剝開周嶽澤的皮肉,直接洞穿他的內心。周嶽澤心跳漏了一拍,旋即強撐著冷笑:“你什麽意思,想用我爸來壓我?”“葉明昭,你不要這麽幼稚好不好。就算我爸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周氏影視公司的實際控股人是我,周氏集團也隻不過是影視公司的一個股東而已,幹預不了公司內部的正常決策。”周嶽澤直視著葉明昭的眼睛,毫不示弱:“公司要投資什麽項目,拍攝哪部作品,我這個ceo可以自行拍板。無需向任何人請示。”“又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難道你還想告家長來給你主持正義嗎?”“就算你想跟家長告狀,也得先找清楚對象吧?”周嶽澤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刻意靠近葉明昭,一字一頓地說道:“知道是誰出賣你的嗎?是楚衡逸。”“記者的消息,是他告訴我的。他好像,很看不上你這個養子啊!”周嶽澤一邊說著話,一邊仔細觀察著葉明昭的表情。他看著一瞬間露出愕然神色的葉明昭,隻覺得仿佛有一根極細的針戳了戳心髒,又疼又癢。“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葉家三少爺嗎?”周嶽澤嗤笑,卻還是按照事先設想過的那樣,大聲說道:“葉明昭,你成熟一點吧,別讓我瞧不起你!”“你在想什麽?”周鶴亭的詢問打斷了周嶽澤的迴憶。他有些心神不寧地抿了抿唇:“爸,葉明昭真的會被趕出葉家嗎?”周鶴亭定定地看了周嶽澤一眼:“聽說楚家那個小子長得跟葉明昭有幾分相似?”周嶽澤臉上一紅,急忙解釋:“我並不是因為這個——”周鶴亭擺了擺手,打斷兒子的解釋:“爸爸是一個很開明的人。你要是有本事收服葉明昭,爸爸樂見其成。隻可惜以你的城府,隻會被他耍的團團轉。”周嶽澤臉色一白。*就在周家父子密謀的同一時間,葉明昭和玉明澤也沒閑著。他們將在《王子變形記》裏飾演女主角的柳茹媚約了出來。不得不說,柳茹媚人如其名,是個天身媚骨的漂亮美人。她的皮膚很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掛在巴掌大的小臉上,絕對稱得上明眸善睞,風情萬種。更重要的是她不僅長得漂亮,演技也非常好。柳茹媚出道七年,拍攝的作品大都是古裝劇。因為扮相絕美,演技不俗,每部作品在播出時都獲得了觀眾的喜愛,收視率也都保持在年度前三。《王子變形記》這部劇之所以能在官宣開機的時候獲得這麽大的聲量,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柳茹媚——劇方是打著古裝女神柳茹媚第一次出演現代劇的旗號做宣傳的。古裝女神的轉型之作,男主角竟然是毫無表演經驗的新人,參演的劇本更是具有抄襲之嫌。種種蛛絲馬跡都讓娛樂媒體和吃瓜群眾們津津樂道,就連柳茹媚的粉絲都不理解柳茹媚為什麽會接下這麽一部劇。——自然是為了1.2億的高昂片酬。就因為周氏影視公司出手夠大方,柳茹媚對於獨挑大梁奶新人這件事也毫無異議。但是讓柳茹媚沒有想到的是,她隻不過是想賺一點錢,卻不由自主卷入了豪門爭鬥。一想到玉明澤和葉明昭在周嶽澤舉辦的慶功派對上咄咄逼人的架勢,柳茹媚就不寒而栗。可要是讓她就這麽放棄1.2億的高昂片酬,她也舍不得。她賠不起雙倍違約金,也不敢得罪周嶽澤。但她同樣得罪不起玉明澤和葉家。“玉老師,葉少,”柳茹媚抿了抿嘴,可憐兮兮地看著坐在對麵的兩個男人:“我隻是一名演員,有人出高價請我拍戲,我就接了。我完全不知道周氏影視公司跟你們之間的糾紛。我也不敢——”“你別多想。”玉明澤擺擺手,打斷柳茹媚的話:“我不會為難你。隻是想請你喝一杯咖啡。這總不會讓你為難吧?”柳茹媚微微一頓,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坐在卡座另一邊的葉明昭,旋即賠笑道:“當然不為難。能夠跟玉老師和葉少喝咖啡,是我的榮幸。”葉明昭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著頭擺弄手機。似乎是察覺到了柳茹媚的注視,葉明昭抬起頭,衝著柳茹媚微微一笑:“別擔心,喝完這杯咖啡,你就可以走了。”柳茹媚心下一怔,隻覺得滿頭霧水,越發疑惑了。但是她看著葉明昭笑得如沐春風的一張俊俏麵龐,猶豫再三,竟然什麽都不敢問。隻好坐在位置上,如坐針氈地喝完了一杯咖啡——連杯底都沒敢剩,然後在玉明澤的示意下,拎著手包飛快離開了。等到柳茹媚離開以後,玉明澤同樣摸不清頭腦地詢問葉明昭:“你非要請她喝咖啡幹什麽?”葉明昭漫不經心地迴應:“當然是因為我很欣賞柳小姐的為人。”下一秒,他接到了葉夫人打來的電話。葉明昭勾了勾嘴角,飛快接通電話。聽筒另一端,葉夫人慈愛溫柔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鑽進葉明昭的耳朵:“昭昭,周家小子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這件事是明逸做的不對——”葉明昭急忙打斷葉夫人:“這怎麽能怪明逸哥呢?分明是周嶽澤不懷好意。我知道,他之所以那麽說,就是想要挑撥我跟明逸哥的關係。我是不會上當的。”頓了頓,葉明昭又補充了一句:“況且明逸哥也沒做錯什麽。他隻是將我做過的事情轉述給周嶽澤。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行差踏錯,與人無尤。”聽到葉明昭這麽懂事的為楚衡逸開脫,葉夫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從外麵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她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們葉家一向護短,她們家的孩子行走在外麵,從來沒有被人欺負的時候。可是今天,她養了整整十八年的孩子卻在外麵被人欺負成那樣,遞刀的人竟然還是她的親生兒子。倘若這件事情發生在葉明宸或者是葉明熙的身上,葉夫人都要動家法了。可是楚衡逸不同。葉夫人深知自己對這個孩子的虧欠,讓她沒有辦法去理直氣壯地教育楚衡逸何為團結。因為楚衡逸從來就沒有感受過葉家的團結,十八年來也沒有吃過葉家一粒米,她自然不能以葉家的家法去規訓他。“昭昭,我知道這件事情委屈你了……”葉夫人欲言又止。葉明昭乖巧接話:“我並不覺得委屈。我既然敢逼迫周嶽澤從《乞丐王子》撤資,就有準備迎接他的報複。我可以處理好這件事的。您不要為我擔心。”他頓了頓,漫不經心地安撫著他那無辜卻又在內心深處飽含愧疚的母親:“您該不會以為,我會被周嶽澤那種家夥欺負吧?”對於熟知劇情的葉明昭來說,很多人的布局謀算早已在他的股掌之中。但他從不聲張,隻是耐心等待時機,在恰當的時候步入他們精心準備的陷阱,但絕不是以獵物的身份。陰謀隻會是他的盔甲,因為他沒有軟肋。第23章 葉夫人紅著眼睛迴到臥室的時候,葉董事長正靠在床頭看晚報。瞧見葉夫人紅腫的雙眼,葉董事長將早就準備好的眼貼遞給她:“跟明昭聊完了?”葉夫人接過眼貼,先去洗了把臉,等從盥洗室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敷了一片麵膜:“昭昭很懂事。明明受了那麽大的委屈,還在電話裏哄我……”葉夫人說到這裏,欲言又止。她看著悠閑靠在床頭看報紙的葉董事長,沉吟再三還是沒忍住:“周鶴亭想讓周嶽澤撤掉《王子變形記》那個項目,你為什麽要拒絕?”“這件事分明就是周家那小子理虧。我就不提他從《乞丐王子》劇組撤資後,立即招兵買馬,抄襲他未婚夫新劇那件缺德事了。他明知道楚家是咱們葉家的仇人,竟然還敢捧那個人販子的侄子當男主角。他這麽做,分明就是沒把咱們葉家放在眼裏!”葉董事長將當天的晚報放在床頭桌上,微微一笑:“你覺得周嶽澤沒把葉家放在眼裏?”葉夫人有些氣急:“難道不是嗎?”葉董事長反問:“那周鶴亭呢?”葉夫人聞言一怔:“什麽?”葉董事長徐徐說道:“如果周嶽澤沒把葉家放在眼裏,周鶴亭對葉家的敬重又能有幾分?”看著葉夫人若有所思的模樣,葉董事長含笑說道:“周鶴亭在電話裏說,他的兒子年輕氣盛,喜歡意氣用事。所以才會因為一時不忿,抄襲他未婚夫的新劇。我看玉家人對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麽反應。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越俎代庖,強行壓著他撤資?”歸根結底,周嶽澤抄襲玉明澤的新劇捧人,並沒有觸犯到葉家的切實利益。倘若葉董事長強出頭,固然可以壓著周嶽澤撤資,可是他這麽做也隻是出一時之氣,並不能得到什麽實際上的好處。反而給了周家一個示弱的機會,也會讓外人覺得葉家行事咄咄逼人。如今葉董事長置之不理,反倒是把周家晾在了戲台上。畢竟葉明逸被人販子拐走的舊事乃是新海市上流社會人盡皆知的秘聞。周家和葉家又是世交。周嶽澤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口出狂言,說要捧葉家的仇人當男主角。這讓葉董事長也很好奇,不知道以周鶴亭的老謀深算,該如何堵住外麵的悠悠之口。所以他用這招以退為進,不聲不響地將了周鶴亭一軍。葉夫人當然明白葉董事長的謀算,可她還是覺得氣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件事總歸是讓昭昭受委屈了。”葉董事長默默歎了口氣,忽然轉移話題:“今天劉律師向我匯報,明昭已經把他名下的不動產和股票基金全部轉給了明逸……”葉夫人有些詫異地看向葉董事長。不明白葉董事長為何要舊事重提。隻見葉董事長摘下眼鏡,捏了捏有些酸澀的眉間,閉眼說道:“你說得對,明昭也是葉家的孩子。咱們當父母的,始終都是孩子最大的後盾。”他伸手握住了葉夫人的手,緩緩說道:“我想把我名下股份的1%轉到明昭的名下,”葉董事長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又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在明昭過生日的時候,把這1%的股份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他。沒想到有人這麽沉不住氣。”葉夫人深吸了一口氣,連忙接道:“你這麽做是對的。那些人之所以敢欺負昭昭,還不是覺得咱們葉家找迴了明逸——”葉夫人說到這裏,又哽住了。顯然不願意承認葉明昭跟楚衡逸的關係並不好。更不願意承認外人之所以敢明目張膽地欺負葉明昭,正是因為他們葉家在找迴楚衡逸後,任由葉明昭這個養子退出了葉氏集團——這個隻屬於葉家人才有資格掌控的權力中心。葉董事長也對這件事避而不談,隻是說道:“事不宜遲,我會讓劉律師明天一早就飛一趟衡州影視城。是該讓所有人知道,就算明昭離開了葉氏集團,他依然是葉家的一份子。從前是,今後也是,這一點從他十八年前邁進葉家的大門就已經注定了。不管是誰,都不能改變。”*翌日早上,正在化妝的葉明昭看著突然出現在化妝間外麵的劉律師,其實是有些震驚的。而當他看到劉律師從公文包裏拿出的股份轉讓協議時,更是把這份震驚直接掛在了臉上。“劉律師,這是……”葉明昭不敢置信地看著股份轉讓協議,愕然問道。劉律師微微一笑:“這是董事長的意思。一切手續我都辦妥了,明昭少爺您隻需要在這份協議上麵簽個字就可以了。”葉明昭看著劉律師遞過來的簽字筆,臉色陰晴不定。劉律師也沒有催促他的意思,仍舊保持著遞筆的姿勢,麵帶微笑。葉明昭有些遲疑地抬起手,接過那支重如千鈞的簽字筆。習慣使然,葉明昭下意識地翻開那份股份轉讓協議,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一遍,確保條款中並沒有暗藏陷阱或是任何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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